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卓遠低眉笑笑,她不是膽子小,她是心中拿捏得清楚,輕重緩急。
“私塾認識的許黎?”他問。
沈悅點頭,“那時候還不知道許黎的身份,隻知道他是夫子的學生,他有時會幫夫子上課,還會考我們作業和功課……我的功課好,他就總問我問題,慢慢就熟悉了,他還會借書給我……”
卓遠心中輕嗤,他才不是見你功課好!
這種套路,就是想親近你……
人家是太傅,太子都能教,能看不出來你女扮男裝……
沈悅言罷看他,卓遠又收起神色。
不好說破,便繼續問,“後來呢?”
沈悅繼續道,“後來,我有一次生病,在考試的時候昏倒了,許黎在送我去了一趟驛館,我想女扮男裝的事是藏不住了,
就沒再沒回過私塾了……”卓遠心中唏噓,許黎早就認出你了!
笨死了。
沈悅又道,“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許黎,上次國公府失火的時候才知道他是太傅……”
卓遠意外,“他沒告訴你?”
沈悅搖頭,“沒有,我都不知道他是之遠書局的東家,後來才知道,劉伯那些書,都是他讓劉伯留給我的……應當是,覺得當時撞破我身份,害得我沒能繼續留在私塾念書,覺得歉意,所以一直也對我照顧。”
屁!
那都是套路!
“就是這樣的。”沈悅也說完。
卓遠又不好再說什麼,恰好,桃桃說餓了,想吃橘子了。
馬車上不方便,沈悅替桃桃和穗穗淨手。
桃桃和穗穗兩人便開始剝橘子吃,沈悅也重新坐了回來。
見卓遠正在翻那本《羌亞實錄》馮亞子批注版本,口中似是隨意問起,“許黎,也算是青年才俊了,
對吧?”他偷偷瞥她。
沈悅不知他怎麼忽然感嘆這個,但想了想,應道,“當然了。”
卓遠眨了眨眼,酸溜溜道,“他才不是青年才俊,他年紀比我還大……”
沈悅莫名看他。
他好似翻書,不察一般。
正好桃桃上前,“阿悅你吃橘子嗎?”
沈悅笑笑,“謝謝桃桃。”
桃桃直接將一瓣橘子喂到她口中,又問,“舅舅,你吃橘子嗎?”
卓遠想也不想,“不吃。”
桃桃愣住,“你為什麼不吃?”
他應得應景:“怕酸……”
他今日已經酸夠了。
桃桃便也不繼續問他了,隻是看向沈悅道,“阿悅,你喜歡吃酸的嗎?”
“喜歡啊。”沈悅耐性,“不過比起算的水果,酸的菜,我更喜歡些……”
“什麼菜是酸的?”桃桃好奇。
沈悅笑笑,“老醋蜇頭。”
“老醋蜇頭?
”桃桃和穗穗都沒聽過,都睜著眼睛看他。卓遠也瞥目看她。
沈悅心中腹誹,怎麼一時興起說到蜇頭上了……西秦又不臨海,蜇頭是什麼都不知道……
沈悅避重就輕,“就是一種做法,把吃得泡到陳醋裡,泡一段時間,就是酸酸的。”
桃桃和穗穗果真沒有在多問。
卓遠卻愣住,忽然覺得,自己才像是她口中說的,整個泡到陳醋裡的,老醋清之…
第099章 馬車到了
馬車從栩城城中回到西驛館,差不多要小半個時辰。
中午沒有午睡,本就很困,小五和小七是開始就趴在卓新懷中入睡,後半段時候,阿四,桃桃和穗穗也都撐不住。
阿四在卓遠懷中睡了。
桃桃吵瞌睡,也嚷著要沈悅抱。所以沈悅懷中抱著桃桃,另一側,穗穗靠在她身旁入睡。
沈悅怕吵醒他們兩人,尤其是午睡困難戶桃桃,所以後半段,沈悅都一點不敢動彈,
整個人近乎都是端直坐在馬車上的。隻是今日驚心動魄,思緒一直緊繃著,又外出折騰這許久,她也有些困了。
到後來時,其實也有些扛不住。
卓遠就在她身側,她是怎麼迷迷糊糊抱著桃桃,靠在他肩膀入睡的,她其實自己都不知道。
隻是她的頭緩緩靠過來,卓遠微微怔住。
“阿悅?”他輕聲喚了一聲。
沈悅沒有應聲。
他知曉她是晨間緊張到了極致,又一路疲憊,眼下,是真的睡了。
隻是睡了,還顧及著懷中抱緊桃桃。
卓遠伸手,撥了撥她的頭,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些,離他更近些,也讓她抱著桃桃的胳膊盡量放在他手上,便沒有早前那麼累。
這一車人,卓新也好,沈悅也好,還有阿四,小五,小七,桃桃和穗穗也好,都在回程路上睡著了,隻剩了他一人。
