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一把合上了門,旁邊一個女人快速跑了過來,把手裡的一個自行車鏈條鎖扣在了上面。
9
我這才回過頭,看向身後。
後面的鄰居們都打開了門走了出來。
我們這層住了四戶。
除我們之外,一戶是王叔。
一戶是一對夫妻,他們家孩子才剛出生幾個月,男人在公司上班,女人辭職在家帶孩子,她名字裡有個靜字,我平時都叫她靜姐。
另一戶是一對情侶,男的是健身教練楊哥,女的是設計師小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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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爸媽說他們是新搬來的,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見到,聽說他們打算過年結婚來著。
靜姐抱著孩子站在自家門口沒過來,那在這邊幫忙的就是楊哥和小雅姐了。
「這什麼玩意啊?大白天的也有鬼?」
楊哥問。
我頓了一下,才說。
「可能是……喪屍。」
原本要出門的他倆回了家,抱著孩子的靜姐也急匆匆進了屋。
除了一樓之外,去每一層樓都需要刷電梯卡,所以一般,除我們這層樓的住戶之外,是不會有人來的。
大家或多或少都從家裡拖了些重物堵在消防通道處,電梯則沒管它。
因為王叔和靜姐老公還沒回來。
沒過多久,樓裡面就變得鬧哄哄的,有咒罵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不休不止。
特別是在我們樓下的一戶人家,尖叫聲穿透力巨大,卻很快消失。
我們家都趴在窗邊,看到有許多人從樓裡跑出去,後面還跟著不少血肉模糊的人,他們張著大嘴,手不斷地揮舞著。
但,跑出去也沒有什麼用。
小區外面湧進來一批殘肢斷臂的人,看到從樓裡跑出去的人,簡直如同餓狼看見羔羊一般。
跑得快的或許還能找到避難之處,跑得慢的則直接進了那些「人」的口中了。
小區樓下全是鮮血淋漓的軀體,腥臭的味道鋪滿了整個大地。
果然,還是來了。
我們家都沒心情吃飯,我能看出來我媽被嚇得不輕,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偶爾接到或打出幾個電話。
可能是因為經歷了一天的精神高壓突然放松下來,天剛暗下去沒多久,我就睡著了。
10
「砰!砰砰!」
一道輕微的敲門聲瞬間喚醒了我,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外面的天還沒亮。
我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五點半了。
這道敲門聲很小,在寂靜的夜裡卻還是能讓我清晰地聽到。
想到昨天在外面見到的那些扭曲的人,我身體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沒穿鞋子,捏起我床邊的瘦腿環慢慢走進客廳。
外面的路燈一明一暗,屋子裡聽到我爸媽小聲說話的聲音,看到他們湊在門口,我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我悄然來到他們身邊,正要說話,我媽突然回頭,見到我,顯然是嚇了一跳,身體一抖。
不過很快,就把手放嘴邊示意我不要說話,接著指了指貓眼的位置。
我湊上去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我們站在對面的門口。
他手提著兩大袋東西,緩慢地敲著門。
我們對面住的靜姐一家,這在她門口敲門的男人應該就是她老公了。
過道的燈忽明忽暗,從我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似乎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如果能夠忽略他僵硬而機械的動作的話。
他不斷地在持續著這個動作,並且手裡的袋子狠狠地攥緊,一點兒也不覺得累,身體連晃都不晃一下。
我和我爸媽對視了一眼,心沉了下去。
對面的屋子裡傳來女人嗚咽的哭聲,似乎是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哭聲從指縫間溢出一樣。
門口的男人聽到女人的哭聲,明顯他的手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放下敲門的手,側過身看向一旁的窗戶玻璃。
他側過臉的那一刻,我從貓眼裡看到了他的臉。
他的整張臉已經開始腐爛,脖子上空缺了一大塊,黑洞洞血淋淋的。
他的黑西裝下的白襯衫裡全是血,襯衫的領口被扯爛,碎片耷拉在胸口。
對面的門上因為他敲門的動作拉出了幾道血痕。
他站在那兒的動作持續了將近一分鍾,接著把那兩袋東西放在靜姐的門口,拖沓著腳轉身按了電梯。
電梯裡還有兩個血肉模糊的人,他們見到男人毫無反應,直立立地想走出電梯。
男人頂著半個手掌把他們拽回了電梯裡,接著合上了電梯門。
電梯合上的最後一刻,我看到角落裡,還有一個沾上血跡的粉色書包。
11
有個壞消息。
水管裡放出來的水是渾濁的,粉白粉白的,聞著還發酸發臭。
我媽說這水昨天就已經是這樣的了,打電話給物業也沒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聞著惡心,不敢拿來做飯吃,就去超市買了五桶桶裝水來做飯。
