第43章
“哎呦,袁老師,快點坐這兒坐這兒。”
數學組大多數都是男老師,一看袁老師來了,趕緊給她讓座。大家心裡對批卷進度都有數,知道英語卷子這會兒多半是已經下來分了。
“英語分數出來了?大家都考得怎麼樣?”
袁老師抿嘴一笑,並不直接回答。她看著和自己搭班的易老師,也就是一中高一這屆重點班的數學老師,先催他:“數學這邊考得怎麼樣?”
她一個問題問下去,立刻換來了滿堂哄笑。
“數學好批,這次數學特別好批。我和易老師在出卷的時候特意把難度拔高了兩級,不少學生們大題都空著,批起來可是真爽快。”
“就這樣還有好幾個滿分的呢,這個難度都能得滿,估計是各校的競賽生——哎,易老師,你把那幾張卷子都調出來,讓我們猜猜唄?”
易老師笑得眉不見眼,
顯然出來的數學成績讓他很是得意。一聽大家要求,易老師立刻從善如流地調出了那幾張滿分的數學卷子,以供整間辦公室的老師辨認。
老師們湊在電腦屏幕前,努力從字跡裡尋找著自己教過的孩子的痕跡。
“這個……伍铂,絕對是我們學校的伍铂,他寫數字歪得和其他人不一樣。”
“那這個呢?董羅伊嗎?”
“不能是。”易老師笑眯眯地糾正了那個老師:“這是我們班沈瀚音。”
第三張卷子花了大家好久時間,才有一個九中的老師認出卷子主人應該是竇信然。
那個老師語氣唏噓,也不知道說話時究竟想到了什麼:“也是機緣巧合,我以前見過這個孩子,也給他批過卷子。隻有那一次,我對他的印象就特別深。要是沒記錯的話,他中考就是全市第三,看來現在去了深驥學習也沒落下。”
大家去了卷子糊名一看,果然如此。
滿分試卷一共就隻有四張,老師們七嘴八舌地把前三張滿分試卷都辨認了出來,隻有第四張始終無人領取。
“這麼秀氣的字,是個女生吧?”
“絕對是女生,我們班的臭小子哪能寫出這麼好看的字?那個字給你草的啊。”
“不是我們班龔新月,我剛剛批到過她卷子,她幾何最後一問錯了。”
眾位老師拼拼湊湊,誰都想不起來自己學校裡有這麼一位黑馬——女生,平時數學成績不錯。按理來說,這目標應該挺顯眼的吧,怎麼就找不著呢?
最後還是一直悶不吭聲的深驥老師突然說了一句:“我知道了,這個也是我們學校的。”
有個老師心直口快,當場就笑他:“深驥的?你們深驥我隻認識竇信然,他的滿分卷可是在這兒呢。你說一共四個滿分,咱們四個學校一人分一個也就算了,還能你們深驥獨佔兩個?”
深驥的老師卻不知怎地,
像是吃了秤砣一樣定了心:“肯定是我們深驥的,不然掀開糊名看看。”既然各位老師都認不出,那多半就是深驥的嘛。
他們深驥高一有個數學競賽的天才女生,辦公室的馬老師天天都在吹,說這個學生競賽一個CMO金牌絕對跑不了,辦公室其他老師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哪還有記不住的。
雖然老師們都表示懷疑,但來自深驥的老師就是很有信心。
——要知道,老馬那人心高氣傲,能被他這麼誇的學生,怎麼可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諸位老師紛紛表示不信邪。
然而揭開糊名一看——
“诶!真的是你們深驥的!”
“葉千盈……這是誰啊,我怎麼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袁老師本來還笑眯眯地穩坐釣魚臺,聽著辦公室裡的數學老師們猜學生身份。如今聽到這個名字,她立刻坐不住了。
“葉千盈?是葉千盈嗎,
那我記得她!我剛剛批過她的英語作文。滿分作文,寫得太好了,語法又通順,單詞又高級,而且邏輯還特別好,根本不像是高中生的水平——她英語也是滿分。”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過了幾秒鍾,又被更大的說話聲反向淹沒。
“這下可就兩個滿分了啊。”
“其他科隻要不太差,至少也能進聯考前三十吧。”
“她連這次數學都能考滿分,不可能不出名呀,我怎麼沒聽過她?”
一聽到大家的談論,深驥老師頓時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嘿,你要聊這個,那我可就有話要說了。
“你們沒聽過是正常的,這是我們學校新出的天馬——從學年一千二百多,上次月考一下就變成了全校第一。我跟你們說,這個學生可是相當的不一般!”
第三十四章 (三合一)
在辦公室一眾老師驚訝的目光中,來自深驥的老師感覺這一刻,連自己的臉龐都在發出高光。
見老師們都沒聽過葉千盈的名字,深驥老師頓時感覺自己飄了飄了。
往常大家都覺得深驥是土大款,談到深驥的時候,嘴裡說出這兩個字時語氣裡都帶一種“你知道的”那個味兒。現在也輪到你們成了土包子,我們學校的小天才也沒聽過了吧?
平時一提到私立,大家就覺得裡面不會有頂級的學生,又默認來教私立的老師即使掙的盆滿缽滿,但絕不會有重點老師那麼厲害。
就像是剛剛老師們批卷時聊天,一三九中的老師連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一股省重點的默契。一旦提到學習成績,深驥就好像被一面無色透明的隱形牆隔絕在外了似的。
但可悲的是,即使察覺到了那種隱隱的不合群,深驥的老師也不是很有底氣反駁。
——沒辦法,他要是個教英語的老師,那也就算了,深驥英語一向全市拔尖的出名。可他偏偏就是個教數學的啊。
他自己就是深驥的老師,
深驥的學生數學怎麼樣,他還能不知道嗎?不提後面那幾個差班,就是深驥最好的兩個優班,那也沒法拿出來跟這三個省重點巨頭比啊。
一中單是數學就有一個專門的競賽班,班裡的學生全都鑽尖了腦袋考競賽。和數學相比,其餘幾門主科課的課程表安排都少一半。這個條件,深驥能比得了嗎?
