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張天一。
從我記事起,太爺爺就告訴我,有個未婚妻,叫官九。
是棺鬼傳人與幽冥紫玄君的血脈,身負極陰之血。
這天地法則,無出八字: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她為陰,我為陽,是為陰陽。
我為一,她為九,則為術數。
始於一,而終於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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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這個時,明淡她們總笑話我:「那少主,以後是不是要忠於九啊?」
所以十二歲時,一直睡於壽棺之中,奄奄一息的太爺爺,突然精神大振,說要帶我去見官九時,我是有點忐忑的。
父親不同意,帶著雲海眾人勸了太爺爺許久。
最後怒急,朝我太爺吼道:「你兒子就因為你說要S守幽冥界,他帶著那三十二部,再也沒有回來。這一去,張家多了多少孤兒?你還記得嗎?」
「我兒子,還沒出生!你就拿他和紫玄做了交易。現在你還要帶他去官家,他去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是嗎?」父親臉上的怒意,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
可太爺爺還是帶著我,和阿雷出發了。
我穿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和最喜歡的鞋子,下車時,沾了灰,我還特意擦了擦。
太爺爺摸著我頭,呵呵地笑:「官家人都有好相貌,配得上我家天一的。」
棺鬼居於極陰之地,歷代經營,成了一家很大很老的棺材鋪。
那個官九就蹲在地上,刨著一根木頭,臉色白得跟夜間綻開的曇花一般,頭發有點微黃。
明顯就是極陰血脈,氣血陰滯。
不過她長得也像曇花,幽靜淡然,就那樣悠然淡漠地抬頭,宛如曇花初放。
連看人時,明明很好奇,可雙眼卻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幽然,淡到有點痴痴木木的。
太爺爺進去時,講了造人棺的事情,因為是第一次見面,他特意介紹了我。
跟很久沒見的老友一樣,開著玩笑。
明淡說,女孩子都喜歡幹淨,棺材鋪滿地的木屑,我怕弄髒了鞋,她嫌棄我,就找了根木頭踩著。
雖有婚約,可第一次見,總得留點好印象吧。
她好像不太高興,不停地看我踩著的那根木頭。
她媽還拉著我,從頭往下摸骨。
棺鬼半人半鬼,體質皆陰。
我是純陽金烏血脈,她碰我,本就難受,還以指摸骨,那種透骨的涼扎得我生痛。
可太爺爺朝我看了過來,我隻得忍了。
人棺關系極大,我知道的不多,但明顯他們沒有想讓我聽的意思,卻讓官九帶我出去玩。
這樣也好。
可等出來後,她還是一直看什麼都呆呆木木的,隻會悶頭朝外走。
我隻得主動開口:「你就是為鬼制棺,以渡生天的那個棺鬼官家這一代的傳人官九?怎麼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這樣總能談下去了吧,我還報了她家的名號,以顯示我對她很了解呢。
她也該問我是誰了吧?
可她就隻問,什麼是棺鬼,什麼是鬼棺,什麼是人棺,半夜來她家造棺的是鬼嗎?
我有點生氣。
她就不關心我是誰?
和她是什麼關系嗎?
她是不知道我們婚約的存在,還是不在意?
連別人問她,她也隻知道蒙蒙地看著我,搖頭。
她不知道,可以問啊!
我就在她旁邊,為什麼不問?
我很生氣。
官九,一點都不在意我!
2
打人棺要七天,官九帶著我,跟個悶葫蘆一樣,在鎮上轉啊轉啊。
一直都沒有問,為什麼我叫張天一,她叫官九。
這麼一目了然的名字,她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隻知道問,什麼是人棺。
這是她們官家的東西,她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可不問這個,我們話都沒的說。
所以,我隻得裝高深……不告訴她。
誰叫她,該問的,一直不問!
在人棺打完的那晚,我父親來了棺材鋪,他要帶我走。
可太爺爺說,會讓我和官九在一起待一段時間的。
她呆呆木木的,我才開始逗呢。
那張宛如曇花般的臉上,如果有了別的表情,該多生動,多漂亮啊!
她笑起來,肯定很好看!
父親告訴我,人棺已成,雲海會有異動,得我坐鎮。
雲海張家,隻有長房嫡系才有金烏純陽血。
破了純陽身後,雖還可以祭金烏,卻終究不如純陽之身。
人棺可以得永生,吸引力太大,我隻得先跟父親離開。
可離開前,他對官九的母親說,隻會在官九二十歲時給她一個孩子?
還是做試管的那種!
那一紙婚書呢?
上奏九霄,下鳴地府。
難道是要悔婚嗎?
