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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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有沒有可能……


  思緒間,馬車緩緩停下。


  阿四的思緒被打斷,馬車外饅頭的聲音傳來,“二公子,沈姑娘,到了。”


  卓新扶了沈悅下馬車,阿四沒有下去,隻撩起簾栊遠遠看了看。啟明學堂門口是有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出來,他恍然覺得有些眼熟。


  那人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阿悅,一臉古怪,而後一道往馬車這裡來。


  等上了馬車,沈涵生還是古怪得看看卓新,又看看沈悅。


  卓新朝阿四道,“阿四,這是沈涵生,阿悅的弟弟。”


  沈涵生?阿四整個人都愣住,這是沈涵生?


第162章 小鬼,幼稚!


  阿四從未想過會在這裡遇見沈涵生,幼時的沈涵生。


  他認識沈涵生的時候,沈涵生已是手握重權的權臣……


  一路上,阿四都在盯著沈涵生看,沈涵生的出現,全然讓他將來尋沈悅的目的拋到了腦後。


  因為實在太驚訝。


  他怎麼忘了,沈涵生的確是有個姐姐。


  他還曾親口對他說起過,他姐姐在他很小的時候溺水沒了。


  世人皆知。


  沈相是舅舅和舅母養大的。


  但在這裡……沈悅還活著……而且,還來了平遠王府。


  早前平遠王府沒有沈悅這個人,沒有王府幼兒園,這個時候,除卻六叔是暗中離開西秦尋找陸將軍下落去了之外,通通和早前不同。


  從前的六叔也待他們很好,但對旁人一直冰冷,也不會坦露心跡。而這個時候的六叔,會說,讓他日後不要欺負阿悅,因為他會生氣,而說到生氣的時候,眸間分明還有笑意。


  那是早前不曾有過的笑意。


  祖父死後,六叔在京中一直謹慎,也一直同安南郡王福相安無事,處處忍讓高升,從前的高升,另一條腿是沒有斷的,到很久之後還在興風作浪。


  打斷高升另一條腿的人,當時是……


  阿四又看了眼馬車對面的沈涵生。


  當時打斷高升另一條腿的人,就坐在他對面,一臉人畜無害得跟在阿悅身邊,一張稚氣的臉,一會兒看著沈悅,一會兒看著卓新,但又怕太過明目張膽,所以不時還會象徵性性得看看他。


  每次沈涵生的目光掃過時,他就徒然一怔,繼而渾身上下不自在,非常不自在……


  不自在到,他總會覺得沈涵生會冷目朝他瞥來,朝他漫不經心喚一聲,“诶,小鬼!”


  那個時候的沈涵生已官居右相,殺伐果斷起來,連威德侯府闔府上下都收拾得很慘。


  他狀元及第的時候,沈涵生是那一年主考。


  照說他也算沈相門下。


  但沈涵生一直都喚他小鬼,說他寫得文章狗屁不通,但相比起來,其他人的文章狗屁都不是。


  所以他中狀元了……


  他對他簡直咬牙切齒。


  沈涵生一直是他心理陰影,但又是他的一盞明燈。


  而現在,明燈的“小時候”就坐在他面前,

還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童……


  阿四自己都沒有覺察,他一幅看我不盯死你的表情看向沈涵生。


  甚至,想去揪他的發髻,然後喊他小鬼。


  最終,是卓新開口,“阿四……”


  阿四才忽得回過神來。


  沈涵生也回過神來,他全然沒有留意對面的王府四公子,隻是在偷偷看二公子和姐姐,姐姐有心上人了,但姐姐終日都在王府中,能接觸的人來來回回就這麼多。


  除卻府中年輕些的管事,侍衛,也就二公子和平遠王。


  但早前他說翩翩公子,姐姐也認了。


  今日又是同王府二公子一道來的,年紀相仿,而且,兩人熟絡,話又投機,還一起來接他……


  所以沈涵生看了一路卓新,除卻偶爾目光瞥過阿四,也沒有多留意,所以根本沒覺察阿四一幅想咬他又不怎麼敢咬他,但又控制不住的表情。


  可卓新是覺察了。


  阿四算王府諸多孩子中最清冷的一個,

很少會如此,而今日是初次見沈悅的弟弟,這樣確實不怎麼有禮數。


  卓新提醒,阿四才收了目光。


  隻是下一刻,就用方才同樣的目光看向卓新。


  卓新惱火,“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阿四應道,“我暈車。”


  忽得,一整個馬車裡的人都不怎麼好了,稍許,沈涵生果真有些臉色煞白,“我有些暈車……”


  沈涵生果然下去吐了很久。


  阿四隻覺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沈涵生暈車,隻要稍稍有人提起,一定會暈吐。


  這家伙就是後來的沈涵生無疑!


  忽然想到可以捉弄這個時候的沈涵生,阿四突然覺得眼下的日子好似也不怎麼無趣了!


  有趣得很!


  ***


  晚些時候到陳嬸的鋪子,陳嬸見沈涵生一臉煞白,問起怎麼了。


  沈涵生才說他剛才暈車吐了,陳嬸一臉關切,又給他端了些糖水來壓驚。


  沈涵生捧著就喝了。


  等到了陳嬸鋪子的時候,阿四的目光又一直看著陳嬸……


  沒錯,就是陳嬸!


