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伸手捉住了她。
“在熱水裡會好受一點嗎?”他問。
黑發沾了水,貼在他的臉頰上。
依蘭愣愣地轉過小眼珠看了他一下。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渾身的絨毛都變得暖暖軟軟的。
現在的他,看起來特別迷人。
噢!這一定是因為他在用她的臉!
她的小奶音變得更加細微:“嗯……確實會好很多。”
“那就睡覺。”他懶洋洋地閉起了眼睛,“別再發出聲音。”
“嗯,睡覺。”
居然說了七八句話都沒有吵架,依蘭小毛線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
在魔神帶著他的毛絨球泡溫泉的時候,可憐的維納爾正在絕地求生。
“維納爾,噢,維納爾!”西芙像一隻布袋一樣吊在他的胳膊上,臉上露出了痴傻的笑容。
自從她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離開了唐澤飛鳥的王宮,和他在一起之後,整個人就像是瘋魔了一樣,時時刻刻要粘在他的身上。
“你真的把我救出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做到的,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
這句話她已經念叨了兩百八十七遍。
維納爾沉默著,拎起西芙,幫助她越過一片湿滑的冰面。
這一天一夜,維納爾深刻感受到了父親霍華德前些日子的逃亡之旅有多麼不容易。
唐澤飛鳥就像個優秀的獵人。縱然路易已經竭盡所能地幫助他擺脫追兵,但卻始終無法徹底甩掉唐澤飛鳥。
唐澤飛鳥乘著轎子,速度不算快,但無論維納爾怎麼逃,那頂小轎總是不遠不近地吊在那裡。
維納爾漸漸看明白了。
唐澤飛鳥這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或者說……他要看看維納爾到底有什麼本事,能夠從他的王宮裡面偷走了西芙。
他的真正目標,
是隱藏維納爾背後的人。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路易果斷和維納爾兵分兩路,用他自己來引走唐澤飛鳥的注意力。
遺憾的是,唐澤飛鳥被路易誤導了幾個小時之後,再度出現在維納爾的視野盡頭。
看來,路易已經兇多吉少了。
西芙花容失色:“維納爾,你一定會帶我成功逃離這個鬼地方,對不對!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唐澤飛鳥帶給西芙太多的恐懼,此刻,維納爾就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稻草,而且在她心目中,這是一根無所不能的稻草。
他能把她從那個陰森森的王宮救出來,還能帶著她逃出了這麼遠,他就是她的大英雄!
但她還是很害怕,她渴望從維納爾口中聽到肯定的答案,然而這一天一夜,維納爾始終緊閉著雙唇,一句話也不願意對她說。
“維納爾,噢,維納爾……”西芙雙手抓著維納爾的袖管,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你嫌棄我被唐澤飛鳥碰過對不對?
我沒有辦法啊,我已經全盡全力反抗了可是……噢!我還殺過他一次,真的!”維納爾終於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你殺過他一次嗎?”因為劇烈的逃亡運動,他的嗓子有些幹啞。
“對!對的!”西芙聽到了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激動得手足無措,“他強行玷汙了我,我當然要親手報仇了!維納爾,我的心靈仍然是幹淨的,裡面隻有你!維納爾,為了你我什麼都會做!我連殺人都可以!”
維納爾偏過臉,皺起了眉頭。
他對西芙的感覺有些復雜。
從小父親就很忙,他都是和母親在一起。弗麗嘉和姨媽白薇娜表面上看起來關系非常親密,所以維納爾和阿爾薩斯、加圖斯以及西芙是從小到大的玩伴,經常湊在一起。
西芙漂亮又可愛,還是一位尊貴優雅的小公主,少年人不可能不喜歡。
隻不過,父親很早就敲過了警鍾,西芙和繼承人的位置之間,
他隻能選一個。維納爾崇拜父親,他做夢都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所以他選擇了做繼承人,不再和西芙發展任何超越友誼的感情。後來西芙愛上了他。被愛之後,維納爾更是感到索然無味,還沒有萌芽的少年情思就這麼徹底斷絕了。
維納爾其實並不遺憾,他知道自己這一生最不會缺的就是女人的愛意。
再後來……
牽扯了依蘭之後,他對西芙的友情也被磨滅殆盡。
在今天之前,想起西芙這個人,維納爾眼前晃動的總是她咬牙切齒,猩紅著雙眼逼他殺掉依蘭的樣子。
嫉妒的樣子真難看啊。
而現在,她就這麼……像一塊牛皮糖一樣粘著他。維納爾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黑暗神並沒有給過他準確的命令,他隻是下意識地帶著西芙逃到了這裡,然後開始攀爬一座雪山。
他後知後覺地轉過頭,看著西芙:“為了我什麼都可以做?”
西芙興奮地瘋狂點頭。
維納爾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瑪格麗塔,是被阿爾薩斯收買了嗎?”
