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啟賢,我的生父開口了。
「淑祺雖然不是我和你媽親生的,但畢竟當了我們幾十年的女兒,現在還是裴家的夫人,她生母也去世了,這件事傳出去對兩家都有影響。」
他頓了一下,道,「我們對外稱同你有緣,收你為義女,你的孩子也帶回來,我和你媽在別處補償你怎麼樣?」
我還沒反應,身旁的大女兒已經開口了:「既然沒打算認我媽媽,那幹嘛找她回來?」
她的語氣並不好,早在下午的時候,兩個小姑娘就嘀咕上了,顯然很不滿這家人的態度。
宋律遠的聲音傳來:「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家教呢?」
他看不起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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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他看不起我。
兩個小姑娘難得被挑剔家教,祁瑜也跟著開口替姐姐說話:
「你們做事不厚道還不讓說了?我媽媽是受害者,結果你們護著加害者的女兒。」
「林時茵,你就這麼教女兒的?」宋律遠被懟得臉上掛不住,站起來瞪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我的女兒家教很好,沒有在她們母親被人欺負時當啞巴,你呢?以什麼身份來教育我的女兒?舅舅?」
「我沒有被親生父母養育過,」我看向餘容和宋啟賢,「我的女兒更沒有得到過你們的關懷,即便我們是今日上門的客人,也遠沒有被人仗著長輩身份批評教育的道理吧?」
一句話,將那三人說得臉一陣白一陣紅。
5
「律遠,跟你姐道歉!」宋啟賢瞪向自己的兒子。
年過四十還被親爹要求向別人道歉,這位豪門繼承人似乎臉上掛不住。
「我說錯什麼了?這一切都是別人的錯,我們難道不是受害者嗎?」宋律遠冷聲道,「既然怨氣這麼大,那還回來幹什麼?」
回來幹什麼?
好問題。
我也不糾結宋律遠道不道歉的問題,而是看向我所謂的父母,很認真問:「你們剛才說的補償是指什麼?」
宋律遠聞言,露出了果然的神色,眼神中的輕蔑再次顯露。
這對年邁卻貴氣的夫妻卻還算平靜。
餘女士拿出了兩張卡。
「時茵,這張卡裡面有五百萬,你可以隨意支配。另外一張是媽的副卡,你平時消費可以用,另外你們願意的話,可以搬回家裡住,或者我們給你安排一套房子。」
五百萬、副卡、房子。
對於普通工薪階層來說,或許確實是筆真心誠意的補償。
可從宋律遠的神色就能看出,他根本沒將這點東西放在眼裡。
五百萬,還沒載我來的豪車貴。
更別提跟他們曾經花在兩個孩子身上的錢對比。
他們沒從我臉上看出半點欣喜,也沒從我的雙胞胎女兒臉上看到應該有的反應。
我笑了笑:「我以為的補償,起碼也應該是同你們其他孩子得到的差不多才對,比如公司的股份之類的。」
宋律遠一聽坐不住了:「林時茵,你別太貪得無厭了,剛回來就敢張口要股份?」
「這不是我本來就應該得到的嗎?」我反問,「據說宋淑祺也有 5%,我是不是不應該比她少?」
「爸,媽,你們看我說得對吧?她就是衝著宋家的錢回來的!」
我覺得好笑:「你要是不想要錢,這麼急幹什麼?」
「你——」
據我得到的消息,宋氏其實還是在宋啟賢掌控下,他手上的股份和股權並沒有完全轉讓給自己的兒子。
原本宋淑祺並不算二老屬意的繼承人,盡管在宋氏有職位,但也是個虛職,幾乎所有人都默認繼承權主要在宋律遠這的。
我被認回來,也就意味著,要分東西的人多了一個。
宋淑祺沒立場阻攔,但宋律遠有。
顯然,涉及到自身利益時,誰都坐不住。
「好了,」宋啟賢終於開口,「時茵,這些你先拿著,其他的一時半會兒辦不下來,先給你和孩子們接風洗塵。」
這是終止話題的意思。
沒說給,也沒說不給,懸著一個餅,讓人心痒。
宋家這個接風宴僅僅是個家宴。
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不打算將我的身份公之於眾,自然也不會公開宋淑祺的身份。
人老了,對親生骨肉失而復得,自然有些執念。
何況我和他們外孫女們的形象,看起來並不算丟人現眼的程度。
但想要親女兒親外孫承歡膝下,又想要家和萬事興,哪有這種好事?
