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雖然她早就猜測姬透二人可能是來自青瀾界外的大陸,卻不知他們來自哪裡,想必那大陸必定比青瀾界要高級,丹符器陣傳承亦比青瀾界要完善。
光是聽她先前提的那幾味靈藥,便能知他們來歷不凡。
連天漏命格他們都能知曉,並懂得如何克制,顯然他們身後的勢力應該頗有底蘊。
曼管事看向已經做了決定的燕同歸,知道無法勸說這孩子。
這些年,他在外飄泊,四處闖蕩,實則也是想尋找可以解決自己命格的辦法,如今機會擺在面前,讓他如何能放棄?
燕同歸突然站起身,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做什麼?”曼管事喝斥,將他扶起。
燕同歸道:“我知道,曼姨和徐叔都是受我娘之託,這些年在暗中護我,讓我能順利長大,我……”
“行了!”曼管事不自在地說,“我們受過你娘的恩惠,
不過是還她罷了,你別多想。”她也不再說什麼,將燕同歸轟出去。
“別死了,否則我真的沒辦法追過去給你收屍。”
曼管事的聲音遠遠傳來,燕同歸不禁笑了下,大步地朝著灑遍陽光的大道走去。
姬透將今天買的東西取出來。
躲在她袖子裡的一隻黑團子探出頭,看到好幾種礦石類的煉器材料,它的雙眼一亮。
“給你。”
姬透含笑將一塊翡翠色的石頭遞過去。
這是藍翅砂,一種煉器材料,姬透想著它既然吃寶羅砂,應該也吃其他的煉器材料吧。
果然,小怪物咻的一下撲過去,兩條觸手纏住那塊藍翅砂,另外兩條還抱著那顆寶羅砂皇。
姬透見它高興,又將剛才買的好幾種煉器材料都推到它面前。
“這些都是給你的!”
這麼多?!
小怪物驚喜得觸手都不夠用了,分裂出好幾條伸過去,高興得暈頭轉向。
厲引危冷眼看著,又看看小師姐,不禁抿起嘴。
姬透笑眯眯地看著小怪物,和它打商量,“能不能用這些和你換這顆寶羅砂皇?”
雖然她很想將這寶羅砂皇送給小師弟,但能搶到它,也有小怪物的一份功勞,姬透並沒有仗著是主人就隨便處置它,不如和小怪物交換。
小怪物遲疑,最後忍痛將寶羅砂皇推過去給他。
既然主人想要就給主人吧。
當日能搶到寶羅砂皇,多虧主人幫忙,更何況這主人對它挺大方的,分給主人還是願意的。
姬透臉上綻出笑容,摸了摸小怪物腦袋上的黑色菜葉子,將寶羅砂皇遞給少年。
“小師弟,給你。”
厲引危握在手裡,盯著她說:“師姐,你知道我為何要去搶它?”
“為什麼?”
“這是想搶過來給師姐煉化的。”他輕聲說。
“煉化?”姬透不太明白。
少年看向小怪物,
“師姐,你會收它為妖寵,是因為它對你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是吧?”姬透點頭,接著便聽他說:“看來這隻小東西也是吞噬天材地寶成長,和你一樣。”
和我一樣?
姬透呆呆地看著他。
第36章
姬透匪夷所思地看著他,“小師弟,你的意思是說,我要吞噬天材地寶成長?”
突然她想到什麼,終於有些明悟。
“是因為,我……的身體已是傀儡之故嗎?”
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姬透清楚地看到少年眼裡的痛惜和黯然,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她心裡有些不忍。
自從和小師弟重逢後,她就發現他對自己成為傀儡一事的態度十分矛盾。
他希望她一直好好的,是個正常人,偏偏是為了復活她,不得己為之,這才是最讓他痛苦的。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死而復生,是必須要付出代價的,這世界沒有任何完美的復活之法。
姬透的代價是身體不再是純粹的血肉之軀,而是變成一具半人半傀儡,無法再像正常的修士那般修煉晉階,甚至可能一輩子都隻能這樣。
原本,她已經做好一輩子修為停留在金丹期,成為一個金丹期的傀儡,直到她的元神消逝,徹底的魂歸天地。
雖然確實有遺憾,但能活著再見到小師弟,將來還能回到師門見到師尊他們,她已經心滿意足。
並未奢求太多。
哪知小師弟卻告訴她,她其實可以繼續修煉晉階,不斷地成長。
金丹期並非是終點。
“小師弟,你別這樣。”姬透語氣溫和,“我說過,能活著我很高興,特別是還能見到你。”
她頓了下,似乎在思索著語言,“其實臨死前,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總在想,要是我死了,我的小師弟怎麼辦?他不擅言詞,不喜與人交往,親人朋友都沒幾個,連師尊師兄和師姐和你都不甚親近,萬一我不在,
你與他們漸行漸遠,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關心我的小師弟……”少年定定地望著她,那雙寒潭般的眸裡浮現些許波動。
姬透見狀,再接再厲,定要將他哄得團團轉才行。
“我的小師弟那麼可愛又可憐,沒有我陪著他,我怎麼能放心呢?除了我,這個世界上,我不放心任何人,那些人肯定不能像我這樣喜歡小師弟……”
少年終於被她打動,“真的?”
