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陳嬸嘆氣,沈悅已經走遠。
……
去醫館的時候,掌櫃見了她便上前,“方才人多,忘了是誰的藥,等想起的時候,都不見人影了。”
沈悅歉意,“我也糊塗了。”
掌櫃看了看時辰,“這藥得按時吃,你回家中再煎就過了時辰了,眼下正好不忙,我讓藥童給你將藥煎了,你稍坐會兒。”
“多謝餘叔叔……”沈悅道謝。
餘叔叔同舅舅是熟識,所以也照顧。
沈悅在後苑等了些時候,藥童將藥煎了端來。
沈悅一口氣喝掉。
也差不多入夜了。
沈悅同餘掌櫃道別,就在醫館門口說了幾句話。
許黎正好從對面酒肆出來,看到沈悅在醫館門口,氣色不是很好,手中還拎著藥。
許黎輕聲,“去打聽下。”
劉伯應好。
沈悅剛從醫館離開,便正好遇到劉伯,“劉伯?”
劉伯問道,“阿悅,你看著氣色不太好。”
沈悅嘆了嘆,“有些染風寒,吃幾服藥就好了,說來,明日可能去不了書局幫忙了。”
劉伯笑道,“這些都是小事,是要回家中嗎?”
沈悅頷首。
劉伯捋了捋胡須,“正好我的馬車在這,我還有事情在東市要辦,讓馬車送你一程。”
“不用了劉伯。”沈悅推辭。
劉伯嘆道,“不用就見外了。”
沈悅頓了頓,卻之不恭。
……
沈悅上了馬車,劉伯才到許黎跟前回話,“東家,沈姑娘染了風寒,來醫館抓藥,方才讓馬車送一程回去了。”
許黎轉眸看了眼馬車處。
想起沈悅上次大病一場,在私塾月考時,沈悅昏了過去。
他送她去醫館,才發現沈悅是個姑娘……
許黎淡淡垂眸。
***
馬車上,
沈悅喝了藥,原本就有些困。忽得,“轟轟”幾聲,沈悅的睡意驚醒,下意識撩起車窗上的簾栊,果真見是煙花。
一朵接著一朵,將夜空照亮。
沈悅想起陳嬸早前說的,今日國公爺壽辰,國公府備了不少羌亞來的煙花,許是比年關還要熱鬧上一些。
果真,沈悅笑笑,撩起簾栊,一直看著夜空,目不轉睛看了了一路。
等到巷子口的時候,見不少人圍在一處,七七八八說著東西。
沈悅過的時候,正好聽到一句,“失火了!”
沈悅腳下駐足。
另一人道,“這麼多煙火,走水也是情理之中的,幸好都七七八八放得差不多了!”
沈悅心中莫名一緊。
都是街坊鄰居,沈悅拽著眼前一人,“海晟哥,出什麼事了?”
隔壁海晟嘆道,“你不知道嗎?”
沈悅搖頭,“我去了醫館,一直在路上。”
海晟又嘆了口氣,
“國公府的煙花出問題了,眼下走水,大火一直燒著,死了不少人,聽說整個京兆尹手中的人都去了,還不知道……诶,阿悅你去哪裡!”沈悅面色蒼白,明知國公府很遠,卻停不下腳步!
國公府走水,大火一直燒著,死了不少人……
孩子們都去了國公府!
第041章 阿悅阿悅
沈悅一直在跑,不知跑了多久。
冬夜裡,渾身湿透,也渾然不覺,腦海中嗡的一聲之後,就似混沌一般,再沒有想過旁的任何東西,隻有小五、小七、桃桃、陸瞿在昨日消防演習開始前,圍著她嘰嘰喳喳笑著說個不停的模樣……
國公府……
沈悅眼眶湿潤,連帶著渾渾噩噩,也絲毫不覺。
不知跑了多遠,終於在國公府外遠處的巷子口處停下,氣喘籲籲,但目光卻似停不下來,也不允許自己停下來……
巷子口處看過去,到處都是濃煙滾滾,
整個一片都似火光衝天,在遠處燃燒著。周圍的哭聲,喊聲,指揮聲,聲震入天。
不斷有禁軍和京兆尹的人湧入,也有撤回來的人,要麼受傷,要麼昏迷著,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根本沒有人多留意旁人……
早前分明多熱鬧繁華的景象,眼下就似火場一般……
沈悅腳下微滯。
孩子們還在國公府……
這樣的念頭,支撐著有些搖搖欲墜的沈悅往前。
除卻禁軍和京兆尹的人,還有不少各府來尋人的,百姓家中來尋人的,還有圍觀的,將整個巷子圍得水泄不通。
隻讓開了一條從國公府附近出來的通道。
周遭都是哭聲,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禁軍侍衛模樣的人送傷患出來,沈悅上前,“軍爺,請問,有沒有看到平遠王府的人出來?”
