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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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疑惑地沿著她的目光往橋下望過去。


 


心髒瞬間就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差點窒息。


 


橋下人來人往,而那人立於燈火闌珊處,玄衣纁裳,深眉俊目,就那麼冷冷地凝望著我。


 


他的目光幽深、陰鸷,仿佛有暴風雨在暗湧積蓄。


 


周遭的世界似乎正在惶恐無序地陷落。


 


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砰。」耳膜被震了一震。


 


盛烈的煙火就在這一瞬劃破夜空,轟轟烈烈,狂熱無比地盛放。


 


橋下那人的臉被煙火時不時照亮,銷魂奪魄的驚豔感,卻叫人膽戰心驚。


 


民眾開始歡呼,橋下沸騰。


 


懷裡的團崽也被煙火吸引,拍著手,「娘親,快看,今年的煙火,我們趕上了。」


 


我像置身於一場可怕的災難中,

「嗯,今年的煙火,等到了。」


 


那人登上橋,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那滴小淚痣搖搖欲墜,似一滴在時光中苟延殘喘的眼淚,帶著一種經久不衰的悽豔。


 


煙火在他身後升起,盛放,凋零。


 


他的每一步仿佛踩在了我的心尖上,將脆弱的心髒踐踏蹂躪。


 


我屏住呼吸,抱緊團崽,慢慢往後退,緊接著,在一片絢爛的煙火中拼了命地往另一個方向逃。


 


「娘親,我們為什麼要跑?」


 


「因為,這是新年的遊戲啊,誰跑得快,就能交好運。」


 


「紀雲芙,站住。」


 


我什麼都沒聽見,隻有一個念頭,跑。


 


「你跑不掉的。」


 


就像是可怕的預言,不,不能停下來。


 


一支飛鏢擦著我的發髻而過,璀璨的金步搖墜落在地。


 


團崽摟緊我的脖子,「娘親,你的金步搖掉了。」


 


「你再邁一步,掉的就不一定是金步搖了。」


 


雙腿被這道威脅的聲音徹底釘在原地。


 


我一動也不敢動,冷汗直流,渾身顫抖。


 


「跑啊?怎麼不跑了?」冷笑聲從身後響起,極度折磨人。


 


「娘親,我們怎麼不跑了?


 


「娘親,這個叔叔是誰?」


 


「……」我實在心力交瘁,無法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那人已經站到我面前,高大的陰影籠罩了我和團崽。


 


「誰的?」


 


我倒吸一口冷氣,「反正不是你的。」


 


他大手探過來,將團崽從我懷裡奪走。


 


「不要。」


 


「松手,不然我對他不客氣。


 


團崽狠狠咬他手臂,他無動於衷。


 


團崽終究還是個奶娃娃,很快被嚇得哇哇大哭。


 


「大壞蛋,嗚嗚嗚……大壞蛋,我不要你,我要娘親。」


 


「你娘親現在屬於我。」那人語氣冷漠。


 


他把團崽丟給暗衛,然後跨步走過來,攔腰將我橫抱起。


 


「厲馳你這個混蛋!」


 


他臉色冷沉:「還有更渾的在後頭。」


 


走沒幾步,他突然想起來什麼,回頭命令暗衛:「剛才那個女人不是喜歡一個人賞煙火嗎?丟河裡去,讓她好好賞。」


 


37


 


窗外,遠處連綿雪山,空中一輪皎潔圓月,地下一灣清泉。


 


雪色、月色、水色糅在一起,破碎的,迷離的光在我眼前不斷地閃。


 


我從喉間溢出沙啞的聲音:「為什麼?


 


都三年了,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這話該是我問你,紀雲芙,為什麼?」


 


他寒笑:「為了你的私生子,不要我。


 


「我們相依為命七年,比不過別人嗎?」


 


我咬緊唇,「我陪了你七年了,還不夠嗎?