他本來並沒想得到什麼答案,他隻是下意識地一問。
瑪格麗塔是弗麗嘉的貼身侍女,在弗麗嘉墜塔之後,這位侍女也隨之人間蒸發了。正因為如此,維納爾之前才一直認定是父親殺害了母親。
讓維納爾沒有想到的是,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西芙那雙淺金色的大眼睛忽然猛烈地顫動了好幾下。
她的額頭上滲出密密一層虛汗,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他的胳膊裡面。
維納爾清晰地感覺到有驚雷從天空劈下來,劈進他的魂魄,令他神魂焦黑。
居然……是這樣嗎?阿爾薩斯,是阿爾薩斯。
西芙什麼都知道,但是為了促成他和霍華德反目,她放任阿爾薩斯安排的人殺掉了弗麗嘉……弗麗嘉可是一直都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來疼愛啊!
維納爾慢慢扯起唇角,笑了笑。
“噢,
你在緊張什麼,我隻是隨便問問。”西芙驚魂未定:“維納爾,你嚇了我一跳,我、我沒聽過你說的這個名字。我們快逃吧!唐澤飛鳥越來越近了!”
維納爾偏頭看了看。
可不是嗎?王太子的小轎,已經悠悠飄到了不到五百尺的地方。
唐澤飛鳥故意沒帶太多的人。
對付這樣一對‘亡命鴛鴦’,其實他一個人就足夠。
第66章 不屈之魂
唐澤飛鳥緩緩掀起了手邊的轎簾,凝視那對狼狽的身影登上雪山。
他在回味下午殺死那個人的感覺。
得了害怕陽光的病,被扒掉衣服扔在雪地裡面,頭頂的豔陽和雪地反射的光線,烙得他血肉模糊,就像一條扔進煎鍋裡面的魚。
真是個硬漢子啊。
那樣被陽光活活烙死,瘦削的身體顫抖到痙攣,卻始終死咬著牙關,一聲都沒哼過。
別說求饒和招供幕後的人了,他連呻吟聲都沒有發出來。
直到身體一點點被陽光烙穿,焦黑地死去。
縱然是見過太多人走完一生的唐澤飛鳥,也對這個銀發的中年男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輕輕緩緩地叩擊著木質的轎窗,眯起一雙寡淡的眼睛,凝視著維納爾和西芙的背影。
西芙必須奪回來。
這些年世風日下,神眷者已經越來越難找了。
這個女人真不聽話,既然如此,隻能好好地給他們一點教訓,讓他們知道人生不易,應該好好珍惜。
他抬起眼睛,看著那兩個人相攜爬上了雪峰。
“怎麼走上絕路了呢?”他溫柔地嘆了一口氣,“隻逃了一天,真是令我感到煩惱。”
前方是斷崖,往那裡走,再無生路。
這麼容易就踏上死路了啊,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圍殺霍華德的那一次,唐澤飛鳥就已經感覺到了,對方陣營中有一股力量,或者說一個人,是很強勁的對手。從破陣而出、逃亡一路,
甚至最後的援軍……唐澤飛鳥處處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存在。本來以為這次可以邂逅那個人。
他輕輕摩挲著下巴,眯起眼睛。透過維納爾和西芙的背影,他看不見那個人。
“上山吧,獵物很累了,慌不擇路。”唐澤飛鳥輕聲下令。
他放下了轎簾,微闔著眼睛,腦海裡想起了依蘭?林恩的臉。
要塞的冷月之下,奪命一劍,驚鴻一瞥。
真是……風姿灼人啊。
“這樣的女人,配得上我。”唐澤飛鳥把雙手交疊在身前,緩緩闔上了眼睛。
維納爾和西芙逃到了斷崖邊上。
身後,龍晶燈的光芒越來越近,小轎吱吱呀呀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山上更加令人心驚。
維納爾探頭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斷崖。
直覺支配著他,逃到了這裡。
這就是他的命運嗎?黑暗神並沒有為他準備什麼活路。
他扯著唇角笑了笑。
不過,他非常感恩黑暗神的仁慈。
在自己臨死前,把兇手之一送到了自己手上。
‘感恩吾神。’維納爾俊美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西芙早已經嚇軟了腿。
越來越近的追擊小轎就像是追命的鼓點,聲聲敲擊在她的心坎上。
她恐懼得無所適從。
“你很害怕?”維納爾抬起手指,輕輕把她淡金色的秀發別到了耳朵後面。
她顫抖的視線落到了他的臉上。
月光下,維納爾的面孔美得就像天使,他的臉上掛著微笑,沒有半點恐懼。
西芙很吃力地搖了搖頭:“不、不怕。和你在一起,我、我什麼也不怕!”
總比……落在唐澤飛鳥的手上時要好一些。
維納爾緩緩抽出了一把白金匕首。
“本來應該把你推下去的。”他溫柔地說,“但是,萬一摔在一起,我不太喜歡。”
西芙的身體重重一顫:“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