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爺子叫上蕭姑母去了書房,蕭涉被賀氏娘倆拉去廂房問話,堂屋隻剩三妯娌與綿綿。
柳初坐在椅子上,摟著女兒,目光關切地看著佟穗:“你這半年雖說一直在軍營做事,可晚上都是回家住,接下來要隨軍住營帳了,會不會有很多不方便?”
擔憂的說多了確實沒意思,她便隻問關心的。
佟穗道:“二爺都跟我講過了,我從小在山裡跑來跑去,不怕隨軍奔波之苦,然後祖父已經為我選好了四個力氣不輸尋常男人的健碩婆子,都是四十左右的年紀,既能照顧我起居,又能輪流守夜,省去很多麻煩。”
老爺子平時不許蕭玉蟬去軍營亂逛,一是怕蕭玉蟬被哪個膽大包天的將士欺負,二是不想讓蕭玉蟬勾得那些青壯們心浮氣躁。將士們遇到戰事廝殺時如狼似虎,
沒有戰事骨子裡依然藏著獸性,身邊都是虎狼隻能忍著,突然來個妙齡姑娘,那火氣會不受控制地往姑娘身上引。佟穗靠一手箭術先讓這些狼知道她不是一般的柔弱姑娘,再靠守城射殺兩百多的敵兵讓將士們知道了她是敢殺的狠辣之人,同樣是一條狼,如此,就算某些將士對她依然會有些不正經的念想,嘴上絕對不敢說出來,更不會輕舉妄動。
讓阿福、阿真這樣的年輕清秀姑娘去照顧她,遇到變故時二女很容易出事,換成四個容貌平平且有年紀的健碩婆子,將士們不會騷擾她們,她們也有在亂中逃跑自保的本事。
柳初:“那就好,有人近身照顧我就放心多了。”
佟穗笑道:“我隻是隨軍,陪著祖父穩坐將帳幫忙處理一些雜務,除非遇到險情都不用我直面殺場,你們不用把我的處境想得太危險。”
武藝上面,她隻精於弓箭,
最多在戰場上當個弓箭手,近戰廝殺她沒那個能耐,也不會逞強。林凝芳:“以前咱們是守城,祖父可以兼任衛所指揮,現在祖父封了右將軍,攻城時軍務繁忙,需要祖父坐鎮後方為各路兵馬制定戰術,原來衛城的這五千多兵是不是要交給別人指揮了?”
佟穗:“對,下午交接時祖父已經做了軍銜變動,二爺升為右路軍副將兼領騎兵營,長安表弟接任定縣步兵指揮,文功接管衛縣步兵指揮。軍餉錢糧有韓將軍那邊負責籌措分配,咱們這邊隻留姑父與孫緯也忙得過來。”
林凝芳點點頭。
喬家兄弟跟蕭缜等人一樣有六年多戰場殺敵的經驗,喬長順能統領一支兵馬,喬長安肯定也行,且是老爺子的親外孫、蕭缜的親表弟,定縣的五千多兵效忠蕭缜,自然也會願意聽蕭缜表弟的指揮。
張文功雖然年輕卻智勇雙全,一直跟著老爺子打理衛城軍務,
與衛城軍上上下下早已打成一片,接管指揮也能服眾。老爺子身邊確實人才濟濟,且全是可信可靠的親友。
蕭姑母跟老爺子說完話回了堂屋,對佟穗道:“老爺子叫我照顧兩院的女人孩子們,也給咱們留了一隊護衛,你們盡管去建功立業,不用擔心家裡。”
佟穗其實挺放心的,有韓宗平的威名在,七縣知縣會比之前更加愛民,衛縣這邊,父親將接管一千守城軍,怎麼著也不會讓兩家人被地痞流氓欺負了。
聊著聊著,快到二更天時,前門外傳來了喧哗。
蕭延:“文功,你是住我們這邊啊,還是去你準嶽父家借宿?”
那聲音醉醺醺的,扯著嗓子,生怕東院的佟、周兩家聽不見。
佟穗幾人往前院趕去。
跨出垂花門,就著月色,看見蕭野衝到角院邊上的花壇旁吐去了,他這一吐,蕭延、喬長安、喬長順也衝過去吐了,
四個大男人排成一排。蕭姑母又嫌棄又罵:“吐外面不成嗎,非要來家裡惡心我們?柳兒你們娘倆快去睡吧,不值得惦記他們,凝芳也回房去,別髒了自己的眼睛。”
柳初笑笑,牽著女兒走了,林凝芳自然也不會留下照顧醉酒的蕭延。
佟穗看眼跑去照顧四人的張文功,問走過來的蕭缜:“怎麼都醉成這樣?”
蕭缜無奈道:“那邊人多,輪著給我們灌酒。”
佟穗:“你跟文功倒是好酒量。”
剛誇完,張文功也跟著蕭野幾個一起吐了。
這時,佟有餘、周元白從東院過來了,簡單打過招呼,兩個長輩一起把張文功扶了出去。
蕭姑母調侃侄子:“還是新姑爺招人稀罕,連親家公都幫著照顧文功,一句都沒關心你這個親女婿。”
蕭缜看著佟穗道:“我有娶到家的媳婦,文功沒有。
”佟穗就懷疑蕭缜也醉了,才會當著蕭姑母的面說這種輕佻話。
蕭姑母見侄子直勾勾地盯著侄媳婦,笑著把小兩口推進去,她去照顧那幾個。
一進垂花門,蕭缜就想抱佟穗,剛摟住媳婦的肩膀要彎腰去抱腿,“吱嘎”一聲,上房的門開了,露出老爺子挺拔的身影。
蕭缜立即松手,在旁邊站得筆直。
佟穗:……
所以還是沒醉吧?
