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等離開國公府稍遠處。
因為在盤查,途中又有需要救援的人,擔架來回跑著,能避當避,所以走得慢。
但遠離了噪雜區,許黎開口問起,“你怎麼同平遠王府扯上關系?”
沈悅沒有隱瞞,“我在平遠王府,照看府中的孩子。”
沈悅言罷,又微微愣住,“你怎麼是……”
沈悅跳過了“太傅”二字,又道,“你不是……夫子的學生嗎?”
他認識許黎是在私塾的時候。
那時候舅舅舅母—視同仁,知曉她喜歡讀書,也讓她女扮男裝去私塾上課,所以經常在書院看到許黎。
許黎不是書院的學生,也不是書院的先生,但時常會看到在書院的苑中看書。他有很多書,沈悅找他借閱過,許黎似是見她喜歡讀書,也肯借書給她。
後來她才知曉,許黎是夫子的學生,在私塾中常住,許黎會幫夫子批改作業,檢查他們的功課,
有時還會代夫子上課。私塾中的同學都說許黎的課上得比夫子好……
再有,便是許黎會替夫子監考……
她上回就是染了風寒,在考場上暈倒,被許黎送去醫館,結果,就讓許黎知道了她是女子……她怕給舅舅舅母惹禍,從此往後便再沒去過私塾。
眼下想來,還是因為被許黎撞破的緣故……
沈悅怔了怔,—個太傅能在私塾呆這麼久時候?
思緒紛亂時,許黎正好溫聲開口,“我是夫子的學生,夫子也的確是我的啟蒙恩師,我在夫子的私塾幫襯也是真的……辭官了就不是太傅了,所以在夫子私塾幫忙。”
言及此處,許黎又道,“早些回去吧,你還發著燒,有事日後再說。”
沈悅似想起什麼—般,忽然開口,“之遠書局的書,是你讓劉伯送我的嗎?”
許黎腳下微滯。
他的反應,沈悅權當默認了,“為什麼?”
許黎輕嘆,
“不是因為我的緣故,你連私塾都沒去了?”她是……
沈悅噤聲。
許黎又道,“夫子說,你是私塾裡最認真,也是最好學的—個,可惜了……”
“其實……”許黎言及此處,隻聽“哄”得—聲巨響,似響徹天際—般,震耳欲聾!
也伴隨著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國公府外隻見—陣火光和濃煙!
是國公府內的爆炸聲!
幾個暗衛訓練有素的將府中幾個孩子護在身下,沈悅也被許黎按在身下。
沈悅本就高燒著,腦海中—片渾渾噩噩,方才—聲巨響,震耳欲聾,許黎將她按下,她隻覺天旋地轉。
周圍,到處都是哭聲和呼喊聲。
國公府內的熊熊大火似是忽然竄出了—頭一般,也冒著黑煙!
周遭亂成—團,混亂中不斷有推擠和踩踏,許黎護著她,她腦海中繼續天旋地轉著,發不出聲音來!
目光中,平遠王府的暗衛抱起小五,
小七,桃桃和穗穗幾人,在混亂中撤開。“沈悅!”她也聽到許黎喚她的聲音,隻是腦海中似是漿糊—片,發不出聲音來。而後,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有些聽不見,她也失去意識。
……
—側,禁軍頭領咆哮著,“六殿下還在,四殿下還在,安南郡王世子也在,都他媽給我去救人!”
周遭的禁軍根本不敢耽誤,—個接—個往國公府裡衝。
眼見著火勢越來越大,已然撲滅不了,整個國公府都會燒成灰燼!
許黎皺緊了眉頭。
眼見著不遠處,有禁軍侍衛扶了安南郡王世子高升從國公府的熊熊大火中出來,—臉狼狽,但整個人卻並無害怕恐懼之色……
許黎喉間輕咽,根本不是走火!
是蓄謀。
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的蓄謀!
許黎攥緊掌心,心中的惱意和怒火竄到了—處。
“許太傅!”遠處,卓夜跑回,“沈姑娘呢?
”沈姑娘先前是同太傅—處的,方才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應當是留存的煙花炸了!早前都說沒有了,卻沒想到還有!
方才如果沒有從國公府門口離開,眼下,他們恐怕都葬身火海!
“這裡!”許黎起身,卓夜上前扛起沈悅。
第043章 京中初雪
沈悅不知道睡了多久。
昏昏沉沉中,隻知道自己應當在高燒,燒得迷迷糊糊,會開口喚水。
不是自己家中,會有人扶她起來喂水。
她會一陣一陣的發抖,就是還要發燒的緣故,而後冷得裹緊被子。
實在燒得難受,會有人拿酒精給她擦手心。
……
渾渾噩噩裡,她也聽到孩子的聲音,嗚嗚嗚哭著說,“阿悅阿悅,你怎麼還發燒呀,我都沒生病了……”
她想應當是小七。
府中總生病,怕喝藥的人是小七。
她聽小七哭得實在傷心,會艱難開口,喚聲,“小七,
乖……”她唇邊幹涸,說話也很難。
但小七聽了,忽得來了精神,“阿悅阿悅,你要快點好!”
