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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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我手上的那枚被我扔下水道裡了。


戒指有些涼,謝徵的指腹有一層薄繭,實在算不得舒服。


 


我一把推開他。


 


「用不著你幫,小孩喝奶粉就好。」


 


霍誠從廚房鑽出來,應聲蟲似的附和著我的話。


 


「小孩喝奶粉就好,我最會挑奶粉了!」


 


他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


 


「昭昭,我想明白了,這個孩子是誰的無所謂,我不介意,我在意的隻有你,我會當一個好丈夫,也會當一個好爸爸,會把這個孩子視如己出!」


 


隨後,霍誠開始展示自己好爸爸的一面。


 


他掏出手機,給自己的司機打了個電話。


 


「陳哥,你搬兩箱娃哈哈上來。」


 


我:「……」


 


我拽著霍誠把人往門外扔。


 


「帶著你的娃哈哈滾!」


 


謝徵幸災樂禍地看著,賤嗖嗖地說:「還不如我的按摩呢。」


 


我沉著臉看他。


 


謝徵的笑緩緩收回去了。


 


幾秒鍾後,謝徵和霍誠雙雙被我關在門外。


 


家裡頓時安靜下來。


 


司昱澤將剛煮好的海鮮面放在桌上,還不忘替我拉出餐椅。


 


「你晚上好像還沒吃東西,我給你煮了碗面,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他把筷子塞到我手裡,讓我坐下吃面。


 


他拿過沙發上的外套,打算離開。


 


「我今晚要回醫院值班,明天之後就不忙了。」


 


他話音頓了頓,猶豫著說:


 


「你一個人照顧小孩太辛苦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明天會過來幫你。」


 


5


 


司昱澤靠譜到讓人想哭。


 


我戀戀不舍地目送他離開,心裡已經開始期待明天了。


 


總算有人和我一起哄著那個魔丸了。


 


海鮮面湯濃面滑,吃完整個人都暖呼呼的。


 


剛放下筷子,就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我開門一看,見到前男友站在門外,臉色陰沉難看。


 


陳錦寧走進來,目光不善地環視客廳,質問道:


 


「那個勾引你的賤人呢?」


 


我心裡已經把白皓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侄子不適時地哭鬧起來。


 


陳錦寧聽見孩子的哭聲,整個人都呆在原地。


 


我一個腦袋兩個大,匆匆過去把嬰兒床上的孩子抱起來,熟練地放在懷裡哄。


 


陳錦寧瞠目結舌,被驚到說不出話。


 


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家裡隨處可見嬰兒用品。


 


「許昭昭!這是怎麼回事?」


 


我被嚇得一激靈。


 


如果坦白說這是我侄子,那就得解釋剛才那個賤人是誰。


 


陳錦寧和白皓當街互砍,我是不介意的,血又濺不到我身上。


 


隻怕這事掀起來沒完,牽扯不清,在孩子面前吵起來,把孩子嚇到。


 


看孩子不哭了,我這才松口氣,帶著陳錦寧去了走廊。


 


我一本正經地開口:


 


「其實,我騙了你,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已經結婚了,有了孩子。」


 


「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那以後就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裡吧。」


 


陳錦寧肩膀都在發抖,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


 


「什麼叫你結婚了有孩子了?你把我當什麼?我們那麼久又算什麼?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許昭昭,

你怎麼敢騙我?你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你老公知道嗎?」


 


巴拉巴拉毫無意義的廢話一大堆。


 


我敷衍一笑,給他叫了電梯,一把將陳錦寧推進去。


 


動作一氣呵成。


 


你也滾吧。


 


我轉頭回家。


 


房門還不等關上,陳錦寧就又回來了。


 


他沉著臉坐在嬰兒床旁邊,沉默許久之後,他像是想通了什麼。


 


「你老公對你不好吧?他要是對你好,你根本不可能和我在一起,我們親密無間地在一起半年,你老公一次都沒發現,說明他對你並不上心,這段婚姻讓你很痛苦。」


 