  阿四看著陳嬸同沈涵生說話,又問起沈涵生舅舅舅母可有來信,沈涵生應聲,陳嬸也笑……


  阿四想起沈涵生那個時候經常帶他來陳嬸的鋪子喝黑芝麻糊,他一直以為是沈涵生貪嘴的緣故,眼下才知道,他和陳嬸是這個時候就認識的……


  阿四頓覺一陣恍惚。


  好似越來越多的事情,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夢裡沈涵生有一次喝多,同他說起,他會照顧他,是因為很早之前六叔幫過他的緣故。當時他隻覺得沈涵生喝懵了,沈涵生同六叔哪裡什麼交集!


  但眼下,他忽然明白過來。


  之前他偷偷聽陶伯同二哥說起過,阿悅來王府,是因為阿悅舅舅舅母家中的孩子得罪了威德侯府,險些被打死,是六叔出面解圍,救了人,然後安置在單城,這也是為什麼上次阿悅會去單城的緣故,

是去見舅舅舅母和沈涵生的。


  而在早前的夢裡,他也曾問過陶伯,為何媛姨這麼相信沈涵生,陶伯有意無意同他提起,因為沈涵生的舅舅是陛下的心腹……


  當時的蛛絲馬跡太少,陶伯知曉的也不多。


  但現在,阿四終於想通。


  故事的緣由應當是阿悅,也就是沈涵生舅舅舅母孩子得罪了威德侯府,險些死了,沈涵生的舅舅是媛姨的心腹,所以媛姨私下請六叔出面救了沈涵生舅舅一家,而後六叔讓陶伯安頓沈涵生舅舅一家去了單城,這是那個時候的事。


  而這裡,讓六叔救梁家的人,除了媛姨還有阿悅。


  所以阿悅留在了平遠王府。


  六叔做一件事情,收了兩個人的人情,阿悅應當一直被蒙在鼓裡……


  思及此處,阿四陡然吞了一整口黑芝麻糊,險些哽住。


  但忽然想,六叔就是這樣性子的人,也有這樣的算計,這是六叔能做得出來的事。


  夢裡那時候,如果六叔如果還活著……


  阿四忽得怔住。


  夢裡那時候六叔若是還活著,後來的平遠王府不會那麼難,但凡那個時候的二哥同眼下一樣,能聽進六叔的話,像現在一樣,和陶伯接觸平遠王府的事,後來的平遠王府也不至於這麼艱難。


  但即便艱難,王府上下都幸免於難,因為六叔出徵前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六叔耗費了所有心血,在保全他們身上;而六叔若是還活著,二哥就不會變成第二個六叔,永遠活在對六叔的愧疚中……


  眼下,真的很好。


  阿四看著還在同沈悅說話的二哥,心中忽得溫暖,六叔同二哥之間已經冰雪消融。


  阿四看向阿悅。


  他說不出是不是因為阿悅的緣故,早前的軌跡都變了。


  那這次,六叔是不是能活下來……


  阿四愣住。


  他隻想要六叔活下來,後來的朝中之事,他並不關心,因為無論六叔在不在,

媛姨都會登基,因為媛姨身邊有上君,長翼叔叔,那個他第一次見面,帶著青面獠牙面具,將他嚇得不輕的長翼叔叔。


  他隻用了短短幾個月時間就在西秦國中布好了整個暗衛體系,長翼叔叔,是六叔之後,唯一一個讓他覺得同六叔在時一樣安穩的人。


  如果在這裡,六叔還活著,長翼叔叔還在,那西秦的內亂是不是會很快結束?


  阿四出神間,頭上一悶敲。


  全神貫注出神的阿四,疼得險些哭出來,“二哥!”


  “發什麼神呢?”卓新湊上前,“大半個魂兒都沒了。”


  阿四性子偏冷,看了看二哥,還有一側笑著的沈悅和打量他的沈涵生,淡聲道,“這不也被你召回來了嗎?”


  現場頓了頓,繼而都笑了出來。


  就連沈涵生都看著他笑。


  他瞥過目光,早前時候,隻要見到沈涵生朝他笑,就沒好事……


  他是平遠王府的四公子,

對,也是沈涵生的“爪牙”。


  沈涵生就似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


  他想要超越沈涵生很難。


  但是眼下不一樣了,他們半斤八兩!


  “沈涵生,你是在啟明學堂念書嗎?”阿四忽然問。


  沈涵生愣住,莫名點頭。


  阿四沉聲道,“等我從幼兒園畢業了,我也去啟明學堂。”


  卓新和沈悅都莫名看向阿四,隱隱覺得他似是在同涵生較勁兒,但似是又不知道較什麼勁兒……


  最後,卓新粉飾太平,“涵生,下個休沐我們要去京郊別苑住兩日,阿悅也要去,一起去吧,還會放風箏,野炊,踏青!”


  沈涵生微楞,沈悅也微楞,在想涵生去好不好。


  阿四卻道,“去吧去吧!”


  卓新和沈悅都看向阿四,阿四很少這麼“熱情”過,沈涵生也詫異看向阿四。


  “去吧,難得有空。”卓新再次誠摯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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