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語氣瞬間冰冷:「這種事有多久了。」
趙諾諾說:「每天都是這樣……她說是你答應的。」
我大步走到林韻面前,人們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我知道這不是一包方便面的問題,這時做錯任何一個決定,脆弱的聯盟隨時可能崩塌。
「交出來。」我說。
林韻乞憐般地看著我,把雙手藏到身後。
「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交出來。」
眼看著她沒動靜,我抓住她的手腕,兩包方便面落在地上。她大叫一聲:「你幹什麼?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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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方便面,放回箱子,轉過頭:「這種事再發生一次,你就離開一樓。」
食物分發完畢以後,我對趙諾諾說:「不要再給她額外的食物了。」
「可你們是……」
我搖頭:「不是了。就算她是,也不能享受特權。如果是這樣,我們和樓上的人沒區別。」
回到服飾店,我的單間在更衣室區域。
今天是取食物的日子,半夜還得起床。鑽進帳篷,我很快倒頭大睡。
忽然間,我感到後背有些發痒,脖子上像是有人在呵氣。我醒了過來。
濃鬱的香水氣味。
身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一起睡覺了。」
是林韻!我立馬坐起,壓低聲音:「你在幹什麼?」
她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找來的絲綢吊帶,嫵媚地看著我:「你說呢,還能幹什麼?」
說著,她的手又摸過來。
我往後挪,厲聲說:「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她愣住了,錯愕了幾秒,忽然嘆氣:「我覺得,你不像是從前的那個你了,你變了一個人。」
「你在說什麼?」
「以前你是那麼優柔寡斷,膽小怕事。但是那天我看你站在臺上,真的,我感覺你在發光。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男人了,從前的你也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她的話讓我陷入思考,我想了一會兒,對她說:「就像我沒有認清過你,或許我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彼此。」
「也許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次。」
「太晚了。」我拉開帳篷,「請你走吧,不要為難我。」
她說:「我明白你的決定,但可以不要趕我走嗎?就一晚,讓我在這裡睡一晚。」
「為什麼?」
「外面的人……他們欺負我。」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走出帳篷,在店門口抽了一夜悶煙。
17
第二天早晨,林韻消失了。
她不在服飾店,我早上發食物的時候也沒看見她。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這絕不是今天發生的最糟糕的事。
中午大約十二點的時候,一樓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幾個保安在劉志的帶領下來到一樓,沒有動作。
人們警惕地將他們圍在一起,手持著各種簡易武器。
我站在服飾店門口觀望著。
馬良用胳膊戳我:「怎麼辦?」
「先看看他們是什麼意思,我們也有百來號人,不怕他們。」
劉志抽著煙,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大約過了十分鍾,另一群人走出電梯間。
是健身房的人。
最後一個走出來的,竟然是林韻。我長嘆了一口氣。
保安隊和健身房都到齊之後,三方形成對峙。我撥開人群,走到劉志和秦軒面前:「你們想要做什麼?」
身後傳來喊聲:「跟他們有什麼好說的,要幹就幹!誰怕誰?」
我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是我小看你了。」劉志開口了,「短短一周,你就能把這些歪瓜裂棗聚攏在一起,我還挺佩服你的本事。」
我說:「他們不是歪瓜裂棗。災難發生前,他們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有名字有尊嚴的人。」
秦軒冷哼一聲。
劉志說:「我有一個提議。等到外面的災難結束,我們出去以後,我希望大家都能守口如瓶,不要把商場裡發生的事情告訴外人。」
我哈哈大笑,原來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他們也知道災難總會結束,為了逃避那些罪責,他們竟想要封住所有人的嘴。我說:「還有呢?」
「如果要逃出去,我們這些人手可能不夠。我想讓大家團結起來。」
馬良說:「早他媽幹嗎去了?」
秦軒撥開劉志:「你以為我們是來談判的?」
「不然呢?」
劉志笑起來:「你們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事?沒有食物,你又怎麼把這些人團結在一起?」
這事瞞不住,我早知道他們會發現。我說:「你們還有什麼想說的?」
「你已經沒有底牌了。」秦軒說,「我們已經拿走了地庫中所有的食物,這還得歸功於你的前女友啊。」
我看向林韻,她躺進秦軒的懷裡。我心一沉,如墜冰窟。
劉志拍拍手,幾個保安從電梯間走出來,手中抬著一箱箱方便面,他大聲喊道:「現在所有的牌都在我手裡,你們還要追隨著這個人,聽他那些沒有營養的說教嗎?」
我明白了,是林韻。昨夜是取食物的日子,她沒有在帳篷裡睡著。她跟著我們,發現了我們的秘密。恐懼和自責同時在我心中升起,我顫抖起來。
馬良上前一步,和我並肩。
秦軒對林韻說:「寶貝,你想要我們怎麼處理他?」
林韻看向我,表情瞬間扭曲。她的眼睛裡充滿恨意,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可以這麼恨我。她說:「我要他受盡折磨!我要他去S!」
下一秒,秦軒抬腿踹在我的肚子上。劇烈的疼痛讓我蹲下,冷汗直冒。馬良衝上來,卻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幾個私教衝上來,圍著馬良踢起來。
不對,有什麼事情不對。
我身後的這些人,沒有一個人為我站出來反抗。
我為之拼命的這些人,眼睜睜看著我被人凌虐。
我來不及思考,暴風般的拳腳降落在我頭上。趙諾諾衝過來擋,卻被劉志一把拉開,劉志SS抱住他,口中發出刺耳的淫笑。
我暈了過去,不是因為疼痛。
是絕望。
18
當我醒來時,身處健身房的大廳,雙手被繩子SS捆在天花板上。
健身房裡空無一人,他們應該在樓下狂歡吧。
秦軒想讓我在這裡被孤獨和飢餓折磨至S嗎,他果然完成了林韻的願望。
我從未想過傷害她,她為什麼可以這樣恨我,巴不得我去S?
