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公司的上級領導馬上要升職調到總公司去,就空出了一個負責人的名額,他想爭一爭,便想求林均平幫忙。
畢竟他以為當初那個工作是林均平給他爭取的。
其實不是。
其實幫他爭取到那個工作,甚至於現在對他的升職持有話語權的人,都是我。
當初之所以撒謊說是林均平,是因為我了解我爸媽和弟弟的性格。
事情隻要是靠我自己能夠完成的,他們就會不以為然,覺得這份工作沒那麼好。
不珍惜,說不定還會浪費了我這個介紹名額。
為了讓他留下來踏實幹,我便隨口扯了一個謊。
而我爸媽也開始苦口婆心地說教我,讓我好好改改自己的臭脾氣,一會遇到林均平可千萬不要情緒崩潰,別耽誤了弟弟的大事。
說話間,去停車的林均平回來了。
媽媽眼尖,第一個看見,急忙拉了弟弟一把。
於是三個人甩開我,直接撲了過去噓寒問暖。
林均平客氣地朝他們微微點頭,然後不贊同地看著我。
「你怎麼不先進去,在門口等做什麼?外面風多大。」
他對我溫和的仿佛沒有嫌隙的態度,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我弟弟。
他嘴巴張的那麼大。
「平哥,你不是有新的心儀對象在追嗎?這個人,該不會是我二姐吧?」
他結結巴巴問道。
臉上一陣慘白。
我猜是因為這段時間他說了我太多壞話的緣故。
在他的內心,此刻一定不斷地祈求著林均平的否認。
然而林均平牽起我的手。
貌似深情地望著我。
「是啊,我一直在請你的姐姐再給我一次機會,她今天才剛剛答應。」
「是個好消息,對吧?」
我也不甘示弱。
在爸媽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
我笑得越發從容。
「爸媽,我覺得你們說得對,林均平這麼好的男人,我錯過太可惜了。」
「所以我們又復婚了,你們會替我們高興的吧?」
然後在他們的呆若木雞中,我們走進了餐廳。
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衝進來時,卻被門口的保安們攔住了。
弟弟激動地說著什麼。
直到被還算理智的爸媽拉走。
但群消息卻響個不停。
都是在質問我是怎麼回事,到底什麼時候和林均平和好的,為什麼都不告訴家人一聲,害他們鬧這麼大的笑話,
丟這麼大的醜?
林均平不滿我一直看手機,他抬手想幫我拿走。
「你能不能不管他們了?不要讓他們破壞掉今天的氣氛好不好?」
我笑著任由他。
因為在剛才我已經抓緊時間回了一條了。
我語氣清淡卻嘲諷地回答他們:「大概是在借不到六萬塊,走投無路的時候。」
我利落地退了群。
但是媽媽是第二天打來電話的,她叫我回去一趟。
我語氣懶散淡漠地拒絕了。
「不了媽媽,我和爸爸的脾氣合不來,還是不去吵架了。」
我媽察覺到我的影射,自知理虧,隻一味賠笑道:「怎麼會呢?都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的,你爸嘴上不說,心裡是很愛你的。」
「如果你不願意回來,要不然我們在外面見面,
媽媽有話同你說。」
我依然拒絕了。
9
「不用了媽媽,我最近挺忙的,沒時間出門。」
「如果有什麼話你就在電話裡說好了,沒事就掛了吧。」
我媽吞吞吐吐,語無倫次地說著看到我們和好,她特別高興的話。
說她和爸爸其實一片苦心,之所以不借錢給我,也是希望斷掉我的後路,讓我挽回林均平。
「現在我們成功了,我們就高興,隻要你過得好,哪怕對我們生了怨恨和嫌隙,我們也不在乎的。」
我媽的話裡話外無非是在洗白自己。
說著不在意,恰恰卻是最在意。
其實如果她不提這個話題,我是願意浪費一點時間同她瞎扯一會的。
因為這段時間過得太苦悶。
我已經學會了苦中作樂,
學會了怎麼逗引他們,讓他們在不設防的情況下暴露人性的惡心和陰暗。
不僅是能給自己上課,更能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脫敏適應,從而更快速地從這段虛假親情中脫離出來。