老爺子盯著孫子問:“先去醒個酒?”
蕭缜搖搖頭,示意佟穗先回房,他幾步跑到前面,跟著老爺子去了書房。
因為那場比試才請範釗等將軍喝的酒,但喝酒可不光光是為了那點人情。
近兩個時辰的酒喝下來,蕭缜對範釗等將領的性情已經摸清了七八分,一一報給老爺子聽。
老爺子道:“能在韓將軍手下掌兵,應該都是正派英雄,隻是英雄也各有脾氣,性情相投的可以結交,
話不投機的咱們盡量不去得罪。”蕭缜:“是。”
老爺子:“範將軍給彩頭了嗎?”
蕭缜:“給了,拿刀子逼著我收的。”
老爺子笑道:“看他性情豪爽,不似計較那點賞金的人,收就收了吧。”
一刻鍾後,佟穗面前就多了兩隻沉甸甸的小金錠。
說是沉甸甸,每個小金錠還沒有一根生苞谷棒子重,可這是金子啊,一個五兩,那就是沉甸甸!
再得知範將軍願賭服輸,並非氣量狹窄之人,佟穗便隻剩高興了,捏著一個金錠對著燈光細細打量。
蕭缜將人摟到懷裡,貼著她溫熱細膩的臉頰問:“喜歡黃金,還是喜歡那把黃金弓?”
佟穗:“都喜歡。”
蕭缜:“必須選一樣。”
佟穗:“現在更喜歡弓,哪天沒錢了,就更喜歡金子。”
蕭缜咬她的耳垂:“今天見到宋先生,有沒有高興?
”佟穗詫異於這人話題的轉變之快,扭頭看他:“怎麼突然說起宋先生了?”
蕭缜:“就是想到了,高興嗎?”
佟穗點點頭:“畢竟是熟人,韓將軍那邊咱們誰都不認識,有個熟人多少都能照應一二。”
就像她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遇到一張熟面孔肯定會心裡一喜。
蕭缜:“嗯,還有宋公子,兩個熟人,更照應。”
佟穗:……
第138章
無論蕭缜落在她耳邊的酒氣還是那雙不老實的手,都讓佟穗感受到了他的盎然興致。
是因為吃了酒,還是因為一家人順利投到了韓總兵的麾下?
哪樣佟穗都願意順著他,因為她也高興,為大軍之前贏了範釗的那一刻意氣風發,為手裡的十兩黃金,為一家人終於走上了一條雖然危險卻能夠看到底的大路,不必再像以前那樣跨過一個山頭還有更多的山頭隱藏在迷霧之中,
隻能爭取眼下活命,望不見何處是盡頭。“我去兌水,先洗洗。”
費了些力氣才掙脫蕭缜的糾纏,佟穗暫且將兩個金錠藏在衣櫥,再去堂屋拎起燒熱的銅壺給他兌水。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當佟穗挑開簾子想喊他的時候,竟見蕭缜仰面躺在炕上,呼吸綿長,瞧著像是睡著了。
佟穗愣了愣,然後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去。
當她拿著擰好的巾子跪坐在蕭缜身旁,這人還是一點動靜也無,英俊的臉因為酒意泛出潮紅來。
蕭延幾個被灌成那樣,他是兄長,是蕭家這邊威望僅次於老爺子的人,範釗等人又怎麼會放過他?
一群武夫,在喝酒這事上跟村裡的漢子們沒啥區別,都是誰能喝誰便厲害一樣。
佟穗幫蕭缜擦了手臉脖子,再幫他解開領口腰帶脫去鞋,這麼一個八尺多高的健碩夫君,佟穗是絕對搬不動的,也不想叫醒他,
便往蕭缜腦袋下塞個枕頭,展開被子幫他蓋上。忙完了,猜到他半夜肯定會起來幾次,佟穗留了櫃子上的燭燈,自己鑽進炕頭的被窩。
他第一回 起夜佟穗還想幫忙,蕭缜不用,佟穗就沒再管了,後面幾次她也隻管睡著,甚至連醒都不會醒。
直到天快亮了,蕭缜突然擠進她的被窩。
佟穗聞到了淡淡的皂角香,他親過來的時候,鬢發湿湿涼涼,顯然是清洗過了。
“不困嗎?”佟穗環著他的脖子問。
蕭缜:“困也沒多長時間可睡了,不如把欠下的補上。”
佟穗瞥眼窗外的微光,細聲道:“那你快點,別耽擱了。”
蕭缜的呼吸陡然重了起來,扯下她的手再把人翻了過去。
昨晚她幫蕭缜擦臉,今早就換成蕭缜把水盆端進來,伺候靠在炕頭的佟穗洗臉。
佟穗自己擦,蕭缜坐在旁邊幫她捏腿,特別是兩邊的膝蓋。
十九歲的姑娘,因為一場酣暢淋漓面若桃李,再難掩飾平時被粗布衣裳削減的豔色。
清泉似的眸子幽幽地瞪過來,蕭缜還笑,意味深長道:“昨日你射箭的時候,那一圈將領都盯著你看。”
佟穗:“範將軍射的時候大家也都盯著他啊,看的是箭法,又不是臉。”
蕭缜:“你怎麼知道別人看的都是你的箭?”
佟穗:“不許胡說。”
蕭缜繼續捏腿。
佟穗:“說正事,那十兩金子,怎麼藏?”
她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金子,多到連夫妻倆的小金庫都覺得不夠隱秘安全,帶去軍營更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