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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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念松開緊緊捂著膝蓋的手。


白皙的皮膚上幹淨無瑕,一點傷口都沒有。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被騙了,少年隻是默默收回目光,淡緋色的唇抿成一條線,身上彌漫出一股被戲耍的委屈。


他大概以為唐念又要驅逐他,準備起身。


“等一下。”


她喊住他,“先別走。”


少年的身體果然僵在原地。


唐念露出溫柔的模樣,黑色的長發垂在臉頰兩側,襯得皮膚愈發蒼白,像山間迷霧裡以路過書生魂魄為食的女妖。


朝他靠近了,軟聲說道:“對不起,上次對你太失禮了。”


隨後,她試探性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他湿透的碎發。


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綿密的眼睫如兩片微垂的羽毛,半掩著瑰麗的湖水藍色瞳仁。


眼角白皙的皮膚下依稀透出潤紅。


這個危險的怪物,看起來是那麼具有迷惑性。


他美麗,脆弱,又讓人產生憐惜。


化作內疚,想要彌補他。


指腹的皮膚上沒有任何異樣。


碰觸他的頭發不會被感染。


唐念松了口氣,大著膽子將手指輕輕穿梭進他湿潤的發絲間,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少年咬住下唇,身體不安地輕顫,配合著她主動的輕撫,彎下腰。


乖乖的任由她搓揉。


“你叫什麼名字?”唐念的聲音愈發柔軟。


像哄騙小動物的獵手。


他不說話,蒼白的耳垂暈出淺淡的緋色。


馴順得像一隻掉進捕獸夾裡奄奄一息的綿羊。


“沒有名字嗎?”可這模樣反而讓唐念有了幾分把握。


怪物不會傷害她,還給她食物,對她好,面對她的碰觸會害羞。


應該……是喜歡她。


唐念輕輕笑了。


喜歡,沒有比這詞更好的魔咒了。


喜歡會讓一個人心甘情願變成奴隸。


就在她以為少年不會再開口時。


他忽然說,“貓……”


聲音清澈動人,像泉水。


“貓?”唐念意外,“小動物那個貓?”


少年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好奇怪的名字。


但他的氣質,真的有點像貓。


還是家養貓。


無害的,黏人的,會蹭著褲腳露出軟軟的肚皮撒嬌,離開主人就沒辦法生存的家養貓。


心裡莫名流過一絲溫暖的情緒,唐念彎起唇。


家養貓被主人拋棄,就變成了流浪貓,可可憐憐的,但下次見到人類還是不長記性,三言兩語就湊上去尋求親近。


改不掉親昵的本能。


“貓貓。”她聲音放得輕軟,舌尖抵著上顎,向他示好求和,“是嗎?”


他緊繃極了。


在柔聲細語中茫然抿唇,懵懵懂懂的,一副會被人欺負的樣子。


唐念繼續說,“對不起,我上次誤會你了對嗎,你一定不會傷害我的,對吧?”


他後縮了一下,眨眨眼睛,睫毛不經意間掃過唐念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痒。


貓,果然是一種天生就勾人的生物。


“你還會給我帶來食物,幫我驅趕走那些可怕的變異生物。”


唐念聲音很輕,連在一起,像念出一串令人神魂顛倒的咒語,

“我在這裡會遇到危險,但你一定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他輕輕動了動,不安地向後退。


手指蜷縮著,忍不住動了下,像是想要抓住她垂在他身旁的一縷黑發。


緩慢點頭,“嗯……”


唐念彎起眼睛。


滿意的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


“好乖。”


第335章 摘花


輕軟的撫摸像下了定身咒,唐念的手指穿梭在他的發絲間,少年像一隻被扼住了命脈的兔子,安靜地蜷縮在她手心下,身體輕微地顫抖。


頭垂著,薄薄的眼皮也垂著,睫毛長長的,很安靜。


不掙扎不抵抗,乖得不得了。


這怪物還挺可愛。


真的像一隻貓。


唐念覺得新奇,動作謹慎又克制,生怕怪物忽然反撲攻擊,可他不但沒有,反而塌下腰,整個人像是要對半彎下來,任憑她揉來揉去,微微眯著眼。


“……”這是什麼品種的變異生物,想養一隻。


唐念松開手,少年還維持著垂著腦袋的動作,

似乎在等她繼續摸。


幻視被揉舒服了的小貓貓。


“哧”的一聲,唐念忍不住想笑。


少年立即清醒過來,逃避似的站起來離遠了一些。


回頭看她一眼,抿住唇,身影消失在密林間。


怎麼又走了?