 


「你已經擁有你的人生了,我也想擁有自己的人生啊。」


 


他目光陰鸷。


 


「你的人生,隻能與我捆綁。


 


「紀雲芙,我已經妥協了。你要我做什麼,我沒做到,嗯?要我娶妻,我娶妻,你不願意待在宮裡,我放你出宮,我什麼都做了,我隻有那麼微弱的一個希望,我能遠遠地看你一眼就好了。


 


「可是呢,你連這點希望都要摧毀。


 


「我真的以為你S了,紀雲芙。


 


「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


 


我含淚搖頭:「你不是已經有心愛的姑娘了嗎?」


 


他笑起來,眼眶發紅,「我一直有啊,可她不要我啊,我能怎麼辦?


 


「我隻能撒謊,騙她我愛上別人,讓她別怕,別跑。


 


「想她想得要瘋掉,也隻能偷偷看著她。大昭寺的歸兮樓,第五層,第二扇窗,我心愛的姑娘她時常撐著臉在那發呆,她在想什麼呢?她有沒有一瞬間想過我呢?我要用什麼借口去見她,才不會讓她這個膽小鬼驚慌失措呢?


 


「她愛吃桃酥,想親手送給她,不行,她會怕。


 


「想告訴她,胖了也很美,我很喜歡,不行,她也會怕。


 


「她掉眼淚了,想不顧一切逼她回去,不行,會徹底嚇跑她。」


 


他自嘲般笑了笑,搖頭。


 


「可原來沒用,我再怎麼小心翼翼都沒用。

我一個活生生的人,比不過你對世俗流言的畏懼。


 


「你沒有一絲一毫留戀就走了。」


 


他動作兇狠。


 


「既然我怎麼討好你都沒用,那不如就用我的方式,留住你。」


 


我虛張聲勢喝止他。


 


「你敢?


 


「你現在就不怕我去S了嗎?」


 


他不以為然地冷笑:「你S了,你兒子怎麼辦?紀雲芙,你現在可比我怕多了。」


 


「卑鄙無恥……」


 


就這樣,被他拿捏住了。


 


……


 


他逼我承認:「你看,你明明喜歡……」


 


我反駁:「也不一定僅僅是對你。」


 


一句挑釁釀成了一天一夜的災難,

我的。


 


意識渾渾噩噩。


 


沉寂多年的火山一夕猛烈爆發,火焰噴薄,汩汩熔漿灼痛雪白的月光。


 


漸漸地,雪色月光流淌出了秾豔的紅暈來。


 


年輕的帝王伸手狠狠一拽,徘徊於上空的月光摔落,掉於他身處的卑微塵世。


 


她來了,他的人間就有光了。


 


他以帝王的權杖恫嚇,以溫柔的唇舌蠱惑,將雪白的,豔紅的,關於月光的一切光與色,統統佔為己有。


 


或許卑鄙,或許偏執,或許蠻橫,可那又有什麼關系呢?


 


隻要留住她,成魔又何妨?


 


……


 


心驚肉跳地陷落。


 


終於從渾噩的意識中清醒過來時,入目,一片狼藉。


 


而男人衣冠完好,若無其事。


 


狼狽不堪的人隻有我。


 


我憤憤不平,狠狠踹他。


 


足踝被他捏住,下一瞬,被扣上一個冰冷的異物。


 


不會是镣銬吧?我心下一緊,低眸一看。


 


是一條細細的紅繩,上面墜著婀娜搖曳的金鈴鐺。


 


踝鏈,懷念。


 


男人為女人系上足鏈,是要與她捆綁今生和來世。


 


男人垂著眸,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撥弄,風聲微動,泠泠的聲音漫過心頭。


 


他若有所思,「好聽。」


 


緊接著,他侵略的目光緩緩落入我慌亂的眸中。


 


「晃起來,好不好看,還得試試。」


 


38


 


這回是徹底逃不掉了。


 


厲馳這個瘋子,直接將我帶到太後面前。


 


「祖母,這就是你未來的孫媳婦。」


 


