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錢人住的地方都很方便,不到十分鍾,立馬有外賣員送貨上門。
明溪接過東西,走到開放式廚房那邊,開始熬粥。
見傅陽曦一直沒去睡覺,而是腦門兒頂著塊白色,繼續坐在沙發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明溪也沒多想。
反正藥喝了就行了,退燒貼待會兒應該會發揮作用,他裹著被子坐在客廳也一樣。
躍層別墅裡一時之間安靜下來。
傅陽曦忽然啞著嗓子開口:“你轉班過來這麼久,還沒聽你說起過誰呢。”
“賀漾你不是認識嗎?”明溪頭也不回道:“然後還有一些我以前認識的人,你不會想認識的,認識了你也記不住名字,比如六班班長耿敬……”
明溪說了一堆名字,傅陽曦從裡面找了下,發現她唯獨沒提到沈厲堯的名字。
“校競隊的呢?你有認識的嗎?”
明溪聽到傅陽曦沙啞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校競隊怎麼了?”明溪以為傅陽曦睡不著,隨口和她嘮嗑,道:“我倒是認識幾個,那群人年少氣盛,經常拿金牌,很厲害啊。”
傅陽曦問:“女孩子是不是就喜歡那種類型?”
明溪想了想沈厲堯以前收到過的情書數量,一個周末過去,桌子裡塞的信件可以裝滿一個垃圾桶,應該是他排全校第一,沒人排全校第二的。
於是道:“大多數女生應該是的。”
背後不說話了。
粥快煮好了,明溪蹲下去找碗筷,在消毒櫃裡找到了兩套碗。她抬起頭問傅陽曦:“有黑色的和紅色的,你要哪隻碗?”
傅陽曦:“隨便。”
明溪下意識選了隻黑色的碗,開始盛粥。
傅陽曦放在身側的被子裡的手頓時悄無聲息地攥緊,憤怒,尷尬,失落,
傷心,這些情緒齊齊湧上他的心頭。他很嫉妒沈厲堯。
他難過得要命。
明溪見他忽然聳拉著腦袋,沒精打採地站起來往房間裡走。
“怎麼了?先喝粥再睡。”明溪端著粥看他。
傅陽曦沒吭聲,走進房間裹著被子往床上一趴,把自己裹成一隻熊,將腦袋埋了進去。
明溪端著粥進去,琢磨著他可能是不舒服,吃完藥後開始犯困了,於是把粥往旁邊床頭櫃上一放,道:“有力氣了再起來吃點兒,還有一些在保溫桶裡。”
傅陽曦:“嗯。”
明溪見狀,也不好再繼續待下去。
她輕輕關上門,轉身出去,關了燈。拎起書包打算離開。
離開之前,她見傅陽曦手機丟在地上,便過去給他撿起來拿去房間裡。
明溪忽然注意到傅陽曦的手機沒了手機殼——
不是門派手機殼嗎?怎麼隨隨便便就摘了?
……
明溪一邊覺得自己怎麼和傅陽曦一樣變得幼稚起來,
還在意起這個了?但一邊又忍不住盯著他不再和自己同款的手機殼多看了兩眼。心中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失落。
可能是她的錯覺,但今天的傅陽曦好像比之前生疏了一些,還讓她叫回傅少。
明溪隨即覺得,大約隻是發燒不舒服的原因?
人就是這樣,一旦和某個人親昵慣了,忽然對方身上的細節發生了改變,自己腦袋裡還沒想明白為什麼,可情緒就已經下意識做出了反應。
明溪莫名地也隨著傅陽曦低落的情緒而變得低落起來。
她晃了晃腦袋,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離開了傅陽曦的躍層別墅。
等她下了樓,正愁怎麼回去,一輛車緩緩停到了她面前。
上次見過的張律師從駕駛座探出頭來,道:“趙小姐,外面下雨呢,傅少讓我送你回去。”
第37章
趙母和趙宇寧那天從飯店回來後,因為淋了雨,也分別有點感冒。
趙宇寧到底是個男生,
體質還好,當晚喝一碗保姆煮的姜湯就沒事了,而趙母則大病一場。看起來是因外因生的病,其實是心病。
趙家人都知道是為什麼,然而卻無能為力,趙明溪已經快要滿十八歲,他們總不可能強硬地把人帶回來。
而即便帶回來了,也回不到過去了,趙明溪隻會更加地討厭他們。
趙家人終於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無論怎樣,趙家人並未死心,血緣關系這東西是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東西,趙明溪能生氣怨恨他們一年兩年,總不可能一輩子不要他們吧。
而且他們如今也知道了悔改和補償,時間一久,關系不就慢慢緩和了?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到底怎樣才可以緩和。
正如趙母和趙宇寧在飯店外見到的那樣,現在的趙明溪見到他們一家,別說打招呼了,甚至連眼神也不多給。
直接硬碰硬地去找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她肯定會和以前一樣轉身就走。
可能連半句話都說不上,還徒勞惹人厭煩。
必須得想點其他辦法讓她慢慢軟化。
趙家人都在各自想著自己的辦法。
趙父是還在狀況之外,雖然聽趙湛懷講述了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但他依然覺得明溪可能就是一時生氣,這件事情是可以被改變的。
明溪就是因為家裡人偏心趙媛的一些小細節而感到失望,這些失望層層累積起來,導致她最終決定離開這個家。
那麼源頭在哪裡呢?