「痛苦的事沒必要繼續堅持下去,和你老公離婚吧,你和孩子我都會照顧,這個孩子以後就跟我姓吧,姓陳,我明天就讓人給他改名字改戶口。」


 


陳錦寧的表情很凝重,

像是在考慮孩子的新名字叫什麼。


 


這一刻,我突然感覺有點對不起我哥和我嫂子。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陳錦寧把我哥的兒子劃到他自己戶口上。


 


「其實,這個孩子不是我的,這是我哥的孩子,我隻是來幫忙照顧幾天。」


 


陳錦寧眼神復雜地望著我。


 


「昭昭,你不用再說了,我說過我不介意。」


 


我是真沒招了。


 


我隻好當著他的面撥通我哥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直接被我哥掛斷了。


 


我:「……」


 


陳錦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果然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這樣的婚姻很煎熬,別再折磨自己了。」


 


我一氣之下把我哥拉黑了。


 


陳錦寧坐在沙發上,

冷靜地問:


 


「你老公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有可能跑路不回來了。」


 


「昭昭,不要帶情緒說話。」


 


我:「……」


 


陳錦寧沉下一口氣,說:


 


「我在這等他,我會和他說明一切,補償也好,道歉也好,我會處理好這一切。」


 


我翻了個白眼。


 


愛咋地咋地吧。


 


「你給孩子哄好就行。」


 


陳錦寧望著孩子那張與我有幾分相似的面龐,他無比鄭重地點點頭。


 


「這是你的孩子,我會照顧好。」


 


我回到臥室,倒在床上就睡。


 


半夜迷迷糊糊,我感覺有人躺在我身側。


 


陳錦寧聲音很輕,他字字都是控訴。


 


「我對你那麼好,

可你卻這樣回報我,許昭昭,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


 


良心這種東西,能當飯吃嗎?


 


要不是我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估計都要笑出聲了。


 


沒良心、白眼狼、小畜生,這些罵名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有情感障礙,很難去共情別人。


 


這毛病是我十八歲那年查出來的,我也不清楚是天生如此,還是後天導致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因為工作事故去世了。


 


單位賠償了一大筆錢。


 


小姨帶走了我和我哥,替我們「保管」那筆錢。


 


小姨拿著那筆錢換了大房子,買了新衣裳,讓她的孩子轉學去了私立學校。


 


唯獨我們兄妹倆,什麼都沒有。


 


小姨丈夫S得早,她獨自拉扯一個孩子長大,

苦日子過了很多年,性格變得尖酸刻薄,又愛佔小便宜,手腳不幹淨。


 


就算拿到了大筆的撫恤金,人也沒改變什麼,進了超市還是會手痒痒。


 


她念叨著柴米油鹽貴,開始往我和我哥的口袋裡塞東西。


 


被店員發現之後,把這一幕的監控截圖印下來,貼在超市門口。


 


我和我哥成了人盡皆知的小偷,學校同學們欺負的對象。


 


我哥甚至想過去S。


 


我一開始的時候會很想哭,可是時間久了,好像有點麻木了。


 


小姨逢人就說自己收留了姐姐留下的兩個拖油瓶,日子過得有多苦,有多不容易。


 


那些人覺得小姨善良得讓人心疼,便總是耳提面命地告訴我們,要知道感恩,要對小姨好。


 


我哥高中畢業那年,小姨讓我哥去進廠打工。


 


輪到我的時候,

則是打算讓我結婚,給她掙一筆彩禮。


 


我哥跪下來求小姨放過我,姿態卑微又難看。


 


我永遠記得那天,我哥跪在地上磕頭。


 


「小姨,以後我每個月往你卡上打一萬塊錢,就當你照顧我妹妹的辛苦錢,你別把我妹妹隨便推給別人。」


 


小姨一臉為難的樣子。


 


直到我哥磕到額頭發青,她才慢悠悠地嗯了一聲。


 