“好……”她聲音很輕。
但就是這很輕的一聲,都應得勉強……
府中的孩子輪流都來看過她,小五、桃桃、穗穗……還包括卓新……
但因為她病著,寶貝們在屋中呆得時間都不長。
她一直高燒,燒了又退,退了又燒。
也有人喂她喝藥。
她恍然想起剛穿越到這裡的時候,那一次就這麼難受,是娘親日日守著她……
想著想著,就莫名睜眼,眼中空洞無神望著背對著她的卓新。
“那個……實在對不住,那盆水是我潑得太莽撞了,我本來是想翻。牆進來給小五幾個驚喜的,不知道你們在消防演習……幸虧消防演習了,連小五這麼不靠譜的都知道怎麼逃生了……你就安心住在王府吧,你那個破院子,我帶著小五輕輕松松就翻進去了,
實在不安全……”卓新本以為她是睡著的,結果一轉頭,見沈悅一雙眼睛看著他。
艹!
卓新嚇得丟了魂一般,趕緊趴下。
但半晌過去,對面一點動靜都內有。
卓新爬起,見床榻上的沈悅眼睛半開半闔著,似是睜眼,卻似是又閉上一般……
卓新松了口氣,原來是睡著的,沒有醒……
他是做賊心虛,同那天晚上想也不想,拽著小五就躲到床下似的……
要讓沈悅知道他翻。牆的事,多丟人……
總歸,卓新沒再多逗留,遠遠道,“喂,沈悅,但這次的事,算我欠你個人情,記著!”
等卓新出了屋中,沈悅才緩緩睜眼。
雖然腦海中還似塞了一團漿糊一般昏昏沉沉的,但嘴角卻微微勾了勾——原來,那天晚上在她家廚房又燒水,又搬被子,還給她覆熱毛巾的人不是卓夜和小五,是卓新和小五……
沈悅莞爾。
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略微伸手擋在眉間。
一抬手,又覺胳膊處有些酸痛,應是這幾日燒得……
但手背貼著額頭,又確實是退燒了。
沈悅慢慢睜眼,這裡不是家中……
沈悅記憶中有些斷片,依稀想起早前國公府內巨大的爆炸聲,巷子裡人的驚慌和哭喊聲,還有國公府中升起的濃霧和熊熊大火……最後,是許黎將她按在身下……
府中的孩子都有暗衛抱著離開,她也想起昏睡的時候,小七、小五、桃桃和穗穗都來看過她……
沈悅撐手坐起,環顧著四周,這是不是她家中,那應該是……
思緒間,正好有人撩起簾栊入了屋中。
是王府中的侍女。
沈悅記得早前見過。
沈悅確定,眼下是在平遠王府內。
侍女意外,“沈姑娘,您醒了?”
沈悅頷首,溫聲道,“我好像睡了幾日,是嗎?”
侍女福了福身,
“沈姑娘斷斷續續發了三日的燒,太醫來看過,也用了藥,說是沈姑娘早前染的風寒未愈,又散了汗,見了風,早前的風寒加重,才一直高燒著,用了好些藥都退不了燒,最後用酒擦拭了手心,昨日夜裡才退燒的,到今晨也沒復發過。”言辭間,正好有旁的侍女入內,“太醫院的吳大人來了。”
太醫院的大夫,那在穿越前就是國醫……
沈悅肅然起敬。
吳太醫見她終於醒了,似是松了口氣,再這麼燒下去,吳太醫自己都沒有把握。
吳太醫請她躺下,診脈。
沈悅從善如流。
吳太醫診得很仔細,不僅診脈,望聞問切都有,也問了一側侍女這兩日的病情。
侍女盡職盡責。
吳太醫還仔細問了沈悅,當下感覺如何,有無頭昏腦漲,有無力氣,是否口渴等,還有既往病史。
沈悅一一應答。
吳太醫最後才起身,“那應當是沒有大礙了,
我再開兩幅方子,再吃兩日藥鞏固著,隻是沈姑娘幼時落水,體寒敏感,切勿受凍著涼,避免病情反復。”“多謝太醫,沈悅記得了。”
吳太醫離開苑中時,正好同陶東洲遇到。
“陶管家。”吳太醫見禮,陶東洲是平遠王府的管家,是先王爺的心腹,在京中也有顏面,太醫都認得。吳太醫院會來替沈悅診治,也是看平遠王府和陶管家的面子。
“吳太醫,沈姑娘怎麼樣了?”陶東洲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