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看著水底衝出一個猿首蛇身,身形粗壯的東西,直奔張明淡而去。
張天一看了我一眼:「這傘中有機關。」
他掐了個訣,掌心血水一湧,手持炙陽劍,昂著一聲輕嘯,周身火光湧動,一身勁裝,瞬間成灰,炙熱火光為衣。
接著縱身一躍 ,在空中化成一隻人形金烏,對著那猿頭蛇尾的東西直撲而去。
就在那東西雙臂將要撲到張明淡時,金烏直衝而去,將它撞開,接著三足直接插入背部,昂首厲嘯,手中炙陽劍,對著這東西腦後就插去。
可那東西太過巨大,衝撞之下,蛇身落於船上,巨大的蛇尾甩動,直接纏住船尾。
上半身與張天一所化金烏纏鬥,蛇尾還借力將船往水中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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竜靈立馬再次浮於水面,昂著發出咯咯怪笑,那些原本避開虎蛟潛入水底的水猴子,立馬順著入水的船尾,往船上爬。
船身傾斜,張明淡卻穩立船杆之上,吹螺號令虎蛟。
船頭那擊鼓的少女,身形半斜,卻依舊穩握著鼓槌,一下又一下地擊著夔牛鼓。
虎蛟聽令,哗哗地從岸邊往船邊遊,或是與水猴子纏鬥。
或是群起而攻,龇牙伸爪,全部撲於那猿首蛇身怪上。
不過眨眼間,翻騰的水花都染成紅色,水面上青鱗紛飛。
但場面沒維持多久,水面之下,道道旋渦湧起,一隻隻虎蛟連叫聲都發不出,瞬間就被拖入水中消失不見。
看樣子,水中還有東西。
沒了虎蛟制衡,水猴子在竜靈號令下,飛快地朝沉船爬去。
那猿首蛇身怪纏著船越發用力地往下壓,巨大的頭顱昂首發出嘶吼聲。
空中狂風大作,夾著雷電轟鳴。
墨幽凌波輕步,所過之處,那展開的蓮梗瞬間宛如網一般在江面上展開。
蓮梗之上,有幽綠火焰在閃動,水中潛出的水猴子,一旦被粘上,立馬被蓮梗卷住灼傷成灰,消散在水中。
那沉船之處,張天一終於將那猿頭蛇尾的頭顱斬下,拎劍正要將那纏於船尾的蛇身斬斷。
布滿蓮梗網的江水中,突然水面猛地上漲,怒吼聲接著傳來,又有著兩隻猿首蛇身的怪屍,衝破蓮梗火網,直接縱出水面,纏住將要靠岸的船身,將船往水中拉。
那蓮梗的火光還在它們身上,可蛇身青鱗閃光,似乎有水從鱗下衝出,將幽綠火光順水衝走了。
無論是無支祁的血脈,還是蛇身的血脈,都是控水的神族。
墨幽臉色一沉,扭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接著直接沉入水中。
張天一化成的金烏發出一聲尖嘯,縱身就要撲向一頭猿首蛇身的怪屍。
可剛一動,狂風之中有什麼「砰」的一聲響,好像什麼炸開。
像極了在鎮上那一晚,有過的聲音。
隨聲而過,一團黑霧,宛如張開的網一般,從絕壁從上而下,直接裹上了化成金烏的張天一。
剎那間,金烏光芒消失,整個江面籠罩在層層黑霧之中,隻有江面之下,有著幽淡綠光閃動。
絕壁之上的張家子弟,傳來厲喝聲。
但接著立馬結陣,道道符紙從上射下,直擊那纏船的兩隻猿首蛇身怪。
船身已經沉,那擊鼓的少女,居然赤足一點,雙腳倒鉤鼓架,穩住身形,依舊「咚咚」擊鼓!