我哥白天打工,晚上送外賣,給錢什麼活都接,一天隻能睡三四個小時,每個月湊錢打到小姨卡上。


 


即便如此,小姨也沒想過放過我。


 


我的房間裡有很多針孔攝像頭。


 


那些拍下來的視頻,被她賣給別人。


 


在她眼裡,我和我哥欠她天大的恩情,給她賺錢理所應當。


 


這些事我全然知曉,卻依舊每天毫無防備地生活。


 


小姨漸漸不滿足於拍視頻掙來的那點錢。


 


那天,她溫聲細語地哄著我。


 


「昭昭,其實女孩子賺錢很容易的,你想不想幫你哥哥減輕點負擔?」


 


我點點頭:「想。」


 


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跟在她身後,進了我的房間。


 


小姨走的時候帶上了門。


 


那個男人對我動手動腳的時候,我報了警。


 


男人嚇破了膽,把事情全都甩鍋到小姨的頭上,說是小姨偷拍我的隱私視頻發給他,告訴他二百塊錢一次。


 


視頻和轉賬記錄一翻就出來了。


 


像這個男人這樣的客戶,還有三個和小姨預約好的。


 


小姨百口莫辯,直接戴上了手銬。


 


小姨的女兒帶著一群親戚上門逼我撤案,一個個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小姨養了你和你哥那麼多年,你個白眼狼!一點都不知道感恩!你小姨要是蹲了局子,你讓你妹妹怎麼辦?」


 


「都是一家人,又沒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怎麼就非得鬧到人盡皆知?」


 


「兩個小畜生,當初隨著你們的S爹S媽一起走了最好!」


 


那天在場的所有人,我都給揍了一頓。


 


我三姨的假牙都被我打飛了。


 


巴掌抽到他們自己身上,他們也不說什麼家醜不可外揚了,一個個又是拍視頻又是報警。


 


我說是親戚們非法入室,我出於自保才動的手。


 


有人發現我狀態不太對,送我去看心理醫生,確診了情感障礙。


 


我哥急匆匆趕回來,看到確診報告的時候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口中一遍遍呢喃著怎麼會這樣。


 


心理醫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


 


「應該是長期處於壓迫環境下,大腦開始自我保護,否則一般人經歷了那種事,很容易想不開吧?」


 


我哥啞口無言。


 


我哥打官司把撫恤金要回來了,拿著做了點生意,賺了不少,足夠我們兄妹倆生活。


 


離開那種壓抑的環境之後,我開始病態似的取悅自己。


 


隻接受我喜歡的人,隻做喜歡的事。


 


陳錦寧追我的時候花了很多心思。


 


他長得帥,那方面也很合我心意,我很受用,所以我接受了他。


 


那天他冤枉我,所以我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沒把他放在心上。


 


就在前幾天,小姨出獄了。


 


她已經快恨S我了。


 


她給我發了很多短信,無非是說這些年在裡面如何受欺負,如何生病了也沒法治。


 


怪我哥打官司要回撫恤金,

害得他們家房子都沒了,出獄之後連個去的地方都沒有。


 


一會兒要我把我自己的房子賠給她,一會兒又要我不得好S。


 


又是罵,又是求,打感情牌。


 


我看著那一句又一句的控訴,心裡生不出一點愧疚憐憫。


 


我隻覺得煩躁,於是隨手把人拉黑了。


 


我好像真的沒有什麼良心。


 


6


 


有人幫我哄孩子,我難得睡了個好覺。


 


隔天從臥室裡出來,發現陳錦寧還坐在沙發上。


 


他臉色憔悴,眼眶下掛著兩個黑眼圈,像是一夜沒睡。


 


我:「……你不睡覺嗎?」


 


陳錦寧搖搖頭。


 


「不能睡,怕睡著了你老公突然回來砍我。」


 


說完,他又冷笑一聲,嘲諷著說:


 


「徹夜不歸家,

這種男人也配有老婆孩子?呵。」


 


陳錦寧始終如臨大敵地緊盯著門口。


 


下一秒,有人在外面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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