除此之外,無論是平均分還是優秀率,深驥都沒法和一中相提並論。
所以,這個深驥老師自從來批卷以來,就一直相當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
在來自一中的易老師炫耀自己的寶貝學生沈瀚音時,深驥老師也隻能饞得口水滴答滴答:唉,好學生都是人家的,真正的競爭其實從中考生源就已經開始,這條件深驥再有錢也比不上啊。
可是現在,因為葉千盈和竇信然的存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這次的數學題這麼難,數學普通一點的同學甚至都上不了一百。
在五千多個高一考生中,隻有四個同學拿了滿分,而單是深驥一個學校,竟然就佔了兩個坑。來自深驥的數學老師當即連眼睛都亮了,腰板都直了,深深地體會到了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喜悅。
在整間辦公室的灼灼注視下,這位老師往前邁了兩步,隻覺得自己的兩個肋巴板兒都虎虎生風。
私立?私立怎麼了?我們私立也能出教好學生!
竇信然是中考第三,我們拿錢挖過來的。學生本身底子就好,又爭氣又努力,在場的各位都有所耳聞,他暫時不吹。
不過……葉千盈嘛,嘿嘿,這是我們深驥本土生長出來的數學天才,可不是用錢撬的牆角啊,是孩子自己厲害。
“這個學生特別厲害。老馬那人你們都知道吧?前年我們校長親自三顧茅廬從v市挖過來的,什麼都不用幹,就帶帶數學競賽班就行。葉千盈她啊,就是我們校老馬的得意弟子。”
停頓一下,
這個老師眼前幾乎浮現出了馬老師那眉飛色舞的生動表情。“‘這小姑娘絕了,數學感覺特別好,拿給她一道降了三分難度的題,她竟然自己就能把原題類型給還原出來。不管多麼難的定理,隻要講一遍就能聽懂,你故意做圈套坑她都套不住。’”
深驥老師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感嘆之意——和馬老師做了這幾年同事,從來也沒看過這老小子這麼拼命地誇過誰。
想到這裡,深驥老師拍著胸脯驕傲地說:“我們老馬下包票了,這麼好的孩子,說什麼都要帶進CMO啊!”
此話一落,英語袁老師抽抽鼻尖,感覺自己頓時聞到了一股和剛剛英語批卷室裡一樣的酸溜溜之氣。
“哎呀,好學生好學生。”
“天生就是這個苗子唄,要吃競賽飯的。唉,這種腦子機靈的,一般學生也學不過。”
還有人和深驥老師開玩笑:“說老實話,這孩子真不是你們深驥從外地挖過來的嗎?
你和我們說真話,我們不笑你。”“怎麼可能!人家根正苗紅,初中都是在我們深驥的初中部上的!”來自深驥的老師“嚯”一下就站直了。
易老師心裡也泛起微酸的波瀾。
不過他好歹是一中的教學組長,這些年來手裡也經過不少好學生,總不至於因為一個聯考雙滿分就覺得怎麼樣。
他笑著衝那個開玩笑的老師擺了擺手:“你看知道劉老師較真,你還招他,快點給劉老師……”
然而,易老師的話才剛出口,隻說了半句還沒等說完,數學組辦公室的門就又一次被推開了。
他抬起頭來定睛一看,發現是自己學校化學組的一個老師。
易老師從對方進門時的表情來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揣著一個大消息。果不其然,還不等站穩,那個老師就一臉興奮地開口。
“這次的聯考,你們猜怎麼著,居然出了一個理綜滿分!”
說到這裡時,
那個理綜組的老師無疑嘖嘖稱奇:“難得啊,真是太難得了。”要知道,這次別的題目不敢說,化學組的題目他可是親眼看著怎麼出來的。老師們經過商量,都覺得高一的學生應該好好敲打一下,知道強中自有強中手,所以難度比高考還拔了一個尖兒。
化學的某道選擇題,甚至涉及到了一點高二的知識點。要是學生本身沒學到高二下學期的課本,隻從高一的知識推理出答案,那基本功可得相當扎實才行。
而且不止他們化學組,據說隔壁的物理組出題的時候也憋著一股勁兒。至於生物,那就不用說了,生殖分裂一道題就是一個坑。
在這種情況下,能取得某一科的滿分,已經說明這個學生的優秀。但要是想考個理綜三科滿分——那這學生得是個全才才行啊。
對理綜滿分的難度,在場的老師都心裡有數——別的不說,年年高考可都有一批數學滿分的好學生,
但是理綜滿分就要看命了。所以一聽居然有學生考出了這麼好的成績,大家都升起幾分驚嘆的好奇心來,紛紛爭著問考出這麼高分的學生是誰。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在座的老師心裡未嘗沒有那麼一點私心——要是這孩子是自己學校的學生呢?
四個學校雖然是在“聯考”,可學校之間本身是競爭對手的關系,不是什麼親如家人的兄弟校啊。
誰不想壓過其他幾個學校一頭?要問憑什麼壓,當然是看誰教得出最好的學生!
化學老師“哎呀”一聲重重地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這就是我要跟你們說的大事,你們猜猜看,理綜滿分的這位,到底是哪個學校的學生?別怪我冒犯,我之前真是一點都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