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天早晨院門口都放著新鮮野味。
廚房的水缸永遠是滿的,柴禾更是從來燒不完。
我還在猜好心人是誰,眼前卻突然出現一排排字幕:
【好著急!女主到底什麼時候能反應過來自己被妖怪包圍了?】
【我真是服了,撿的小狗是狼王,大晚上跑出去給她打獵,水缸裡養著鮫人,天不亮去給她挑水,還有院子裡的桃樹,天天砍自己給她燒火……這都是一群什麼極品戀愛腦!】
我的心怦怦亂跳,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聽見外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娘子,快開門啊,為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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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鬥大的字全往我臉上撲。
【我靠,還有人鬼情未了!】
1
清早一推開門,第一眼就看見了門口整整齊齊放著的兔子和野雞。
不比之前鮮血淋漓的嚇人模樣,這次的獵物隻被傷了四肢,沒了反抗能力,皮毛都是完好的。
拿手輕輕碰一下,還能掙扎兩下,竟都是活的。
真是稀奇。
我起身,去看了看廚房裡的水缸。
滿的。
又去柴房看了看柴火。
依舊是堆到了橫梁上。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月有餘。
一開始,我也被嚇得不行,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這是哪個細心的漢子,看上我這個貌美柔弱的寡婦,偷偷上門來獻殷勤來了。
誰讓我那S鬼丈夫沒福氣呢,才新婚半年就被抓了壯丁,去了戰場三個月就S了。
S訊還是同鄉的王大哥帶回來的。
他也被抓去了戰場,因為沒了一條胳膊提前被放回來,順便來給我報喪。
我哭了三天,在鄉親們的幫助下給丈夫立了衣冠冢,就正式守起了寡。
隻是這年頭寡婦吃香得很,更何況我這般年輕貌美,家裡還小有資產。
想吃我這塊肥Ťū́ₑ肉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鄰村的徐大娘,都上門好幾回了。
一邊說我命苦,一邊暗示她有個在鎮子上幫工的瘸腿兒子。
可徐大娘那個兒子,哪裡是個普通瘸子。
他是去勾搭有婦之夫,被人丈夫當場捉住,打折了兩條腿還不算,連第三條腿都給廢了。
不中看更不中用,就這樣還想我賠上辛苦積攢的家當,哪有這麼美的事兒?
我當然是毫不猶豫把人趕出去了。
不過,徐大娘的兒子不行,這給我幹了一個月活的,我卻有些心動了。
這麼實心眼,天天偷偷摸摸跑來給我幹活的男人可不多見。
就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是誰。
我嘆了口氣,把正在院子裡打盹的土狗大黃撈到懷裡。
捋了捋大黃柔順的毛發,又捏了捏它的狗臉,左右晃動兩下。
「大黃啊,你說,每天幫我挑水砍柴,給我送野味的人會是誰呢?」
「是村裡的王大哥嗎?可他不是沒了一隻手麼,怎麼幹活還那麼利索?」
「還是村口的林秀才?上回遇見,他一看我就紅了耳朵,小模樣真俊,隻是,就他那身材板兒,挑水砍柴都費勁,打獵就更不可能了吧?」
「或許是……」
我興致勃勃數著一個個對我有意思的男人,一低頭,卻發現懷裡的大黃已經沒了最開始的興奮模樣,狗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正驚奇呢,下一刻,一排排字幕憑空出現。
【急S我了急S我了,女主什麼時候能發現自己實際上已經被包圍了?】
【我真是服了,撿的小狗是狼王,大晚上跑出去給她打獵,水缸裡養著鮫人,天不亮去給她挑水,還有院子裡的桃樹,天天砍自己給她燒火……這都是一群什麼極品戀愛腦!】
【我說狼王真的別太愛,就因為女主前兩天抱怨了兩句,說S了的兔子不新鮮,昨天晚上狼王出去打獵的時候,就特意控制力道,沒把兔子咬S,真是夠了,壓抑本性很難的。】
【沒人誇誇我們狼王嗎?大晚上出去打獵真的很努力啊喂,感覺方圓百裡的兔子野雞都要有心理陰影了……】
我下意識松開了大黃,任由它掉在地上。
看著大黃委屈地嗚嗚咽咽,繞著我不停轉圈圈。
我心裡實在一言難盡。
我撿的狗,養的魚,種的樹。
全是妖怪?
