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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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都是避開我的。


 


「徽娘,你不用操心,父兄總能護你一生富貴周全。」


 


我在歡喜之餘,又不禁生出幾分迷茫和懷疑。


 


都說爹娘疼我,舍不得我吃一點苦,為我安排了最順遂的道路。


 


所有人都羨慕我命好,可真的是這樣嗎?


 


縱使千算萬算,前世我還是吃盡了苦頭。


 


而重活一次,我也覺察出許多不同。


 


爹娘雖然疼我,但到底和對兄長們不一樣。


 


比如他們一開始並不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若不是事情都應驗了,他們或許仍不會相信我。


 


隻以為我是小女兒心性,做了一場噩夢被驚到了。


 


但若這些話都是阿兄說的呢?


 


他們還會如此不在意嗎?


 


有什麼念頭從腦海中掠過,

卻快得抓不住。


 


還未等我想清楚,裴淮竟派人給我送來一封信。


 


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大吃一驚。


 


他是什麼時候生出的想法?


 


自從上回我賢良隱忍的名聲傳開後,連帶著來桓氏提親的媒人都多了不少。


 


嬸娘們樂得合不攏嘴。


 


他總不能也是慕名而來吧?


 


從前爹娘為我擇婿時,他就曾登門提親。


 


這已經是他第二回求娶了。


 


玉京貴女如雲,我竟不知自己哪裡入了他的眼。


 


我深深嘆了口氣,該怎麼婉拒又不開罪他呢?


 


12


 


我和裴淮約在漱玉軒相見。


 


為顯誠意,我提前半個時辰出門,不曾想有人早已等在那了。


 


他今日著一身玄色織金長袍,

手半支在紫檀雕花茶案上,漫不經心轉著手中的杯子。


 


姿態闲適慵懶,清貴無雙。


 


裴淮一路戰功赫赫,受陛下寵幸,乃是炙手可熱的權臣。


 


更難得雖是出身草莽,容貌儀態依舊無可挑剔。


 


明裡暗裡不知採擷了多少佳人芳心。


 


若不是早知他命不久矣,或許我便應承了。


 


隔出幾步之距,我朝他盈盈下拜:


 


「承蒙將軍錯愛,奈何我粗淺愚鈍,實在不堪為配。」


 


「辜負了將軍一片心意,是我福薄。」


 


他嗤笑一聲,把一卷草紙擲到我腳下:


 


「是否福薄尚未有定論,但本將瞧桓女郎確是膽識不淺,聰慧過人。」


 


我拾起一看,額角冒出冷汗。


 


上面從我救起周桃娘,暗地裡散播謠言寫起,

一直到父兄近日籌謀南遷的舉動。


 


事無巨細,記了整整幾頁紙。


 


「女郎實在能耐,不僅性情大變,還料事如神,事事搶先一步。」


 


他竟知道得這般清楚,還猜出了桓氏變動的根源在我?


 


也不知道他堂堂權臣為什麼會盯著我不放。


 


但看這架勢,我若說不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他會把我抓起來,嚴刑逼供。


 


我掙扎幾息,隻能謊稱自己做了一個夢。


 


害怕族人遭禍,才提前謀劃。


 


再多的就不能說了。


 


他眉頭輕挑,似乎是信了我的說辭:


 


「哦,原來如此。」


 


「難怪女郎如此排斥我,想來我的下場不會太好了?」


 


被叛軍斬S,屍骨無存,算得上是最差的下場。


 


他的眼神如狼,

緊緊盯著我的表情,忽而玩味地笑了:


 


「既然如此,女郎拒絕我不過是趨吉避兇,人之常情。」


 


我剛要松口氣,又聽他冷不丁說道:


 


「但世人不知,我還有一個小名,喚作玉奴,不知女郎可曾在夢中聽過?」


 


我瞳孔緊縮,心下震動。


 


怎麼會是他?


 


我慌張地避開他的目光,思緒萬千。


 


他卻像是了然:「想來是聽過了?」


 


「既如此,望女郎能再三考慮。」


 


「我這人護短,若娶了你,也不介意庇護你們桓氏一族。」


 


我一路恍惚回到府上,才反應過來。


 


他費了這麼一番功夫,又是試探又是威逼利誘。


 


到頭來就是為了讓我同意這門婚事?


 


他到底圖什麼。


 


13


 


我思慮再三,

最終還是應承了裴淮的求娶。


 


前世,謝臨便是運氣好追隨了新帝,立下了從龍之功。


 


新帝恣睢俊美,喜怒無常,上下無人不曉。


 


但鮮少有人知他少失怙恃,四處流浪被人騙去礦上採玉石。


 


又因俊秀的長相被調笑欺辱,取了個玉奴的渾名。


 


這般隱秘的過往,也是追隨最久的那一匹舊人在行軍中偶然得知的。


 


謝臨曾在醉酒後誇耀過,以此顯示新帝和他的親近與恩寵。


 


但我實在沒想到,裴淮竟然就是新帝。


 


前世他沒有S在叛軍中,而是金蟬脫殼,換了個殼子稱帝了。


 


裴淮雖然陰晴不定,卻並不嗜S。


 


也未曾做出狡兔S,走狗烹之事。


 


無論他圖的是桓氏人脈還是其他的東西。


 


以這樁婚姻為籌碼保住父兄族人,

是我當下最好的選擇。


 


再不濟,總還有這幅皮囊在。


 


放軟身段小意溫柔,他總會顧念幾分夫妻恩情。


 


裴淮做事雷厲風行,隔日就請了媒人上門提親。


 


