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可能就會像母親一樣,這輩子都不會跟他再有交集。
剛要刪掉消息。
下一秒,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江栀,逃逸塔那邊出狀況了,你先別換衣服,快跟我過去。」
聶宇拉著我趕到測試區時,所有人臉色都十分難看。
「聶總工,逃逸塔 A-2 頻道信號異常,前五次測試都正常,到第六次信號突然丟失,排查到是新安裝的等離子發生器離通道線纜太近,幹擾了信號。」
聶宇蹙緊了眉:「有最快的解決方法嗎?」
「需要重新布線加強屏蔽,可能趕不上發射日期,整體計劃都得延後。」
「那問題就嚴重了,我再想想。」
「不用重新布線,可以加屏蔽層試試。」
所有人都看著突然開口的我,面露鄙夷。
有幾個人掩飾不住地開口嘲諷:「直接塗屏蔽層?
據我所知,屏蔽層材料根本無法承受逃逸塔所需的高溫和振動條件吧?」
「大部分是,但有一種衛星專供的納米導電塗層,可以實現,但是需要模擬測試,給我三天,這個問題可以解決。」
幾個人依舊沒有正眼瞧我:「聶總工,如果解決不了,我們就又浪費了三天。」
聶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有幾成把握?」
我面不改色:「八成。」
「好,給你三天。」
12
緊急模擬測試的間隙,聶宇和一位同事站在不遠處。
即便刻意壓低聲音,我還是能隱隱聽到。
「聶總工,江工這麼年輕,而且還參與過 B 國探索號那次事故……萬一不行怎麼辦?」
「如果不是江工,探索三號可能都回不到地面,
那次事故可能就無人生還了……她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如果這次有任何問題,我會負責到底。」
「聶總工,可是這次……」
話還沒說完,一陣嘈雜和驚呼響起。
「逃逸塔 A-2 頻道信號測試通過,屏蔽層高溫和振動條件完全耐受。」
「不可能吧,三天都沒到,江工真的做到了。」
「江工,抱歉,我收回之前質疑你的話,不介意的話,晚上大家一起吃個飯,重新認識下。」
我笑著說好,餘光瞥見聶宇意味深長的眼神,轉頭避開了。
晚上聚餐,聶宇坐在我身邊,為我擋了大部分的酒。
陸深會為我擋酒,聶宇會為我擋酒。
他們都不知道,我酒量其實很好。
隻有那個人,
他會陪我一起喝,喝到全世界都在眼前顛倒。
電話突然響起,正好救了我,我從聶宇漸漸不清醒的眼神裡逃開。
走到了外面。
陌生號碼,我有點疑惑:「喂,你好。」
「是江栀的電話嗎?」
「是。」
「我是陸深的朋友,之前聚餐見過的,你真的要取消和陸深的婚禮嗎?」
我有點奇怪:「嗯,怎麼了?」
對面沉默半晌:「……陸深狀態很不對,學校都請假了,平時不碰的酒能喝好幾瓶,你能不能和他好好聊一聊,有什麼事別意氣用事。」
「……抱歉,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是你單方面結束的吧,陸深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藏在心裡的,我們都很擔心,
江栀,你能再聯系下他麼?」
「不好意思,他更需要的人應該不是我,你們可以找下林萱萱。」
「我就知道是那個視頻惹的禍,江栀,他們真的沒什麼,而且你追了陸深那麼久,連他坐個飛機都擔心得整夜失眠,真能因為這麼點事就放下他?」
我頓了幾秒:「嗯,我放不下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我準備掛電話,一抬頭,聶宇不知何時走到我面前。
他越過我,似不可置信般緩緩睜大了雙眼。
我順著他的視線轉過身。
紅著眼的陸深緊緊攥著我留下的婚戒,眸子沉得透不出一絲光。
「你放不下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我心裡猛地一跳,手機滑落在地。
陸深隔著我看向聶宇:「是他麼?
」
聶宇看著面前的人臉色慘白,一動不動僵立在原地。
半晌才動了動唇。
「宋珩……」
陸深緊蹙著眉,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宋珩……是誰?」
13
宋珩……
皺著眉的人突然笑了起來。
天地倒轉……
他變成慵懶地倚在訓練室門口的高挑身影。
「阿栀,想我了沒?」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六年前的那場夢,能不能永遠都不要結束……
「Zia,飛船模擬器訓練 Henry 怎麼是你負責?