6
我看了下到場的人。
除了我的親生父母以外,還有宋律遠一家三口,他的妻子和上初中的兒子,以及宋淑祺一家三口。
她那位裴家掌權人的丈夫裴瑞柏也來了。
剩下的就是我和一雙女兒。
她們倆一點也不怕生,哪怕在這種明知自己不受歡迎的環境裡,也很悠然自得。
這點得益於她們的性格,還有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
宋家人選擇保住宋淑祺的身份,一來是為了面子,二來則是不得不考慮裴家這個二十來年的親家。
哪怕宋淑祺和丈夫都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兩人身上的利益捆綁不是一般深,還孕育了一個女兒。
不管當初結婚有沒有感情,起碼門當戶對是肯定考慮的,這個時候公布這個娶了多年的老婆是假千金,兩家都面上無光。
所以綜合利益考慮,決定委屈我這個剛被尋回還沒什麼感情的女兒。
45 歲的人了,哪怕再感性,也很難像年輕時那樣聽信什麼親情血脈之類的話,也就很難對他們產生深刻的感情。
大概就是,不好騙了。
飯桌上也很有意思,這是一頓奢侈的盛宴。
維持著一個可笑的平和,以喜事為由頭。
約莫是一群中年人哄著兩位老年人。
宋律遠夫妻無疑是不歡迎我的,他們的兒子和宋淑祺的女兒關系很好,坐在一起,明顯是同盟的姿態。
至於宋淑祺的身份,確實沒那麼重要了。
即便是她本人,也很篤定自己的處境不會因為她並非宋家的親生孩子而變得糟糕。
於是他們也沒那麼在乎我這個所謂真千金。
「時茵,我聽說你還有一個老公和兒子,他們呢?認親這麼重要的事,怎麼不跟著一起來?」
這是宋淑祺的聲音。
我停下動作,發現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
「他們都在忙工作,一時半會兒抽不出身來。」我回答道。
「工作?」旁邊宋律遠的妻子盧雪荷驚訝道,「二姐,我聽說你兒子才 20 歲,這就忙工作了,不會連大學文憑都沒有吧?」
「確實沒有。」這是實話。
那小子現在也就念大二,這會兒忙著工作,學校那邊請的假期長到我都擔心他被勸退。
我看見他們有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那也用不著讓孩子年紀輕輕就出去打工啊,不如讓他回來家裡的公司,安排個職位?」
宋淑祺的女兒,一直安靜的那位裴家小姐,這會兒開口了:
「舅舅的公司,現在招人都起碼得本科畢業吧?」
「哪有,還是有些崗位不看學歷的,」宋律遠和他的外甥女一唱一和,同時瞥向我,「就是不知道我這個二姐能不能看得上那些崗位了,實在不行,你老公也一塊安排進來。」
我看向為首的宋家父母,他們明面上斥責了兩聲,但也就是口頭上說兩句而已。
「不用,」我衝他們涼涼地笑了下,「他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7
這個話題結束後,又有別的話題。
裴清瑤的生日快到了,裴家自然不會虧待這一輩的獨女。
她的生日宴會由她做主。
這位在互聯網上也小有名氣的千金大小姐邀請了不少明星網紅到自己的壽宴上,但還有些名氣大些的明星請不動。
這會兒正在磨自己的爸媽,直到宋淑祺點頭,寵溺道:「好,媽媽去給你想辦法。」
「太好了,您一定要將林峤請來,他太難請了,好不容易最近巡演剛好到我們這兒,我都跟朋友打包票了,他要是請不來,我到時候很沒面子的……」
林峤。
這個名字一出,我和兩個女兒都交換了個眼神。
很詭異。
裴瑞柏就在一旁,並未反對,但補充了一句:
「追星歸追星,要適度,別學人家和明星談戀愛。」