唐念傻眼了。


這個地圖的天氣狀況極不穩定,不久前剛下過雨,現在似乎又要卷起飓風。


唐念看了看頭頂的烏雲,咬牙看著到嘴邊的兔子逃跑,害怕聲音引來奇怪的東西,不敢開口喊他,隻能先一步一步退回棚戶裡。


反正他本身就不是人類,應該不至於再被感染了吧?


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


從荒蕪山丘吹來的狂風刮過無人機的扇葉,將鏡頭刮得搖搖晃晃。


連遠程連接實驗室的投影屏都看起來搖晃不停。


有人在控臺上操作著手柄,努力壓低無人機,快速追上不遠處的少年,仍記得上次的教訓,不敢靠得太近。


“又是反常現象。”


有人疑惑地出聲,“這種天氣……它最近怎麼總是來到叢林裡?


“生物習性發生改變了?”


“不,我覺得不是,之前隻不是有人說它在坐標10.13,20.04的行為像在等人?如果最近不等了的話,那是不是證明,它要等的人,已經等到了?”


“……怎麼可能,它在坐標10.13,20.04靜止逗留的行為發生了十年,一個實驗室出生的產物,會等什麼東西等十年?”


天色漸暗,陰雲正緩慢地吞噬著天地。


攝像頭捕捉的畫面並不清晰。


鏡頭裡那一抹蒼白的身影走走停停,清瘦的腰肢彎下,脊骨透出微微凸起的弧度。


它走走停停,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灌木中穿梭而過,偶爾出現類似採摘的動作。


“它手裡提了什麼?”


畫面在屏幕上不斷放大,隱約出現了模糊不清的馬賽克。


幽暗的叢林,寬大變異葉片向內收攏著,包裹著滿滿當當的漿果。


紅紅紫紫的,數量驚人的一大包。


實驗基地的觀察室裡,有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好多漿果,滿滿的維生素,全是可以補充能量的果糖。


自然生長的果實,在廢土時代,是極其稀有的物資。


野外對人類來說十分危險,除了僱佣兵軍團外,沒有人敢冒險進入自然環境,大多數幸存在新世界的人類,食用的都是每日根據貢獻點兌換的飽腹的澱粉加工物質。


在高塔裡,一層一層室內種植場人工培育著馬鈴薯玉米和地瓜,以及貢獻點高的人才有兌換資格吃的,繁殖速度較快的肉類生物,比如雞,鴨,鵝和魚肉。


吃不完的土豆和玉米可以用來飼養家禽,家禽繁衍又成為了人的食物,為了兌換肉食,人類會拼命勞作換取貢獻值,這種運作在新城內部形成一套循環系統。


隻是在土地資源稀有的情況下,大多數種植空間都用來培育飽腹的食物和家禽,並沒有土地和空間用來培育蔬果。


所以水果就成了奢侈品。


“它要吃這些嗎?”


有人疑惑出聲。


“上次偏離坐標,

它好像就在採摘漿果。”


“該不會真是生物習性發生了改變吧?”


沒有人知道它在想什麼。


與此同時,無人機拍攝畫面正轉播在各個付費觀看終端上。


新城為數不多的酒吧裡,一個女人打開酒櫃,倒了量少得可憐的琴酒,玻璃杯底淺淺的一層,兌進一勺劣質糖漿和自造蘇打水,推給吧臺前的客人。


男人喝了一口,忽然感嘆,“如果有真的糖漿就好了,以前的酒,都會配檸檬或果汁。”


女人露出程式化的笑容,“您有貢獻點來喝酒,已經超越很多人了。”


“可它什麼都有。”男人大手一揮,指向屏幕。


為了吸引客人,酒吧老板在廳堂的大電視上連線訂閱了幾個新城熱門付費頻道。


其中流量最高的就是病源直播。


女人抬頭,神色有一瞬間的復雜。


“我認識他的。”


“誰不認識它?”


女人聳聳肩,撥了一下自己的長發,“說的也是,反正說出來那麼多次你們也沒人信。


“你說出來我聽聽?”


她指著屏幕上幾乎糊成馬賽克的人影,半開玩笑地說,“我以前跟他坐過一輛車呢,他還喊過我姐姐。”


“吹牛逼誰不會?”男人小口啜著酒水,嗤之以鼻,“它是病原體,跟它坐一輛車,你能活到現在。”


女人翻了個白眼。


看,還不如不說。


電視機上,被人津津樂道的病原體忽然擦了擦手,屈膝蹲下,身旁湧出透明的淡藍色物質將漿果包攏起來。


幾米開外的樹叢邊,有朵淡黃色的小花。


纖細的花莖迎風搖晃,快要折斷。


那樣脆弱,活不過這場暴雨。


少年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伸出手搭在花莖上,輕輕一折,將花摘下,呵護在掌心。


動作輕柔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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