你可小心點,這家伙特別會耍花招。」
「不會吧,Zia 剛來就負責那個難搞的 Henry Song?Zia 你也是 H 大的吧,Henry 可是 H 大緋聞最多的風雲人物,隻不過比你大一屆。」
我面無表情操作著控制臺:「聽說過,我是渣男絕緣體,放心。」
「好了別聊了,72 小時封閉模擬訓練快結束了,盡快整理訓練報告。」
小組領導發話了,周遭安靜下來。
不多時,隔著一道觀察窗,一個高挑身影邁出艙門。
門沒關嚴,傳過來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
「親愛的教練們,你們在模擬訓練裡制造艙壓泄漏、推進器失效,故意斷電,我都能理解,但每次我睡覺就發出幹擾噪音,讓我三天連三小時都沒睡到,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我心裡一跳,
睡眠幹擾噪音是我提議的。
但抱怨聲並沒持續太久,隨後傳來隱隱約約的安撫和笑鬧聲。
我才漸漸放下心來。
等那邊徹底安靜,周圍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把整理好的報告完完整整檢查了三遍。
走出訓練大樓,我準備去宿舍休息。
剛走到門外,一條筆直的長腿攔在我面前。
瞬間擋住了我的去路。
肩寬腿長的人倚在柱子邊,臉隱在夜色裡看不分明。
「新來的,幹擾噪音是你做的吧?」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我緊緊抱著一堆報告,企圖快步繞過去。
「不是我,你認錯人了。」
結果還沒走三步就被人追上,手臂被一個大力扯向對方。
我的頭結結實實撞在他結實的胸口上。
腦袋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身邊一輛車呼嘯而過。
對方語氣不善:「不要命了?」
「抱歉。」
報告撒了一地,我和他同時伸手。
【睡眠幹擾噪音下宇航員身體素質測試】的那頁紙被身高手長的對方先一步撿起來。
他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罪證,嗤笑一聲:「認錯人了?」
我低頭撿著報告,臉不紅心不跳地圓謊:「幫同事拿的。」
「哦?那你心虛什麼,怎麼不敢看我?」
卷起的報告突然伸過來,猝不及防地抬起我的下巴。
「怕我啊?」
視線撞上的一秒我們都怔愣了幾秒。
對方是 A 國人的長相,半垂著眸子打量人時,有種危險的冷感。
但不多時,漂亮的眼尾就微微挑起。
似笑非笑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有根羽毛在心口輕輕撓了一下。
半晌,對方開口,用的是不太著調的 A 國語:「尼是……A 過任?」
我拼命壓下嘴角忍笑:「嗯。」
對方玩味地看了我一眼:「敢嘲笑我,你S定了。」
「加上三天幹擾噪音……」
他看了眼我身上的名牌,陰惻惻笑起來:「Zia Jiang,你給我好好等著。」
我每天都心驚膽戰,不知道這個魔王會怎麼報復我。
但偶爾迎面碰見時,他卻和我擦肩而過。
沒給我一個眼神。
14
離心機訓練,負責他的人請了假。
我很不幸地被分配到折磨他的任務。
在超重力運轉的機器上,他的表情始終波瀾不驚。
三倍重力,我依照手冊開始隨機提問。
「請 5 秒後連續喊我現在報的數字:7-5-2-9-4-2。」
「7、5、2、9、4、2。」
「氧氣警報觸發,根據流程第一步該做什麼?」
「確認警報真實性,同步啟動緊急供氧,全員戴頭盔。」
「30 秒到,休息。」
對方深呼吸幾次,瞥了我一眼。
漂亮的眼尾突然彎了彎,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直到接下來的 6 倍重力訓練時,那個意味不明眼神的答案才被揭曉。
「當前 G 力+6,請報告你的視覺狀態,是否有灰視或黑視?
」
「報告,我的視野裡隻有一個特別可愛的 A 國女孩,其它什麼都看不見。」
周圍響起一片輕笑,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不絕於耳。
我咬著牙,接著提問:「現在要加到 8G,是否承受得住?」
「嗯,比起重力,我更承受不了生氣時候的 A 國妹妹,太可愛了。」
「……」
我毫不猶豫把重力加到了 8G。
「Henry Song,如果不行就按停。」
「誰不行了,繼……續。」
「你心率現在有點快,有沒有不舒服?」
「建議你……查查數據,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心率……就加快了。
」
「……30 秒,停。」
我默默拿起報告,轉過身準備回辦公室整理。
卻被呼吸還沒平穩的人拉住了。
「生氣了?」
「沒。」
「請我喝咖啡,今天就扯平了。」
「為什麼我要請你喝咖啡?」
「以前加到 8G 的時候,我心率從來沒這麼快過。」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噪音幹擾,嘲笑我說話,加上莫名其妙讓我心率加快,差點在離心機上爆表。」
他點了點我的額頭:「還不足夠嗎?」
「……那,請你之後就真的扯平,別再在工作場合開我玩笑了。」
對方眼尾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行啊。」
我轉頭不看他。
「還有……我隻喝酒,咖啡喝不慣。」
15
那晚我們都喝得有點多。
他告訴我他有 A 國名字,叫宋珩。
他是在三歲的時候在 A 國孤兒院被現在的父母領養的。
所以,看到 A 國人就覺得很親切。
「有機會我想回去看看,聽養父母說在領養我之前,我有個親哥哥,已經被領養走了,那可能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Zia,你在 A 國有見到過和我長得很像的人嗎?」
「沒見過,以你現在的能力,為什麼不回去看看?」
「現在一事無成,不想回去,你知道嗎,我在新聞裡見過他,我看到他照片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他是當年的高考狀元,物理天才。」
「養父母說聽園長提起,我很黏我哥,但他特別嫌棄我,說我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什麼都不懂。」
「等能加入探索號計劃,去真正的天上走一遭,我就能榮歸故裡,很厲害地站在他面前了。」
我唇角不自覺彎了彎:「跟小孩子似的。」
宋珩挑起一邊眼尾:「我心態年輕,不行啊?」
實話實說,宋珩笑起來真的很讓人招架不住。
我避開他的視線。
「行,祝你成功。」
對方的酒杯和我輕輕碰了碰:「也祝你成功,Zia,早日升職加薪,成為航天總工程師。」
「謝謝,你可以叫我江栀,我的 A 國名字。」
宋珩微微一愣,勾了勾唇,像在憋著什麼壞主意。
「江栀,
阿栀?在 A 國,是這樣叫會比較親密?」
「……誰要跟你親密。」
我有點後悔一個衝動把名字說出來。
宋珩晃了晃手裡的酒杯:「那你臉紅什麼……阿栀?」
我知道這種人一貫的小伎倆,但我不上當。
「我喝酒是會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