“當然是真的!”姬透信誓旦旦,就差想剜開自己的心給他看了——話說她現在肉身的強度,想要剜開心口好像有點難度。
算了,不管了,哄人要緊。
在小師姐甜言蜜語的哄騙下,小師弟終於不再對於她被煉成傀儡的事耿耿於懷。
姬透暗暗松口氣,沒想到對於自己變成傀儡一事,小師弟比自己還難受,大概是見小師弟這麼難受,反倒讓她實在難受不起來。
甚至心裡還生出一股慶幸,
不是誰都能像她這樣,不需要奪舍就重新復活的。怕他再糾結自己是傀儡的事,姬透趕緊轉移話題,“小師弟,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我要怎麼吞噬天材地寶成長?這隻小怪物也和我一樣嗎?”
她稀奇地打量小怪物黑團子,想起當初之所以會捉住那隻鬼手,就是受到莫名的吸引。
當時不解,現在悟了。
原來大家都一樣,都是要吞噬天材地寶才能成長的吞金獸啊!
少年握緊手裡的那顆寶羅砂皇,垂眸掩住眼裡的幽光。
他輕聲說:“當初師姐隕落,我無法接受,恰好小梵天裡有不少煉制傀儡的高級材料,便將你的身體修復,煉成一具半傀儡……”
“等等!”姬透打斷他,神色有些怪怪的,欲言又止,“當初我的身體好像已經破碎了……”
“是的,所以我幫你修復身體。”少年肯定地說。
姬透:“……那你豈不是將我看光了。
”少年:“……”
姬透見他蒼白的臉湧上紅暈,紅得耳朵都要滴血,趕緊擺擺手,“這個不重要,跳過跳過。”
當一個人比自己還要尷尬、害羞時,另一個當事人完全尷尬、害羞不起來。
姬透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小師弟可真純情啊!
她在心裡感慨,覺得有些對不起小師弟未來的道侶,害得小師弟迫不得己看了不該看的。
這麼一想,心裡其實也有些尷尬,隻是她習慣遮掩了,面上沒表現出來,同時後悔自己幹嘛要嘴瓢地說出來。
在小師弟面前,她說話總是沒什麼顧忌,這習慣原來也不太好。
厲引危輕咳一聲,努力地板正表情,繼續說:“我不想師姐變成傀儡宗所煉制的那種沒有任何靈智的傀儡,所以我試了另一種方式,將你煉成半人半傀儡,這是我曾在傀儡宗的一本古老的札記中看到的煉制傀儡之法……”
“等等,
傀儡宗?你怎麼會有傀儡宗的札記?”姬透驚訝地打斷他。少年鎮定地道:“師姐忘記啦,我救過傀儡宗的長老的孫子,傀儡宗的長老為了感謝我,得知我對一些煉傀儡之法感興趣,便允許我進入傀儡宗的藏書閣翻閱一些文獻。”
姬透恍然。
觀雲宗在玄蒼界素有正派第一宗的聲名,宗內弟子也不負這名頭,出門在外,行俠仗義,扶危救難,受過觀雲宗救扶的修士不少。
作為觀雲宗的弟子,小師弟救人自然也沒毛病,他們救的人可多了。
“傀儡宗的長老人真是好人啊。”她感慨一聲。
小師弟從小除了習劍外,還喜歡看一些旁門左道的雜書,沒想到他竟然連別宗的藏書都能翻看,厲害了。
少年望著她,見她並未多想,他繼續道:“當時我也毫無辦法,隻能估且一試。”
無人知曉他心裡在想什麼,連坐在對面與他相伴數十年的姬透亦不知少年此時心裡所想。
他默默地想,其實那半人半傀儡之法,是一種不容於世的禁術,絕對不能出錯。
他怎麼可能將他的小師姐煉成一具無法承載神魂意識的傀儡呢?那樣的傀儡就算有小師姐的模樣又有什麼用?
他要的是小師姐的人和意識、靈智都在,完完全全的小師姐,一直能陪在他身邊。
“幸好小師弟你試了。”姬透慶幸地說,“我現在還有意識,神魂也重聚。”
少年勾起嘴唇,難得笑了下,眉宇間的冰霜化開,蕭疏軒舉,宛若琉璃般的少年,格外純粹。
他繼續說:“半人半傀儡與純然的傀儡不同,純然的傀儡不能承載修士的神魂,而且就算重新煉制,修為也有限。隻有半人半傀儡能打破這些。”
但煉制半人半傀儡的前提是,需要一具剛死亡的修士的身體。
這是絕對不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