現在家裡除了剩下四桶半的純淨水外,就隻剩飲水機上的那一桶了。
如果水質不能恢復的話,就算我和我爸買了這麼多食物,也不能在家裡堅持太久。
我們小區是個老小區,住在這裡的人很多,甚至連空闲樓層都沒有。
本來中午在外面的人並不多,大多數都是在家準備做飯吃。
但昨天因為水質的緣故,家裡做不了飯。
很多人都下了樓想去問清楚情況,有的聚集在一樓,有的聚集在小廣場,都在激烈討論著。
導致現在每一棟樓的一樓乃至小廣場裡搖搖晃晃四處遊蕩的人異常地多。
我媽給外公外婆打電話,那邊一直沒接,甚至後來直接關了機。
她在家裡哭了好幾次,整個臉都腫了一小圈,我也哭了。
爺爺奶奶他們還好,住在山上,人煙稀少,還沒見到那些奇怪的人。
我爺爺還說要開拖拉機來救我們。
這話把我們嚇了一大跳,連忙勸他們好好待在家裡,囑咐了好一會兒才把電話給掛了。
我邊刷著手機邊去找數據線把能找到的充電寶都充上電。
班群裡和網絡上都炸了。
網友繪制了一幅病例所在地區圖,整個南北分界線以下,幾乎已經全紅了,還隱隱有向北方延伸的情況。
北方雖然出現了幾趟列車上有病例的情況,但和南方相比,好了不是一點兒。
南方突然的淪陷,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甚至在官方還沒想好對策時,新增病例如雨點一般瘋漲,不給任何人留餘地。
12
這幾天,家裡的電壓很不穩,常常都是時有時無,信息也時斷時續。
消防通道裡每天都能聽到腳步聲,嘶吼聲,樓下也全是一群行屍走肉在闲逛。
山城的天氣本來就熱得夠嗆,今年更是變本加厲,多運動一下,身上的汗就會多加一層。
除了偶爾有人因為沒食物往外跑被啃咬之外,整個小區都洋溢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物業終於活了過來,他們發了一條通知,水源被汙染,不要喝水管裡的水。
接著再次消失。
電視上的所有頻道都在播報著同一個緊急頻道,領導人坐在電視裡穩定民心,時不時還穿插一些救援畫面以及演習畫面。
這場人類的浩劫幾乎是世界各地同時發生的,在全球蔓延開來。
我國西南部和東南部湧進來許多外國人,這兩個地區的災難最為嚴重。
除開全球大爆發外,我國西南部的紅色危機逐漸往北部及中部地區走,山城就處在這個關節點上,隱隱有被掃蕩的風險。
如不在掃蕩之前撤離,南部、西南部、東南部的三方危機會匯聚成一股,往北移動,齊聚山城,使山城經歷致命的打擊。
這些地區除原本內部武裝力量外,任何武裝力量都隻能從北方調取,往南延伸控制。
現在這種情形下也隻能說盡量延緩被掃蕩的時間。
太難了。
官方的消息是讓人們待在家裡不出門,不減少幸存人數,不新增病例。
這樣是眼下最安全的方法了。
13
喪屍爆發的第六天,斷電了。
信號還沒斷,為了節約用電,除開偶爾看一下有沒有新消息之外,除我媽外,我和我爸的手機都是關機狀態。
可能是因為好幾天沒人出現在它們視野裡,樓下那些喪屍都變得懶洋洋的。
它們的身體像是因為沒補充到能量一樣歪歪扭扭,時不時跌在地上,又很快爬起來。
中午的時候,我們家一人泡了一包泡面坐在客廳裡吃著。
外面隱隱傳來一陣動靜,我猛然抬起頭,和爸媽對視了一眼,很快趴到陽臺的窗戶上往樓下看。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像是碰撞聲,像是引擎聲。
外面懶洋洋的喪屍似乎瞬間清醒了過來,快速地往我們這棟樓跑來,在地上躺著像S了一樣的喪屍跟狗一樣不停地往這邊爬。
全是眼白的喪屍從小區的各個角落裡不斷地衝出來,狂奔向我們這一棟樓,密密麻麻,令人驚悚。
腥味越來越濃,嘶吼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一輛黑色轎車從我們這棟樓的地下停車場疾馳而出。
車的主人看到這麼多喪屍湧過來,顯然很慌,車的方向盤不斷地旋轉,最後一腳油門想要直衝小區大門。
「砰!砰!」
不停地有喪屍爬上車頂,抓住車身,車開得很快,直接碾過擋在前面的喪屍。
但喪屍越堆越多,他的車前被太多屍體卡住,導致車速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
密密麻麻的喪屍瞬間如築巢般淹沒了整個車身,甚至我們連車主的呼喊聲都沒聽到過一句。
沒過多久,喪屍群逐漸散開。
那輛車的車頂、車窗玻璃、擋風玻璃以及車身的鐵皮全都飽受摧殘。
沒在裡面看見車主,隻能看到車身上掛著的斑駁血跡。
原本的喪屍分散在小區各處,經過這一遭,幾乎大部分的喪屍都聚集在了我們這棟樓內外。
一樓的大門本來就沒有關,又湧進來了這麼多喪屍,沒有萬全的方法,我們肯定是出不去的。
14
喪屍爆發的第九天,我家門口有人。
我爸隔著貓眼看,是隔壁房間的健身教練楊哥。
他穿著一件汗衫背心,一身的汗水,臉色卻蒼白,嘴唇無血色,壓低了聲音在門口輕呼。
「張姐……張姐……」
我媽姓張,他喊的應該是我媽。
我們誰也沒說話,但他仍輕輕說。
「張姐啊……你家還有幹淨的水嗎?我和小雅快三天沒喝過水了,前幾天的時候我還幫你搬過桶裝水,如果還有剩下的,能不能給我和小雅一點兒?」
我和我爸看向我媽,我媽點頭。
的確,那天她訂水的時候確實讓隔壁小楊幫忙抬過,而且他兩人不壞,況且那天他們還在安全通道那裡救過我們一家。
沒有不給人水喝的道理。
這些天來,我家喝水用水都很節約。
就喝了原先剩的那半桶,飲水機的水幾乎沒怎麼動過,還有四桶新的未開封的桶裝水。
三伏天裡,沒有水喝,人壓根活不了多久。
我看多了末日文,總覺得楊哥是會S人奪水的人,更何況他常年鍛煉,渾身腱子肉,說不準我們三個加起來打他都不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