在於偏心。
趙父私底下與家裡每個人都談了一次話,著重強調,以後對待趙媛和趙明溪必須一視同仁,無論明溪在不在,都必須公平公正。
再也不可以出現上次生日宴趙母把明溪的裙子給趙媛的情況了。
他尤其教訓了一番趙墨:“管好你的嘴,平時嘴賤也就算了,關鍵時刻特殊行事。”
還對趙母道:“你是對明溪影響最大的,你以後一定要一碗水端平,
而且明溪是我們親生女兒,現在這個時候多往她那邊端一點,也是可以的。”趙湛懷也分別與趙墨和趙母談了一次話。
他對待趙墨主要是斥責:“說實話,那天如果你等我一下,別那麼衝動去找明溪,說不定就沒有進警察局那件事,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你就是直接導火線。”
趙墨氣樂了:“現在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全家人鬧這麼大陣仗是吧,還全都教訓起我來了?我哪裡知道那天——”
話沒說完,被進來的趙父往後腦勺狠狠扇了一巴掌:“我已經和你說過了!從你的語言措辭改起!‘妹妹’這個詞不會說嗎,非得說‘小丫頭片子’?現在這個局面都是因為你!你要是還想待在家裡,現在就給我去書房把‘妹妹’這兩個字抄寫一百遍!”
趙父鐵青著臉。
他一向是嚴父的形象,全家人都畏懼他。
趙墨怒火蹭蹭蹭地往心頭爬,但忍了忍,
還是轉身去書房抄寫中文單詞了。趙湛懷與趙母的談話則主要是分析現在事情變成這樣的原因。
兩人回憶起一些往事,越回憶,便越想起更多的、因為趙媛而忽視趙明溪的細節,趙母臉色又煞白,又哭哭啼啼的了。
趙湛懷簡直頭疼,提醒趙母“以後主要是得從這些細節著手,注意明溪的感受。”之後,便匆匆離開了。
除此之外,趙父給家裡的司機等員工也開了一次會,著重強調趙明溪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以後萬萬不可怠慢。
再出現張保姆那種事情,就直接解僱。
……
趙家人私底下的談話,自然是將趙媛隔絕在外的。
倒也不是故意瞞著她,而是這本身就是有血緣關系一家人的事,她不必摻和,她出現在明溪面前,反而是更加刺激明溪。所以她還是不出現的好。
何況趙家人多少也考慮了她的感受。
但趙媛便隻覺得最近家裡人都怪怪的,
經常兩兩地去書房,仿佛故意避開自己在做什麼街頭交易。除了他們之外,家裡的佣人也是。
園丁開始採購趙明溪喜歡的花的種子,廚師開始研究趙明溪以前喜歡吃的那些菜,司機給自己捎東西時,也時不時找別的同學打聽一下趙明溪。
她還看見趙宇寧半夜餓得睡不著,起來在廚房研究以前趙明溪是怎麼做飯的,想嘗試著做好帶去學校給趙明溪——
趙媛當然知道這是一種補償心理。
因為當時吃過趙明溪做的太多便當,卻從來不知道感恩,現在失去了,才覺得空蕩蕩的,想要彌補回來。
但落在她眼裡,便隻讓她焦慮煩躁無比。
趙明溪雖然離開了這個家,但是卻仍在這個家裡無處不在。
甚至存在感還超過了兩年前她剛來那會兒。
趙媛既害怕又嫉妒。
人的精力和愛都是有限的,一旦將更多的精力放在趙明溪身上,趙家人就無可避免地會忽視到她。
別說趙湛懷這陣子雖然表面上仍然對她溫柔,但實則一直避開她了。
也別說趙宇寧和她關系一直很僵硬了。
就連趙父都不再周末親自教她打高爾夫球,而是隻讓教練教。趙墨在家時間不多,也一直用帶著一些審視的眼神看著她,對她完全沒有趙明溪來之前護犢子。
趙媛心中焦灼,明白自己可不能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
她打電話給了張阿姨,張保姆那邊還在期待著趙媛把她弄回來。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已經被趙母強硬地拒絕了一次,趙媛則是完全沒辦法再找趙家人要求把張保姆招聘回來了。
張玉芬聽見趙媛委屈地哭,也急了,連忙安慰道:“不急不急,小姐,把我安排回去的事情不急。你先照顧好自己。你一定要穩住,學習和考試競賽的事情都不能松懈,尤其是馬上要參加的那個——”
趙媛道:“百校聯賽。”
“對,
尤其是這個聯賽,不可以比趙明溪差,得讓你家裡人看到你比她優秀。”張玉芬出謀劃策道:“其次,你也得想辦法和趙家人搞好關系,得主動出擊,現在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你也不可以坐著等了。”趙媛心煩意亂,道:“我知道了。”
主動出擊談何容易。
前十五年,作為趙家唯一的一個女孩子,趙媛一直是被當成小公主一樣寵到大,也就趙明溪剛來那會兒,她有點危機感了。
被寵到大,也就導致她隻會被寵愛,而根本不擅長怎麼去討好別人。
在她的意識範疇內,一直以來自己隻要漂漂亮亮、乖乖的就好了,哪裡知道現在會因為趙明溪的離家出走,全家變成這樣?
趙媛想了半晌,倒是想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