2
大黃是給S鬼丈夫立完衣冠冢後,我在回來的路上撿的。
當時它後腿受傷,狼狽地躲在草叢裡,那雙湿漉漉的狗狗眼一直看著我,實在叫我不忍。
正好寡婦門前是非多,把狗養大了,也能給我看家護院。
而大黃也確實相當能幹。
半個月前,徐大娘那個瘸腿太監兒子賊心不S,趁著天黑來扒寡婦門,被大黃一口咬斷了三根手指。
從那以後,附近那些闲漢混子再也不敢來我這兒轉悠,把我高興得給大黃連加了三個雞腿。
現在,那些奇怪的黑字說大黃是狼王,我竟然下意識信了三分。
要不然,那給我幹了一個月活送了一個月野味的漢子,是怎麼繞過大黃這隻看門好狗的?
隻是,它們又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
「嗷嗷嗷——」
正思索間,湿漉漉的感覺從手心裡傳來,大黃正歡快地搖著尾巴,明亮的狗狗眼裡隻有我一人。
「……」
這真的是狼王?
大晚上跑去給我打獵送野味的狼王?
我心裡剛升起的緊張和防備不自覺去了個幹淨。
做妖做到這份上,是不是太卑微了一點?
生不出一點害怕怎麼辦?
還有天不亮給我挑水的鮫人,砍自己給我當柴燒的桃樹妖。
感覺更像自己在做夢了。
這天夜裡,聽著外頭的風雨聲,我輾轉反側良久,終於下定決心,允許大黃進屋來睡。
「晚上起風了挺冷的,大黃今晚就進屋子裡來睡吧。」
聽見我的呼喚,大黃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四肢並用地爬起來,背後的尾巴甩得飛起,跨過門檻的時候更是一個踉跄,差點五體投地。
我:「……」
就這?真的是狼王?
別欺負我見識少,狼可不會搖尾巴。
【瞧瞧狼王那副不值錢的樣子,真把自己當土狗了。】
【笑S了,實際上女主鎖門也沒有用,隻要妖怪想,女主根本逃不掉,可誰讓他們吊S在女主這棵樹上了呢,三個傻妖怪內鬥來內鬥去,最後決定各憑本事,非學什麼話本故事,要拿真心打動心上人……】
【哎哎哎,女主讓狼王進去睡,這不妥妥的引狼入室嗎!】
【會員充好了流量夠電量 100%,不懂就問,接下來就是勁爆小電影了嗎?】
我:「……」
大黃確實想往床上撲來著,但是被我直接撵了下去。
指了個角落,讓它趴好睡覺。
它看起來很委屈的樣子,但還是乖乖照做。
我洗漱完便上床蓋好被子。
閉上眼睛,放縱自己沉入夢中。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床邊塌下去一塊。
不同於S鬼丈夫的瘦削,一具強壯結實,渾身散發熱氣的軀體鑽了進來。
3
「涴寧……寧寧……」
灼熱的吻急切地吻了上來,像是討要糖果的小孩,長驅直入隻為尋得那一口甘甜。
我嚶嚀一聲,張開嘴配合他。
不斷搖晃的床,和腰肢上男人有力的臂膀。
無一不昭示著他的身份——
在把大黃撿回來的兩個月裡,我總是夢見這個男人。
他總是在半夜悄然到來,無論睡前我多警惕地鎖上門窗,都無法阻擋他。
可每次醒來,不管是床榻還是我的身體,都沒有一絲痕跡。
我曾經一直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可現在,我知道了真相。
我止住了他再一次的親吻。
從床上直起了腰。
「寧寧?」
眼前的男人眨著如狼一般的綠色雙眸,在漆黑的夜裡發著亮光。
屋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烏雲忽地退開,月光透過沒有關嚴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他的半張側臉。
這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面龐。
雜亂的黑色長發鋪散在背後,我這才發現,他渾身上下都沒有穿衣服。
頭頂的黑灰色狼耳一抖一抖,時不時轉動一下,似乎在聽附近的動靜。