「爸,您說什麼呢,是趙妍喜歡他,您不是說讓我跟她交好嗎?」
於是這位宋家女婿也沒說什麼了。
他在宋家的地位不低,同那位嶽父和小舅子的共同話題也不少。
聊著聊著,宋律遠忽然大驚小怪來了句:「姐夫,你什麼時候跟鑫源集團搭上線了?」
又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不算搭上,隻是聽說他們集團最近會派人過來參加商業活動,想爭取一下合作而已。」
裴瑞柏說得謙遜和含糊,顯然隱瞞了些信息,但他不說,別人也不可能撬開他的嘴。
宋律遠還在捧著他的姐夫:「這要是能跟鑫源合作,那姐夫你公司股東會那些人估計也得心悅誠服吧?」
鑫源集團,成立於二十多年前的一家企業,在十年前經歷了相對發展迅猛的階段,之後迅速在港敲鍾上市,此後發展蒸蒸日上。
祁攸和祁瑜兩個小姑娘在桌底下將彼此的鞋踩花了才勉強忍住笑意。
餘女士這時候開口了:「小攸和小瑜要不要也轉來銘舟的學校?這邊的教育資源畢竟好點。」
不等我回應,又有人先一步開口了。
是盧雪荷。
「媽,銘舟的學校教學資源是好,但您確定您兩個外孫女轉來能跟得上課程嗎?要是跟不上,成績和排名掉下來,打擊到倆小姑娘怎麼辦?」
這位弟媳看著顯然不希望我女兒跟她兒子一所學校。
我笑了笑:「不用,確實不好這麼轉學。」
哪有人上了大學還回去念初中的?
「對嘛,我看二姐自己就挺心裡有數的。」盧雪荷扯了下唇。
她能嫁入這個家庭,自然也出身富貴,不希望自己兒子在學校被什麼窮親戚纏上。
晚飯後,餘女士很理所應當地讓人安排我們母女三人住下來,包括她那抱著胳膊撒嬌的外孫女一家。
宋淑祺婚前的臥室依舊保留著,她的女兒在這幢別墅也有專屬的臥室。
至於我和兩個女兒,則安排在臨時收拾出來的臥室。
他們原本是給祁攸和祁瑜都各自安排了一間臥室的,但兩個小姑娘不知忍了多少話在肚子裡等著蛐蛐,直接睡一間房了。
家庭群裡,全是她們兩個瘋狂輸出。
祁承筠和林峤忙完工作一看群裡:99+。
【……】
8
祁承筠的電話打來:「第一天認親的感覺怎麼樣?」
「還行,」我看著窗外笑笑,「晚飯挺豐盛的。」
手機那頭男人的聲音也跟著染上笑意:
「我看倆小姑娘的怨氣都快衝天了,你這麼無動於衷?女兒可還在為你打抱不平呢。」
他說了些瑣事,然後又道:「時茵,在那兒待得不開心就回家吧,我過兩天就回國了。」
「好。」
掛了電話沒多久,房門被敲響。
我過去一看,門口站著的是宋淑祺,她穿著絲綢質地的睡裙,整個人散發著優雅恬靜的氣息。
「有事?」
宋淑祺衝我笑笑:「時茵,我想和你聊聊。」
「可以進去嗎?」
我沒讓她進來,挑了下眉:「有什麼事在門口說就行了。」
她倒是沒強求。
「關於我們的身世,雖然我確實佔了你的身份,但我那時候也是個嬰兒,和我的生母沒任何關系,你怨我也沒用。」
「事到如今,我不可能再脫離宋家和裴家的,如果我是你,就好好把握現在手裡的一切,宋家的資源不錯,就算你已經不年輕了,為你的三個孩子考慮一下呢?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忍心讓他們見識過上流社會後再被打回原型嗎?」
原型?
我自認這麼多年來什麼大風大浪都見識過了,但還是頭一次見鳩佔鵲巢者這麼坦坦蕩蕩地無恥的。
她有恃無恐。
享受了這麼多年不屬於自己的榮華富貴,到頭來竟然還能毫無愧疚之心地以施舍者姿態來給我提議。
這不是好心。
這是高高在上的精神欺辱。
本來就是我應該得到的東西,竟然被暗示要「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