立於船杆之上的張明淡,沉喝道:「兌宮聽令,棄船,入水,擊S!」
接著一個縱身,直接從船杆一躍而下,在半空中,伸手於兩肋下,居然從體內取出兩根峨眉骨刺。
厲喝一聲,對著兩隻爬上船的水猴子就扎了過去。
峨眉刺一劃,寒光閃過,兩隻水猴子直接就被劃成兩半。
細長的尾巴,還在船中吸附盤轉,想拉人入水。
張明淡那張帶著少女明媚笑意的臉上,S意凜冽,有著淡色的銀鱗湧現。
張嘴,卻發出清揚的歌聲,在這水聲激蕩,怪獸嘶吼的江面上,宛如夜鶯輕鳴般,淡淡傳開。
張明淡所過之處,峨眉刺寒光閃現,所有水猴子沾之則亡,觸之直接分屍斷體,宛如S神轉世。
可她腳下卻並沒有停,直接S到船尾,一個縱身就潛入水中。
「這是南海鮫人,早在千年前就在張家庇護之下,要不然早就絕了。她大概是去S竜靈了,這倒是有意思,南海鮫人血對上無支祁的血脈。」身後一個低淳的聲音傳來。
我後背一僵,手在傘柄上握了握,觸到張天一說的機關後,這才緩慢轉身:「見過紫玄君。」
2
奔雲棺中的那些積液,宛如流水般哗哗地從棺中湧出,開出一條水道。
一個一襲紫衣的青年男子,神色溫和,臉帶悲憫,緩步順著那積液朝這邊走來。
打量了我幾眼,極為自然平淡地道:「你長得像官遂,並不太像我。」
這話說得,好像我該像他一樣。
我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相比於墨幽的那種威壓,同樣出色的五官,他卻隨和很多,給人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這大概就是本體的好處。
墨幽是滅世黑蓮,生來就是那種冷冷威壓。
紫玄是輪回紫蓮,感知人心,看透因果,本身就有一種親切的感染力。
要不然,也騙不到竜靈啊。
「不敢。」我瞥了一眼他腳底的積液,這是輪回泉水,他也不算出幽冥界,但要用這個拉我入幽冥,就簡單很多了。
旁邊絕壁邊上,留下來鎮守的張家子弟豁然見他出現,瞬間全部都嚴陣以待,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隻得揮動幡旗,又用號角聲示意。
我瞥著那位一路從棺材鋪護送過來的首領,已經纏著繩索立在絕壁一側,似乎打算隨時將我救走。
「我和紫玄君說幾句話,無礙的,你們避遠點。」我轉著傘,朝他笑了笑。
那首領愣了一下,對上我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立馬後退,還幫我招呼著絕壁上的張家子弟也都退開。
一時之間,整個絕壁都沒人了,上方卻依舊有著廝S聲傳來。
「呵呵。你倒是心善,怕等下動手,波及他們。他們見過你一令升棺海,以為在這裡,你還有自保的本事。」紫玄低頭輕笑。
看著江面之下幽閃的蓮花幽火:「你猜墨幽能不能滅掉這些活僵。」
「養大它們可不容易,五六十年了,才成了這麼幾條。」紫玄似乎無比感慨。
他搖頭道:「猿首蛇身,有無支祁的戰力,又有人首蛇身的神力,水底一共有六條。那鮫人估計在水底還引了鮫族助戰,可估計也沒什麼太大的希望。」
所以兌宮,真正的戰力其實不是虎蛟,而是一直潛於水中的鮫人。
怪不得竜靈說號令黃河十萬水精,在這裡爬出來的卻並沒有多少,想來早在號令之下時,鮫人就攔截了那些水猴子。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墨幽,就算這猿首蛇身怪再多,也不過是彈指花開的功夫,現在他都要入水了,怕是不一定能戰得過。」