眼眶熱熱的,竟然又哭了出來。真是個沒出息的男人啊。
至今我都在做些不自量力的事,被可笑的英雄主義蒙蔽了雙眼,竟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幫助別人,成為大家的領袖。我沉溺於道德的自我感動當中,扮演著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
拯救別人,我配嗎?我隻是一個年近三十,一事無成的廢物。我連自己的女朋友都守不住,還想著保護別人?
或許就這樣S了,對我來說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這樣想著,我垂下腦袋。我嘗試著咬舌根,可是剛咬破皮,劇烈的疼痛就讓我收了力道。人是無法咬舌自盡的,我在幹些什麼呢?
昏昏沉沉的,我又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我真的快要S了,我產生了幻聽。
「多大點事啊,躲在這哭呢?」
我搖搖頭,連幻覺都在嘲笑我。
手上的繩結傳來震動,幻覺會有這麼真實嗎?我抬起頭,面前是馬良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他割斷繩子,攙住我:「你可真是認識不少瘋狂的女人呢。」
這時我才看見趙諾諾,她走過來,攙住我的另一邊胳膊。
我說:「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會讓你上來……」
我嘗試著自己走,可是腿上提不起力。我被繩子吊了太久,還沒適應過來。
「沒時間跟你解釋,先走再說。」
來到門口時,我聽見了樓下傳來的慘叫聲。趙諾諾和馬良攙著我走向扶梯,我看見了此生難忘的情景:
人們黑壓壓地擠在電動扶梯上,慌不擇路地往上逃,後面跟著數十個手足並用的感染者。我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是秦軒,他剛跑到二樓的扶梯上,一個感染者從後面一躍而起,跳到他的背上,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動脈破裂,鮮血噴射了三米高。
秦軒晃悠悠轉了兩圈,抓住感染者的衣領,把他扔了好幾米遠,然後無力地跪在地上,扼住自己的喉嚨。
這是一場屠S。
趙諾諾一語不發,馬良加快腳步:「我們得盡快去消防樓梯間,找到去頂樓的路……這女人太瘋狂,為了救你,她打開了地庫的門鎖。」
趙諾諾身體一顫,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這時感染者踩在人們的背上,一蹦一跳地往上面爬,最近的一隻已經到了三樓。我怎麼也跑不起來,隻能任由他們攙扶,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終於來到樓梯間,七八個幸存者也跑了過來。我們往樓頂跑去,看見通往天臺的那扇門時,我的心一瞬間涼了下來。
那扇門上拴著一條鐵鏈,是誰幹的?
馬良想也不想,從地上撿起滅火罐,重重砸向鐵鏈。
一下,兩下。沉悶的聲響和感染者的吼叫聲在樓梯間回蕩著,我仿佛感覺他們就在身後了。
終於,鐵鏈應聲而斷,人群擠向天臺,我們三人竟被擠到了後面。
好不容易我摸到了門框,馬良重重一推,將我推進去,發出一聲悶哼。
衝上天臺後的瞬間,馬良關上門,鎖住門闩。
門後傳來重重的敲擊聲,不知後面是幸存者還是感染者。
沒人敢開門。
我靠著通風井滑坐下來,這才發現馬良的臉色不對,他劇烈地喘息著,右手SS捂住肩膀。
鮮血從指縫流出。
他喊了聲草:「他媽的,中招了。」
19
病毒擴散的速度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快。
不到兩個小時內,馬良的臉色已經變成鐵青。我隱約發現,他的眼球蒙上了一層白翳。
誰也沒有說話,沒人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唯一的好事是,因為事件發生時,保安隊和健身房的人都在離地庫最近的位置,他們幾乎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