話沒說完,

一個茶壺直接砸他頭上,糊了他一臉的血。


 


他毫不在意,用手抹了一把,繼續說:「祖母砸吧,砸夠了,孫兒要跟你談一談立後的事。」


 


太後一句廢話也不說,直接趕人:「滾。」


 


他臉上的血還在滴答滴答淌著,他一動也不動。


 


我看著觸目驚心,拉著他就要走:「母後,他一時糊塗,我會勸他的。」


 


他卻冷笑了聲:「我是不是一時糊塗?你們看不明白嗎?」


 


太後又將茶杯砸他身上。


 


「你走火入魔了。


 


「你敢娶她,我就敢S她。」


 


厲馳目光立即變得陰鸷。


 


「祖母敢S她,我就敢抄祖母的娘家。」


 


他執政以來的鐵腕手段眾所周知,沒人敢挑戰他的天子權威。


 


太後一時語塞,氣得要暈倒。


 


厲馳走過去扶她:「祖母,我們各退一步。」


 


太後咬牙切齒:「你要她做你的女人,行,你把她藏起來,我管不著你,但你不能立她為後,你的皇後必須是別人。」


 


厲馳斬釘截鐵:「不可能。」


 


太後氣得直喘氣,「那你說什麼各退一步。」


 


「孫兒隻要一個女人,也隻要她做我的皇後,這點沒得談,但孫兒可以給她換個身份,這樣皆大歡喜。」


 


「什麼身份?」


 


「東郡國公主。先前孫兒出兵為他們平亂,他們國主欠我一個人情,他會幫孫兒這個忙的。」


 


太後氣得冷笑。


 


「你都已經想好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厲馳乖順道:「孫兒還是敬重祖母的。」


 


太後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把桌上所有東西拂掃落地,

「滾。」


 


……


 


「阿馳,我們談談。」我試圖給他講大道理。


 


他點頭,示意我坐下:「談。」


 


很快,他掌控了局面。


 


他問我:「紀雲芙,你的顧慮是不是還是那三個?」


 


「啊?」


 


「第一,怕世人唾罵;第二,怕我分不清愛情和恩情;第三,怕我不愛你老去的模樣。」


 


他竟然記得一清二楚。


 


我默默點了點頭。


 


「行,現在第一個問題,已經不存在了。你有沒有意見?」


 


偽造的身份合理了,還有東郡國主的背書……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就當作沒有。」


 


「第二個問題,也不存在了。」


 


「啊?


 


「紀雲芙,今年孤二十二歲了,不至於蠢到還分不清愛情和恩情吧?」


 


他把我堵得沒話說。


 


「第三個問題,暫時沒有更好的答案。


 


「我還是上次那個答案,將權力交給你,一旦我變心,你可以廢了我,取而代之。」


 


我根本沒機會說不。


 


他突然冷聲拋出了最尖銳的問題:「你兒子是誰的?」


 


該不該說實話。


 


「很重要嗎?」


 


他眸底的狂風暴雨暗湧,「不重要,隻要是你的,我都認。但我要確認,你心裡沒別人。」


 


我訕訕道:「沒有別人。」


 


就是那麼一剎那,他眸底現出雨後初霽的光芒來,很亮。


 


「嗯,孤知道了。」


 


我晃過神來,才發現被他套路了。


 


心裡沒別人,

就是默認有他,然後再是有沒有別人。


 


「過來。」


 


太可怕了,我覺得在這個年輕的帝王面前,我的腦子就統統喂狗了。


 


回過神來時,已經又被他欺負了。


 


「你……」衰弱的抗拒淹沒在他的吻中。


 


他的衣袍總是完好,我一時不忿,趁他不備,狠狠一扯。


 


縱橫交錯的刀痕刻在他胸口上。


 


我愣了愣。


 


「這是什麼?」


 


他沉默。


 


帝王的威嚴在這一瞬煙消雲散。


 


「厲馳,說話。」


 


他低下眸,「你總不能指望我對你的S無動於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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