「如果隻是百年前那場持久的戰事,或許也無所謂。這些年裡,他又以本源蓮子喂養你,才讓你白日不脫陽,但也傷了根本。」紫玄往我這邊湊了湊。
輕嗅了嗅:「好純淨的蓮香,在我和墨幽身上都沒有聞到過了。真不知道墨幽怎麼想的,明明以前隻想著滅世重啟,跟你待了幾年,連好不容易結的幾顆蓮子,都給你了。」
我撐著傘,看著漆黑江面下,宛如流螢般一閃而過的幽綠火光。
蓮子心中苦……
墨幽,終究是我們官家欠他的。
「至於這張家少主嗎?」紫玄倒也沒有再一直談論墨幽。
指了指濃黑的霧氣,低笑道:「從張晢那老不S的入幽冥,我就在想,這金烏該怎麼抓。」
「後來這靈感,還是從棺鬼漆棺中找到的。」紫玄扭頭看著我。
臉色溫和:「小阿九知道是什麼嗎?」
「是九佬中的漆匠?」我握緊著傘,輕聲道,「金烏之光,若木可遮。」
黑漆本身就是為了遮陽,官家的黑漆添加了許多東西,其中就有傳聞中的若木灰。
金烏朝起扶桑,夜棲若木,故若木可遮金烏之光。
看困住張天一的黑霧,大概就是漆匠用什麼辦法,將摻了大量若木灰的漆霧化,再以秘術添加些可以靈活掌控的東西。
宛如一張活網,困住張天一所化的金烏。
這一招,上次在鎮上就用過了。
紫玄這麼淡定,這是算計好了一切。
我轉眼看向他:「聽說你想引神族降世,重鑄人間?」
3
「隻是說說罷了,你信?」紫玄自己都笑了。
指著江面:「也就騙騙竜靈這種一直受人白眼,活在痛苦自卑中總想著從自己身世上做文章,好翻身的小孩子罷了。」
「你看,就騙不到你。官遂將你養得很好,雖說呆了一點,但能清楚地知道要什麼,該做什麼。」
我不由自主地嗤笑了一聲。
憑他,居然還記得我媽的名字。
養得好,也不耽誤他吃吧。
現在更好了,我體內還有墨幽心蓮之力,他吃起來更爽了。
目光順著他指尖看去,江面之上,張家子弟各展實力,或是棄船逃生,或是斬S水猴子。
那幾隻船已經被拉入水中,但水中蓮梗蔓延,不時有幽蓮綻於水面,困住了那猿首蛇身怪屍。
一邊臨岸一角,化身鮫人的張明淡手持峨眉刺,不時從水中起伏,雙腿宛如雙尾,幾次翻轉出水面時,居然夾纏著竜靈。
兩人身上,皆是鮮血淋漓。
身邊虎蛟和水猴子全部戰於一處,水底之下,又各有助力,纏戰不休。
絕壁之上,也有著人聲嘶吼,不時有身影從下墜落入江中。
要麼瞬間被猿頭蛇尾怪給卷入水中壓擠化成血水,要麼就是被蓮梗纏上,瞬間灼燒成灰。
已然分不出是九佬的人呢,還是張家的子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紫玄居然還有臉悲憫。
扭頭朝我道:「小阿九知道這裡布的是S局,為什麼還要來啊?」
「因為你也會來啊,總該見上一面吧。」裝,誰不會啊。
我裝了十九年的痴傻,可拿手了。
紫玄聽著,居然哈哈大笑:「你比官遂有意思些,她性子太烈,如若……」
說到這裡,紫玄臉上閃過什麼,帶著淡紫的雙眼收縮了一下。
緩緩低頭,腳尖微微輕點:「她怕我吃了你,又不願入幽冥,居然用命祭人棺,求救於墨幽,認為他能護著你,不被我吃掉。」
「可如果她願意……」紫玄猛地抬頭,看向江面慘烈混戰,「這件事不會發展成這樣,這些人不會S,這江中的魚不會S。連墨幽,都不會落到如此境界。」
他還來勁了,語氣中居然帶著傷感。
我撐傘轉身,不再去看江面和絕壁上的混戰。
走到那具奔雲棺邊,任由那具人首蛇身的女屍轉臉盯著我:「你不是想要人棺嗎?為什麼又和我媽生了我?造人棺不是更簡單嗎?」
奔雲棺已經量過了,內裡數據,我都是一清二楚的。
這絕壁石墩處,真的是個吸取天地陰陽之氣的好地方啊。
