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週一的早晨,我穿著魏媽媽買的新校服,忐忑不安地走向學校。
踏進校門的那一刻,熟悉的不安感又回來了。走廊裡的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看到我時,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喲,這不是許念嗎?幾天不見,穿新衣服了?”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的脊背瞬間僵直。是王瑩和她那幾個跟班,我們班最愛欺負人的女生小團體。
“聽說你爸又進局子了?這次是因為打你嗎?”王瑩故意提高音量,引來周圍同學的側目。
我低著頭加快腳步,想盡快走進教室。
“跑什麼呀?”另一個女生攔住我的去路,“新衣服哪來的錢買的?該不會是偷的吧?”
周圍響起竊笑聲。我攥緊書包帶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種場景太熟悉了。從小學開始,就因為有個酗酒鬧事的爸爸,因為總是穿著破舊的衣服,因為性格內向不愛說話,我成了他們最好的欺負對象。
有時是故意撞翻我的午餐,有時是往我課桌裡倒垃圾,有時是體育課故意用球砸我。最過分的一次,他們把我關在器材室整整一下午,直到保安巡查才發現。
記憶中唯一的光亮,是安齊。
安齊是我們班的智障同學,心地單純得像張白紙。別的同學都笑話他傻,只有我願意和他做朋友。他會把媽媽給的糖果分我一半,會在我被欺負時笨拙地擋在我面前。
可是去年冬天,安齊為了撿一個掉進冰湖的皮球,再也沒能上來。
我至今還記得他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記得同學們假裝悲傷的表情。從那天起,我在學校連最後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早自習鈴沒聽見嗎?”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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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班主任李老師站在走廊盡頭,目光如炬地看著我們。
王瑩等人立刻噤聲,灰溜溜地散開了。
李老師走到我面前,語氣緩和了些:“許念,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裡,李老師給我倒了杯熱水:“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績單,數學差了些,其他科目都很優秀。特別是語文,作文寫得很好。”
我驚訝地抬頭。以前的班主任從來只關心我為什麼總惹事,為什麼衣服不整潔,從來沒人在意過我的成績。
“聽說你家裡有些困難。”李老師推了推眼鏡,“如果需要幫助,可以跟老師說。”
我搖搖頭:“謝謝老師,我現在...挺好的。”
這是實話。住在魏家後,我終於能吃上飽飯,睡個好覺,不用整天擔驚受怕。
李老師點點頭:“那就好。如果以後還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老師。”
回到教室,我發現王瑩她們果然安分了不少。新班主任的威嚴顯然起了作用。
然而好景不長。下午第二節課時,教室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許念!你給我滾出來!”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在走廊裡大喊。
我的血液瞬間冰涼。是爸爸。
他怎麼會找到學校來?
教室裡的同學們都看向我,目光中有好奇,有嘲笑,有幸災樂禍。
李老師快步走出教室,試圖阻攔:“這位家長,請您冷靜一點...”
“冷靜個屁!老子女兒跟野男人跑了,是不是你們學校教壞的?”爸爸的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難聽的辱罵。
教導主任和保安很快趕來,強行把他帶離了教學樓。
但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放學後,我被叫到校長辦公室。
“許念同學,鑑於你家庭情況的特殊性,學校決定取消你的住校資格。”校長面無表情地說,“這也是為了其他住校生的安全考慮。”
我麻木地點頭,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幸好,現在我有地方可去了。
走出校門時,夕陽正好。我看見魏重華倚在摩托車旁,嘴裡叼著煙,神情不耐煩地等著什麼。
看到我出來,他掐滅菸頭:“怎麼這麼慢?”
我小跑著過去,第一次對他露出真心的笑容:“哥哥,你是來接我的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彆扭地轉過頭:“少廢話,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