沈悅心中焦急。
聽到平遠王府幾個字,禁軍侍衛抬眸打量了她一眼,
在混亂中,還算耐性應道,“沒有看到平遠王府的人出來,你是平遠王府的人?”沈悅連忙點頭。
另一個禁軍侍衛略微嘆了嘆氣,“聽說平遠王府來的都是小孩子,還沒見出來的……姑娘,眼下出來的大都是大人……”
沈悅心中如同跌落寒冷冰窖一般,透心的涼意。
另一個禁軍見她面色煞白,寬慰道,“姑娘稍安勿躁,我是見不少平遠王府的侍衛和暗衛都衝進去了。”
沈悅似是忽然反應過來,對的,還有卓夜帶著的侍衛和暗衛在,隻要孩子們能平安躲過最危險的時候,平遠王府的侍衛和暗衛會拼死救出府中的孩子……
隻要孩子們能堅持到搜救的時候……
沈悅忽得想起,昨日才消防演習過,所有的經驗和場景都是新鮮的,孩子們的生還幾率是有的!
沈悅心中似是忽得浮現出一絲絲希望!
這幾日看得聽得做得,都同消防演練和相關,
孩子們耳濡目染,要比全然沒有接觸過消防知識之前要好了不知多少倍!沈悅心中似是燃起希翼,又從未如此慶幸過,這場消防演習這麼及時!
莫大的勇氣鼓舞著沈悅繼續在人群中,往前走。
雖然前面很大一部分被禁軍封鎖了,但是眼下還在巷子口,離國公府前還有些距離。火勢得到控制,並未外延,禁軍和京兆尹的人都在救火和救人,外面的人都焦急得往國公府處去。
沈悅擠入人群中。
人群中除卻焦急張望,都在說著走水的事。
有人道,“方才聽說,死的不少人都是各家的家丁、侍衛和婢女,要護著主子跑出來,死了不少人……”
也有人道,“聽說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安穩逃出來了,也陸續有人出來。”
還有人道,“據說出來的都是離煙花看臺遠的人,近的人,即使出來了也都帶了傷,這次怎麼這麼嚴重!”
“好端端的,
怎麼就忽然失火,哪樣的煙花也沒見過這樣的,這回國公爺的大壽實在太糟心了!”嗟嘆聲不斷。沈悅一直往人群中擠,但個頭嬌小,很吃力。
本就病著,先前一路都在跑,整個人眼下都有些恍惚,聽著聽著,似是連周圍的人口中說的話都有幾分聽不清。
隻是想起今晨在房間裡,見到水盆裡的毛巾,多一床的被子,暖壺裡的溫水,最後在窗邊拾起小五的小小香囊一枚,沈悅眼中氤氲不停。
想起在閣樓給小七喂藥時,小七小聲又緊張得同她道,陶爺爺一直在偷聽……
想起桃桃摟著她的脖子,親昵得喚著阿悅阿悅。
也想起陸瞿初到幼兒園的時候,英姿颯爽,問她幼兒園裡還有彩虹嗎?
沈悅淚盈於睫。
隻是怎麼擠都擠不進去,似是離小五、小七、桃桃和陸瞿越來越遠……
終於,似是又有人從國公府內被救出,前方一陣嘈雜聲傳來,
周圍的人都想往前擠,沈悅險些被推倒,身後,忽得有人伸手扶住她,另一隻手擋在她身前,在她和前面的人群間隔離出一個狹小的空間。沈悅錯愕轉眸,看到他時,微微愣住,“許……”
話音未落,許黎輕聲,“晚些再說。”
沈悅未回過神來,許黎已護著她往前,口中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借過。”
周遭的人群依舊在推擠,許黎卻護著她往前。
雖然慢,卻始終沒有停下來。
她不知道許黎有沒有被人擠到,但許黎將她護得很好,她沒有再未被人推到過。
很快,人群分流。
許黎眼明,帶著她擠到了封鎖區域最前方。
—— 已經可以看到國公府的大門!還有國公府內的熊熊大火!
這裡比方才外圍處更吵!
全是指揮救火救人的聲音,來來往往的禁軍和京兆尹的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有禁軍封鎖在,
不讓再上前一步。除卻封鎖區域內出來的人,周圍的人通不過。
許黎卻未停下。
沈悅意外。
負責值守的禁軍頭目本就有些焦躁,眼見有人上前,頓時惱怒,“我他。媽看誰敢……”
隻是話到嘴邊,見是許黎,又忽得拋到了九霄雲外去,意外道,“許……許……”
這一聲沒來得及“許”完,許黎開口,“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