可是她踩到了我的痛腳。
這些時日我最不願想起的就是那段借錢的狼狽。
人設是假的,情況是假的。
他們對我的態度卻是真的。
我的窘迫與難過,傷心與絕望都是真的。
我曾不止一次後怕的想。
當初在民政局門口,如果不是林均平冷靜下來,拉住了我。
如今所試探的一切,都會變成真的。
我將成為一個笑話,人生會變成一個悲劇,徹頭徹尾的悲劇。
所以我沒了心情。
我甚至沒有丟下一句解釋,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我爸更蠢。
他竟然直接在微信上問我:「既然你都和林均平和好,你沒問問他又換房又換車,到底是發了什麼財?是升官了嗎?」
「叫他順手幫幫你弟,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直接拉黑了他。
誰的電話也打不進來了,世界好清淨。
直到大姐的電話打來。
我接起來的時候,她甚至有些震驚。
「我怎麼能打通?」
我有些哭笑不得。
「難道你是抱著打不通的想法給我打電話的嗎?」
她一如既往地直率,藏不住話。
「別提了,爸媽在家鬧翻天了,說你拉黑了他們,不理她們,非磨著我找你。」
「你也知道我每個月拿他們的錢,樣子總是要做一做的,
我本來以為你把我也拉黑了,正好我就有由頭了。」
她叮囑我把她拉黑,然後她要重新打一遍,截圖給媽媽。
以證明她努力過了。
我無奈地答應。
姜旭想升職的事可能挺迫切的。
我不想搭理爸媽和姜旭,他們就不斷打電話騷擾林均平。
弄得他不勝其煩。
「老婆,我們請兩個月假出去玩吧,正好躲躲你家裡人。要不然即使是拉黑了他們,他們還能到家裡堵我們。」
我覺得這個想法不錯。
就開始找旅遊團,制定遊玩計劃。
第一站是西安。
當我們跟著旅遊團欣賞兵馬俑,想象浩瀚歷史長河中的壯觀和絢爛時。
我爸不知道用誰的手機號把電話給我打了過來。
他異常囂張地命令我務必要幫弟弟,
否則他再也沒有我這個女兒。
我說好啊。
掛了電話,我毫不受影響地去看西安千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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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我爸再次來電。
他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我們要出去旅遊的消息。
信誓旦旦地對我表示:「如果你不幫你弟弟這個忙,你以後旅遊就不用帶著我和你媽了,我們永遠都不去!」
我被這樣的威脅弄得驚呆了。
再三和他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但他很自信地說:「你哪一次旅遊不帶我們?沒我們你認識路嗎?」
「結婚這麼多年,定S的規矩,你不就好裝這個逼嗎?顯得就你過得好,就你有錢能帶父母旅遊,說實話,我和你媽年紀都大了,我們都不願意去,我們覺得累,但是哪一次我們不給你面子?隨便你安排,你說去哪就去哪。
」
「我們給你面子,你也要給足我們面子吧,你弟弟升職這件事就是林均平打個電話,一句話的事,你擺什麼架子?」
電話那端嗚嗚啦啦的,似乎是我媽在旁邊阻止他。
但是我爸滿身不服地頂撞道:「我又沒說錯,再說了,你剛才不也說了嗎?如果她這麼一意孤行,咱們不會再跟著她出去旅行了。」
我媽大概是搶過了電話。
她柔聲細語地解釋:「別聽你爸爸胡說,他喝多了,嘴上沒個把門的。琳琳啊,我們絕對沒有威脅你的意思,就是說,希望你們兄弟姐妹之間能夠互相友愛,彼此幫忙。」
「今天你幫幫他,將來他也能幫幫你,不是嗎?」
「媽,你也說了,是互相。那麼過去我幫他幫的已經夠多了,現在也該他來幫我了。」
「另外我不知道,
