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週末的下午,我受邀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會。這種場合通常無聊透頂,但出於商業社交的必要,我還是出席了。
肖翎一如既往地跟在我身邊,沉默而警惕。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開始依賴他那不動聲色的保護。
拍賣會設在一家古典酒店的宴會廳。我選擇了一個靠後的位置,這樣既可以觀察全場,又方便提前離場。
就在拍賣師介紹一件古董花瓶時,我注意到林潤和鄭曉然坐在前排。鄭曉然似乎對某件珠寶很感興趣,正拉著林潤的手臂撒嬌。
我感到有些悶,便起身想去洗手間補妝。肖翎立刻要跟上,我擺擺手示意他留下。
從洗手間出來,我選擇了一條較遠的走廊返回會場,想借此透透氣。就在經過一個半開著門的貴賓室時,我聽到了林潤的聲音。
“...那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那個廢墟里了。”
我下意識停住腳步,悄悄靠近門縫。林潤背對著門,鄭曉然面對著他,臉上帶著我熟悉的、偽裝出來的溫柔笑容。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那麼清楚啊。”鄭曉然的聲音甜得發膩。
“怎麼可能忘記?”林潤的聲音充滿深情,“那天你穿著紅色的小斗篷,拿著小弓箭的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要不是你射傷了那隻想要攻擊我的野狗...”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紅色斗篷。小弓箭。野狗。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是我十歲那年的事。當時父親帶我去郊外的莊園度假,我偷偷跑到附近的廢墟玩,恰好看到一個銀髮男孩被幾隻野狗圍攻。
我穿著最喜歡的紅色斗篷,拿著玩具弓箭,情急之下就用箭射傷了領頭的野狗,嚇跑了它們。那個男孩受了傷,我幫他簡單包紮後就離開了,因為聽到父親在叫我。
原來那個男孩就是林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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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這些年一直認錯了人。
我透過門縫看著鄭曉然那張寫滿虛偽的臉,看著她坦然接受著本不屬於她的感恩和愛慕,胃裡一陣翻湧。
“...所以你看,我們註定要在一起的。”林潤溫柔地握住鄭曉然的手,“從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鄭曉然嬌羞地低下頭,眼中卻閃過一抹得意。
我悄悄後退,不想再聽下去。轉身的瞬間,我差點撞到一個人。
肖翎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金色的眸子裡情緒難辨。他一定也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我示意他不要出聲,拉著他迅速離開那裡。
回到會場,我再也無法集中精神。拍賣師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我的思緒全都被剛才的發現佔據。
原來如此。原來林潤對鄭曉然的執著,源於一場認錯人的救命之恩。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您沒事吧?”肖翎低聲問道,遞給我一杯水。
我接過水杯,手指有些發抖:“你聽到了嗎?”
他輕輕點頭。
“你覺得我該告訴他真相嗎?”我下意識地問出口,雖然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肖翎沉默片刻,說:“這是您的選擇。但以我對林潤的瞭解,即使知道真相,他也未必會相信。他認準的事,很難改變。”
我苦笑一下。是啊,林潤的固執我再清楚不過。前世五年,我多少次試圖溫暖他,卻始終無法融化他冰冷的心。
拍賣會結束後,在酒店大堂,我們不可避免地又遇到了林潤和鄭曉然。
“靈靈,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鄭曉然親暱地想要挽我的手臂,被我躲開了。
她的臉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笑容:“是不是不舒服?讓阿潤幫你看看吧,他的治癒能力很厲害的。”
林潤看向我,眼中帶著一絲期待,似乎希望我接受這個提議。
“不必了。”我冷冷地說,“小毛病,死不了。”
鄭曉然做出受傷的表情:“靈靈,你怎麼總是這麼拒人千里之外呢?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看著她演戲,突然覺得無比厭倦。
“最好的朋友?”我輕笑一聲,“鄭曉然,你還記得十歲那年,在城西廢墟的事嗎?”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閃爍:“那麼久的事,誰還記得啊...”
林潤疑惑地看著我們:“什麼廢墟的事?”
“沒什麼!”鄭曉然急忙打斷,強笑著拉住林潤的手臂,“就是小時候一起去玩過的地方而已。阿潤,我有點頭暈,我們快回去吧。”
她幾乎是拖著林潤離開的,臨走前還警告性地瞪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
肖翎站在我身側,輕聲問:“您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
我搖搖頭:“時候未到。現在說出來,反而會讓他更執著地相信鄭曉然。有些人,必須自己發現真相才會相信。”
就像前世的我,直到死前那一刻,才真正看清所謂閨蜜的真面目。
回去的車上,我一直望著窗外出神。城市的霓虹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流光,如同那些稍縱即逝的真相和謊言。
肖翎安靜地開著車,但從後視鏡裡,我能看到他時不時投來的關切目光。
“肖翎,”我突然開口,“你相信命運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相信選擇。每個選擇都會引向不同的命運。”
我輕輕笑了。是啊,重活一世,我不就是來做出不同選擇的嗎?
至於那個被錯認的救命之恩,就讓它再保持一段時間吧。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而那一天,將會是某些人美夢終結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