我微微一笑。
「這是夢,對吧?」
我輕聲問他,松散的褻衣順著圓潤的肩頭脫落,露出底下的小衣。
我清晰地看見,男人的喉頭滾動了兩下。
「是,這是夢。」
「我就是隻敢在夢裡與你纏綿的卑鄙小人。」
他捉住我的手,吻上我的掌心。
「寧寧,你一定要記住我。」
他把我壓往床鋪最深處,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今夜的他,似乎格外賣力。
隱約間,我看見月影搖晃的窗戶上,有條魚尾巴憤怒地拍打著窗戶。
細碎的聲音闖入我的耳朵。
「棲野!你這個混蛋!仗著寧寧讓你入房睡,你就無法無天了!」
「ṭů⁶看我明天怎麼把你拖進水缸裡淹S!!」
我不打算理會,也沒有時間理會。
棲野一個用力將我拖入深淵,在我張嘴呼救的時候,將我所有的聲音吞吃入腹。
「你不知道……那個男人S掉的時候……我有多開心……」
「但看見你的眼淚……我慌了……」
「……幸好……幸好……」
耳邊是誰的呢喃,我已經分不清了。
隻是從前臨近天亮就會散去的溫暖,這次一直持續到了天光大亮。
我猛地起身,發現床鋪幹幹淨淨,十分清爽。
而大黃乖乖地窩在角落裡,似乎還在沉睡。
黑色的字幕又出現了。
【笑S!狼王昨天沉迷溫柔鄉,差點忘了自己打獵的活兒,一個小時前火急火燎出門,跑了半座山就為了給女主抓隻最好看的兔子,剛剛回來立刻趴下裝睡……】
Ṫṻ₈【唉,昨天晚上怎麼就沒有直播呢,直接黑屏了,最關鍵的內容不給看,人幹事!】
【話說,女主真就一點都沒有發現嗎?總是做春夢怎麼想都不對吧……】
我輕輕一笑,對眼前的彈幕視若無物。
我隻是一個柔弱的寡婦,怎麼可能知道什麼妖怪呢。
4
推門出去準備洗漱。
剛一靠近院子裡的水缸,裡面養的一尾金色鯉魚迫不及待衝出水面。
一如既往親吻我的手指。
湿湿的,滑滑的,冰冰涼涼,讓我打了個哆嗦。
但僅僅是一觸即離。
小鯉魚躍回去後,很快躲進了水缸中的荷葉底下。
任由我怎麼撥動它的魚尾,都不願意出來。
「這是生氣了?」
【哎,要知道,這幾個月來,狼王偷吃了不下五次,咱們可憐的小魚是一次都沒吃到啊。】
【就是就是,我們小魚來這個家的時間也不算短吧,真就是魚善被狼欺,一次肉都沒吃到。】
【哈,那頭蠢狗有什麼好的,自然是比不上我們小魚,要是火力全開的話,一魚頂倆!】
我的臉色飄過兩朵紅雲。
這黑色的字幕還真是不矜持,光天化日的,怎麼什麼都說。
這般想著,我無意識伸出手指點了點小鯉魚的腦袋。
卻不料它突然發狠,吮吸住我的手指,用細小的牙狠狠咬。
說實話,沒有一點感覺。
但它這股狠勁兒,倒是讓我想起了買下它那天。
那天我去買菜,本身是沒打算買魚的。
隻是路過魚攤時,一時間被那條拼命求生的金色鯉魚吸引了注意。
魚攤木盆裡的魚全都安安分分,就它ţũ⁸格外活蹦亂跳,一次次往外逃。
每次砸到地面上,總會留下幾片金色的魚鱗,身上更是被粗粝的石子劃出道道傷口。
到最後,魚販忍無可忍,拿起木槌就準備直接砸S它。
S魚和活魚的價格不一樣,但這條魚太鬧騰,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就算活著,也沒人肯要,還不如直接弄S。
大概是被這條魚的求生欲打動,我慌忙上前買下了它。
也沒打算吃,隻帶回家養在院子的水缸裡,正好金色的鯉魚格外好看,分外養眼。
至於鮫人……
聽說鮫人最是貌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一夜沒有下雨,我便也沒有再讓大黃進屋。
秋老虎威力不凡,熱得我輾轉反側實在睡不著。
一直等到子時,院子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半撐起身子一看,一道黃色的殘影越過籬笆牆,竄了出去。
又出去打獵了啊。
我披了件衣服,趁著月色起身,去院子轉悠了一圈。