你們是用誰的手機給我打電話,但是我希望到此為止,不要再打了。至於旅行這件事,你們不必擔心,我們已經走了。並沒有準備勞動你們的大駕,辛苦你們陪行。」
我極盡嘲諷之能事。
一向機靈善辯的我媽都愣了。
「你們走了?怎麼會?咱們不是每一年都一起?」
「孩子,別和你爸爸賭氣啊,他沒有不想去,也沒有不懂你的孝心,他這個倔脾氣,你是知道的。」
「這樣吧,你們都倔,都不用退,媽媽退一步好不好?看在媽媽從中撮合的份上,你們回來接一下我們。」
「咱們一邊玩,一邊溝通,一家人有什麼解不開的仇呢?總不能一輩子老S不相往來了吧?」
我爸的聲音再度插了進來。
他嗷嗷叫著喊:「你聽她威脅你,她就不可能丟下我們自己去玩了,
她就不敢!」
我聽著他們在電話那端吵起來了。
忽然覺得遊戲也不是不能再繼續玩下去了。
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我應該都不至於再破防了。
我把爸媽又拉了回來。
就連微信都重新拉出黑名單。
我覺得這是一種新的歷練。
刪掉斷交並不是本事。
看著他們在眼前蹦噠亂晃,卻不受任何影響,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一件件拿走自己原來給的待遇和好處。
一件件拒絕他們想從自己拿好處的過分需求。
然後看著他們憤怒、跳腳甚至窩裡橫,這才有趣。
我跑到內蒙古跑馬時。
我媽把家裡家具壞了的視頻發給我,想讓我從網上買新的。
我直接把截圖發給了弟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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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說家裡東西壞了,可是我在外地呢,也不方便。而且以前家裡的家具都是我添置的,也沒道理一直是我買,你說是吧。」
弟媳發了一個 OK。
聽說第二天就到貨了,安裝驗機器一氣呵成。
可是爸媽並不滿意。
我爸扯著嗓子罵了我一天,而我媽也一直沉著臉,看起來並不高興。
不知道內情的弟媳不太高興地問我:「爸媽是怎麼回事,是在指桑罵槐嗎?」
她覺得自己出力不討好了。
所以自然不痛快。
若是以前我當然會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好生解釋一番。
而現在。
我覺得自己實在變得很壞。
我模糊兩可地猜測說:「是不是爸媽覺得你買便宜了?」
「哎,
爸媽實在是老糊塗了。有些時候,要不是這是我親媽親爸,很多事我都看不過去。」
我假裝替她打抱不平,果然引出了她許多話來。
對弟弟的,對爸媽的,她也藏了許多不滿。
隻是更多的時候,為了生活下去,她總睜一隻眼閉一支眼地要自己諒解。
我什麼也沒多做。
我隻是用肯定她的態度在她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這根刺在生活一派平靜的時候,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一旦她和弟弟或爸媽有衝突的時候,這根刺就會跳出來,讓她懷疑他的品質、懷疑爸媽的用心。
要麼加大衝突,導致離婚。
要麼她一味隱忍,卻對他們越來越憤怒,造成一種他們無論做什麼都討不到好的悲哀境地。
就像從前的我。
爸媽和弟弟,
也該嘗嘗這種「越做越錯,討好都找不到章法,最後隻能陷入無能狂怒」的可悲地步,不是嗎?
在對弟媳的套話中,我甚至發現,她根本不知道弟弟的工作當初是靠我的關系進去的。
所以她一直以為弟弟很有才華很有能力。
為了維護這種人設,所以哪怕弟弟一直那麼找我幫忙升職,她卻半點不知情。
所以她也不知道,我對於弟弟的失敗其實是有一部分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