三書六聘,採言納吉,聘禮抬了一箱又一箱。


 


沒幾日,這樁婚事就傳遍了玉京。


 


本以為我被退了婚,雖不至於嫁不出去,但也再難找到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誰知轉頭就有炙手可熱的權臣來求娶。


 


一時間,來桓氏說親的媒人都快把門檻踏破。


 


而我也忙於籌備婚事,清點名下的嫁妝鋪子和產業。


 


許是孽緣。


 


那一日我從護國寺求完姻緣符。


 


歸家的路上馬車的木轅斷裂,停在半路走不了。


 


天色漸晚,恰好後面有別家的車馬同道而過。


 


綠珠攔下欲詢問是否能捎帶我們一程。


 


誰知轎簾一掀,身形臃腫,面色憔悴的周桃娘被扶了下來。


 


隨後是一臉痴痴望著我的謝臨。


 


14


 


自我和裴淮的婚事傳開後。


 


謝臨瘋了似的給我傳來許多書信。


 


一開始言辭十分傲慢,說我使的這招激將法頗為奏效,他妥協了願意放下芥蒂娶我過門。


 


我沒理會,他就抹黑裴淮,說此人陰戾暴虐,遲早不得善終。


 


又吹噓自己日後定然封侯拜相,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勸我莫要不識好歹,錯失良緣。


 


見這些書信都石沉大海,他意識到我不是在欲擒故縱。


 


於是他終於慌了,開始顛倒黑白,說當初隻是被周桃娘一時蠱惑。


 


他真正傾心的人是我,早已對我情根深種。


 


甚至自以為文採風流,作了幾首酸詩,以為我會為他所折服。


 


簡直令人作嘔。


 


還是我生氣發作,處理了一批被他收買傳信的下人,才從此清淨。


 


沒想到今日是惡心到我面前來了。


 


謝臨惆悵又繾綣的目光附在我的幂籬上,悵然若失地上前: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令徽,是上蒼憐憫我,才讓我在此處與你相遇。」


 


一旁的周桃娘聽了這話,面色鐵青,暗自咬牙,卻又敢怒不敢言。


 


隻用怨毒又復雜的眼神盯著我。


 


那股作嘔的惡心感又湧上胸口,我不欲多糾纏,轉身回馬車。


 


他卻又追上來,拉住了我的手腕。


 


「是我看錯了自己的心意,辜負了你。」


 


「如今我迷途知返,

你就不能寬恕我一回嗎?」


 


我嫌惡地抽手,綠珠幾個趕緊將我護在身後:


 


「謝郎君在說什麼瘋話,我們早已退婚。」


 


「我如今是待嫁之身,你如此行徑不怕得罪我未來夫君嗎?」


 


他聞言斂起悵然的痴態,神情狠厲:


 


「我已給過你機會了。」


 


「是你不識好歹,莫要怪我。」


 


我心裡頓時一慌,大感不妙。


 


一聲令下,他帶來的護衛把我的人都包圍了起來。


 


這趟出行簡易,人本就不多,很快就都被他的護衛制服了。


 


我心口發緊,SS攥住藏在寬袖中的匕首。


 


「你到底想做什麼?」


 


謝臨擠出一個快意扭曲的笑,一步步走過來。


 


掀開我的幂籬,指尖撫上我的臉頰,痴迷地喟嘆一聲:


 


「膚如凝脂,

豔若桃李。」


 


隨後將我抗上肩,扔進馬車。


 


15


 


我渾身發冷,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顫著聲質問:


 


「你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不怕桓氏和裴淮的報復嗎?」


 


他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令徽,你放心。」


 


「等生米煮成熟飯,桓氏再震怒也隻能把你嫁給我。」


 


「至於裴淮?不過是個將S之人。」


 


我SS咬住唇,無力反駁。


 


如果他真的得逞了,爹娘再疼愛我,也不得不將我嫁給他。


 


而裴淮就算將他大卸大塊又能如何呢?


 


他還能再接納一個失貞的女子嗎?


 


我深吸一口氣。


 


冷靜,千萬要冷靜。


 


眼下能救我的隻有我自己。


 


謝臨輕佻地笑了,

將我逼至角落,壓在我身上,手往我的腰間探去。


 


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反手露出手中的匕首,狠狠朝他的後背刺去。


 


他怒吼一聲,重重甩了我一個耳光。


 


我痛得幾乎失去知覺,匕首也滑落。


 


他被劇痛激得失去理智,SS掐住我的脖子。


 


我拼命掙扎,朝他下腹踹去,卻反被抓住。


 


就在我絕望之際,他動作忽然一頓,軟軟倒向一旁。


 


而後露出了舉著石塊的周桃娘的臉。


 


我驚愕地看著她,僵硬得無法動彈。


 


她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不是為了救你。」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逃,等他的護衛反應過來嗎?」


 


我趕緊爬起來,從馬車上落荒而逃。


 


為了方便辦事,謝臨將他的護衛支到了不遠處的樹林裡。


 


借著天色和草木的掩護,我頭也不回地往另一個方向跑。


 


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我不能停下,跑得越遠越好,直至桓氏的人將我找到。


 


但他們還是追上來了,謝臨面色猙獰,一步步逼近:


 


「逃啊,怎麼不逃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想想,等會該怎麼折磨你呢?」


 


我轉身就跑,他從身後撲過來。


 


然而一道箭矢從空中劃過,射中他的胯下。


 


他發出一道慘痛得非人的哀嚎,倒在我的腳邊。


 


我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的淚水,緩緩轉身。


 


火光掩映中,裴淮騎在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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