「官遂是個很有意思的人,與我這數萬年來,感知的人心都不同。」紫玄臉上閃過笑意。
沉眼看著我道:「她願意直接歸於虛無,也不願幫我打具人棺。後來張晢入幽冥,跟我說了許多,什麼並無永生啊,神亦有壽,天人五衰。」
「我都不為心動,但他說人類繁衍,血脈相承時,等見到一個和自己長得像的孩子,想著她和自己血脈相連,其實已然是永生。當時,我腦中就閃過官遂的臉。」紫玄目光沉了沉,好像沉浸在什麼當中。
自嘲地笑了笑,這才扭頭看著我:「她被我帶入幽冥界時,想盡辦法要逃。那張臉和你一樣的白,著急起來卻血氣上湧,跟炙蓮一樣。」
「當時我就想啊,如果我有個孩子,最好是和她一樣。膚白發黑,極陰之血,沉靜時宛如幽曇,動怒時紅如炙蓮。」紫玄似乎光是想著,就已經很高興了。
自顧低頭垂眸,悶悶地笑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意,看上去並非作假。
4
算時間,我媽在幽冥界待了幾年,在懷上我後才借墨幽之力逃出來。
那幾年裡……
經歷了什麼?
我媽最後下定決心,以身祭棺,都沒有提過他。
卻也沒有說過恨他,對我……
這中間有沒有情,已經不是我能猜想的了。
外面混戰太過激烈,除了猿首蛇身怪的嘶吼,鮫人悠歌,金烏厲嘯,夔牛鼓鳴,更多的是人慘叫的聲音。
「還有多少這樣的東西?」我環棺一周,看著棺中的人首蛇身女屍,「你並不是想所謂的造神對吧?」
這一戰,我們防備的是竜靈,她在全州,可引附近十萬山精水怪。
可其實,竜靈也被騙了。
紫玄布局,根本就不是為了抓我,而是為了S掉墨幽!
其次再是S掉張一天。
最後,才是我!
能克制住紫玄的,隻有墨幽。
如若他連墨幽想S,那他的目的……
我盯著紫玄:「你要打開那異界的入口?放那些妖魔入世?」
從最先,就該猜到的。
李菊花丟了鬼棺,就化成了屍魔。
它們,就是要進入這世間。
紫玄朝我點了點頭:「其實它們本來就在這世間的,是因為人族太弱,將它們驅趕到了異界。我和墨幽這數萬年來,用太多的力量困住它們了,要不然我和墨幽也不至於弱成現在這樣。我們可是上古神蓮,創世……」
說到這裡,他臉上閃現出自得,但又瞬間知道,往日榮光不可追,復又搖了搖頭。
嘆了口氣道:「它們答應我,隻要打開入口,就對我進行血祭,我就會恢復最初繁盛的時候,這可比你們棺鬼的人棺實在多了。」
「墨幽不肯。」我轉瞬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雲海張家,鎮守的也是一個異界入口。
所以他連張天一,都要S。
「他肯不肯都無所謂了,他掌有滅世之力,本來對誰都是個麻煩。可惜這麼多年,一直找不到他的突破口,卻沒想他自己……」紫玄看向我。
臉上的笑是怎麼也控制不住的:「自損其身,就為了養著你這具極陰之體。唉,他還總說我,感知人心,感情用事,他卻來了個最大的。
「不過你放心,你終究是我血脈。無論是你會造人棺了,還是妖魔一族願意獻祭我,都不會再影響我的生存,我不會再吃你。」
「你身上有了墨幽的法力,等墨幽消散後,幽冥界會供你為主。你也無須再跟現在這樣,隻能成天待在棺材鋪,想去哪就去哪,更沒有誰敢輕視於你。」紫玄居然還給我畫餅。
所以……
他騙了所有人。
我撐著傘,輕輕點著:「你愛過我媽嗎?」
這是一個終極的問題。
紫玄整個人似乎愣了一下,趨於本能地,笑著要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