停在水缸前玩了一會兒水,摸了一把冰冷冷的魚身,幽幽開口:「這天兒怎麼這麼熱,要不是怕你離了水就S了,我真想抱著你睡,定然涼快……」
5
話說完了,我也就打著哈欠回房了。
果不其然,剛躺下沒多久,困意卷席而來。
入夢的那一刻,我似乎隱約聽到了歌聲。
而後是帶著水汽的冰涼懷抱。
夢中,我似乎看見了一個水潭。
水波蕩漾,暈染出層層藍色水光。
與之相對比的,是那條比一人都長的金色閃耀魚尾。
與養在水缸中的金色錦鯉一模一樣。
順著閃著七彩光芒的金色鱗片往上,塊塊分明的腹肌上方散落著銀白色的長卷發。
那雙微睜的紅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過來,寧寧。」
似乎是中了媚術,我的雙腿不自覺跟著他的指令動了起來。
直到跪在他的身側。
冰涼滑膩的手撫上我的臉龐。
我尚未開口問他名,就被狠狠拽入潭中。
潭水冰涼而深邃,我幾乎要喘不過氣。
出於本能,拼命掙扎。
意識模糊之間,隻覺得被人渡進了空氣,貪婪地吮吸起來。
身上的衣裙飄落湖底,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抵上了小腹。
若細品,還能發現。
不止一個。
鮫人把我壓在岸邊,細細舔舐著我的脖頸。
「呵……那頭狼能做的,我也能滿足你。」
「為什麼不喜歡小魚兒呢?明明我是那麼……那麼的喜歡你。」
「寧寧……多看看我吧……」
我第一次難耐地嚶嚀出聲。
鮫人果然不凡。
他讓我反復遊離在溺斃和艱難喘息之間。
可恥的是,我竟然有了更多快感。
身體熱得厲害,想逃脫身後男人的索求。
卻又貪圖他冰涼的皮膚能為我降溫。
鮫人輕笑了一聲。
尖銳的指甲劃過我的臉。
「是你說要抱著睡的啊,寧寧。」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知道,我隻屬於你……」
「你記住了,我叫霽瀾。」
「下次可千萬,別讓那該S的蠢狗進你的房間……」
最後一次墜入水中。
卻遲遲沒能等來我所熟悉的,能夠拯救我的柔軟雙唇。
失重感襲來,我猛地驚醒。
床褥湿了一大片,像是誰倒了一盆水在床上。
我老臉一紅,掀開被子下床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哎喲,女主寶寶一看就是被咱們的小魚榨幹了,好吃愛吃,請多榨。】
【我可沒錯過小魚兒走之前那嘚瑟模樣,這不,現在在外面和桃樹精吵架呢!】
【我要笑S啦,這個家來得最早的就是桃樹精,奈何是棵樹,都沒法和心上人互動,到現在隻有他沒吃上肉了!】
我:「???」
魚和樹,要怎麼吵架?
6
仔細凝神去聽,竟然真有細碎的聲音傳來。
「你!憑什麼!你和棲野都吃上了,就我沒有?!」
「哈,涴寧可是主動要抱著我睡覺的,你這結不出果子的桃樹精,寧寧才不喜歡你呢。」
桃樹精似乎是被氣狠了,我隱約還能聽見枝條抽打在地上的破空聲。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你們就欺負是棵樹!明明我陪寧寧的時間最久!」
桃樹精罵著罵著就嚶嚶哭了出來,倒叫我生出一點不好意思。
這棵樹,認真算起來,還算是我和我那S鬼丈夫的姻緣樹。
我是從外地逃難來的孤女,嫁人前就靠做點繡活維持生計。
三月三那日,我隨著眾人外出踏青,又碰上突然下雨,我便打算去桃樹下躲雨,正好碰上我那個S鬼丈夫。
他是個沒讀出什麼名堂的書生,所幸家裡有幾畝祖傳的良田,日子過得也算順遂。
模樣也清俊,我們倆一見面就看對了眼,連去樹下躲雨都忘了,正羞澀呢,結果天降春雷,直接劈中了我們身邊的桃樹,把我嚇了個半S,躲進了書生懷裡。
就這樣,我們很快就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