但他身側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靠在他肩頭的踏實與暖意,
卻讓他舍不得入睡。他想她日日都這樣靠著他入睡……
卓遠輕輕笑了笑。
方才,他真真幼稚了些……
吃她的醋,吃成這幅模樣,但誰讓她是沈悅。
思及此處,馬車微微顛簸一下,他怕她醒,隻得肩膀稍稍斜了斜,又險些將懷中的阿四給滑了出去,分明隻是再小不過的一個顛簸,他似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總歸,沒讓她被顛簸醒。
他笑笑。
她在他肩膀上依舊睡得很好,似是因為睡得很好,又輕輕蹭了蹭。
蹭得他心猿意馬。
又忽得酸溜溜得想,什麼時候,除了阿四,小五,小七,桃桃和穗穗,你還能記得起,身邊有個清之寶寶……
他也是個熊孩子啊……
卓遠笑笑。
***
等馬車在驛館緩緩停下,卓夜在外喚了一聲。
卓新先醒了,但見小五和小七還睡著。
卓遠這裡,阿四也沒醒,
但沈悅是抱著桃桃,靠在卓遠肩膀上睡的。卓新眼珠子瞪了瞪。
卓遠輕輕推了推沈悅的頭,“诶,醒了。”
沈悅睡得迷迷糊糊,抬眸看他時,還一臉睡眼惺忪模樣,應是全然不知道靠著他睡了這麼久。
他仿佛也是初次見她睡得半夢半醒的模樣。
“沈姑娘,到驛館了。”他調侃。
沈悅再聽到他的聲音,似是才醒了,也忽得發現自己靠在他肩膀上睡了這麼久,忽得便坐直了回去,隻是身側還有穗穗在,又怕吵醒她,又不能全然坐直了去。
“卓夜。”卓遠輕喚一聲。
“王爺。”卓夜撩起簾栊,目光看向馬車中。
卓遠吩咐道,“讓龐媽媽,碧落和春雨過來。”
方才她們本也是一道去照顧的,隻是沒坐在一輛馬車裡回程。
眼下,蔥青和龐媽媽,碧落依次上前,從卓遠,沈悅和卓新懷中依次接過幾個孩子。這一路從馬車上下來,
到回到苑中,幾個孩子也都安靜睡著了,沒有吵醒。龐媽媽和碧落分別抱了穗穗和桃桃回苑中。
卓新抱了小五回苑中。
春雨和卓遠各自抱了小七和阿四回苑中,沈悅反倒落了空,不過先前一直抱著桃桃,手臂有些麻,卓遠看了看她,輕聲道,“先回苑中休息會兒吧,阿四和小七這裡,我和春雨看著。”
“嗯。”沈悅應聲。
剛回屋中,沈悅趴了一會兒,又聽到敲門聲,沈悅應門,見是春雨,春雨福了福身,“晨間四公子和七公子來姑娘房中玩,似是落了汗巾。”
“你進來找找吧。”沈悅讓開。
春雨應好。
今日吃黑芝麻糊的時候,小五調皮,她頭發上了弄了些黑芝麻糊,眼下才見都凝住了。
正好春雨再尋汗巾,沈悅道,“春雨,我頭發上粘了些黑芝麻糊,我去耳房梳洗一下,你稍後離開的時候,帶上房門就好。”
春雨應好。
沈悅去了耳房中洗頭,其實自己一人洗頭不是很方便,但眼下,蔥青不在,隻能自己將就著。好在耳房中有熱水,也有碳暖,她洗頭的時候並不冷,隻要快些,也不會著涼。
洗掉黑芝麻糊而已,用不了多長時間。
沈悅洗得很快。
而後,又拿起毛巾在銅鏡前擦拭。
耳房中水汽嫋嫋,銅鏡前的身影也似是被水汽沾得有些模糊。
沈悅伸手擦了擦,才將銅鏡擦得清晰了些。
銅鏡前,映出一張容顏逐漸長開的臉,五官慢慢透出些許精致,眉眼間也稍稍斂了早前的稚氣,臉上的嬰兒肥也在一點點褪去,慢慢有了二八年華少女應當有的模樣,明眸青睞,明豔動人……
似是許久沒在鏡子前好好打量過自己。
而方才洗頭時,褪去了厚厚衣衫,就留了件輕薄的衣裳,免得洗頭的時候沾湿,眼下,便也在銅鏡中映出瑩白的修頸和精致的鎖骨……
沈悅微微愣住。
忽然意識到,她好像模樣長開了,也逐漸有了少女婀娜盈潤的姿態。
忽然間,又想起晨間她就披了一件紗衣靠在卓遠懷裡,頭也靠在他肩上……那他應當能見到的都見到了,她靠在他身上,他一手攬著她,不讓旁人看到她的臉,但也讓她緊緊貼在他身前……
他隻是從頭到尾都沒說,而且,眼神也沒有亂放,讓她難堪。
想起今日從極致害怕慌亂,到發現近處的人是卓遠時,忽得鼻尖一紅,就要哭出來,到最後他扯她到懷中,幾次同她溫聲篤定說起的,別怕,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