我不解地看向他,但家裡長久的教導告訴我,不可以當眾反駁他。
回去的車上,父親告訴我,我和官九的婚約,是太爺爺與紫玄君締結的。
官九有他的極陰血脈,與張家純陽之血結合,生出我的長子後,那世間再無金烏純陽血脈,再也沒了真正的雲海張家,再也沒有誰能限制這位掌輪回因果的紫玄君。
紫玄君答應的條件就是,在我們成婚生子前,不得出幽冥界。
太爺爺到底怎麼想的,我父親也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我爺爺,就因為太爺爺一句話,帶著張家嫡系三十二部,鎮守幽冥界,所有人再也沒有出來。
張家,因那一戰,損傷慘重。
父親並不想斷了雲海張家,這一身金烏純陽血的傳承。
沒了張家,雲海異界,就再也鎮不住了。
我心裡有點難受。
可我是張家長房長孫,從懂事起,就知道背負的是什麼。
隻是等我回到雲海,父親就告訴我,官九的母親以身祭棺,沒了。
當時我就呆住了。
她外婆沒了,母親接著又沒了,就她一個人守著那棺材鋪了。
她那麼呆呆傻傻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別人欺負她,也隻會呆呆地搖頭點頭,以後怎麼辦啊。
我想去找她。
那封婚書還在,就算以後不能締結,可至少在她成人能自保前,她還是我的未婚妻。
可父親說,她母親祭了人棺,請了一位很厲害的鬼王護她,不用我操心,張家才是我該操心的。
人棺歸雲海,得我們嫡系血脈鎮守。
有人照顧她,就算是鬼王,也希望她好好的吧。
我知道父親有意阻攔她的消息,我再次聽到她消息的時候,是在兩年後。
棺材鋪丟了具鬼棺,生成了屍魔。
留在鎮子裡的張家人傳回消息,那位鬼王出手,鎮住了屍魔,隻S了十幾個人,可暗中有其他勢力在暗湧。
人棺現世,她一介孤女,棺鬼唯一傳人,怎麼會不惹人覬覦。
屍魔厲害,那鬼王也不知道能不能護得住她。
我想帶人前去,至少先保證她的安全。
可當晚,黑門異動,人棺湧血,雲海一片混亂,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秘術耳目湧動。
我當機立斷,以血祭,開啟護山大陣,隔絕外界耳目。
等我和父親他們熬了一夜,鎮住雲海,穩住人棺時,才知道,她那一晚,也差點被拉入幽冥界。
九佬居然有意染指鬼棺,暗中派人潛入棺材鋪,布下秘局,幸好那位鬼王出手。
那棺材鋪是極陰之地,直通幽冥,我想去接她入雲海。
雖然她是極陰血脈,可雲海也有陰地,適應她居住的。
就在我調動人手出發前,父親告訴我,要拉她入幽冥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生父紫玄君。
幽冥雙君,紫玄和墨幽,都於百年前於異界妖魔之戰中重傷。
紫玄君因掌世間因果輪回,感知太多人心,已經入了魔。
想要人棺才抓了棺鬼傳人,官九在腹中時,他就妄圖吞噬,幸好官九母親逃了出來。
父親沉沉地看著我:「現在,官九就是一枚結於枝頭,將熟未熟的仙果。她掛在那裡,等果子的人,會等她慢慢成熟,不會妄動。」
「一旦有人先一步摘,或是有人將果子藏了起來,會如何?紫玄君一怒之威,整個雲海張家都鎮不住。」
父親再三向我保證,有那位鬼王在,她不會有事。
黑門異象未曾消除,我不能離開雲海。
「你就見過她一次,你們待在一起七天,說過的話,數都數得過來。就算有那一紙婚書,她血脈至陰,就會反噬吞陽,不一定活得到雙十之數,你怎麼對她這麼在意?」父親眼中滿是疑惑。
我也疑惑。
明明初看上去,是個呆呆木木的人,可她那雙眼睛,呆呆地看著你時,就莫名地讓人想保護她。
就像那曇花……
靜靜地開在那裡,不言不語,卻讓人莫名生憐。
可她不是,她是一枚熟了,就要被吞噬的仙果。
從我知道她陰血噬陽,或許活不過雙十後,我就安排下面的人,去尋些滋陰的藥材,等有機會,送給她,能活久一點,多一天是一天吧。
可等我再次見到她時,已經是九年之後了。
那棺材鋪還是老樣子,我還沒進門,就聽到一個大媽在大聲密謀,想讓一個極為猥瑣的男人玷汙她,佔她家的財產,將她如何如何。
人家都這樣了,她居然還是那樣痴痴呆呆地看著人家。
這是要讓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連露個牙都不會嗎。
我當時就沒忍住,直接開口道:「官九,好久不見。我是張天一,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們有婚約的!」
3
來前,父親再三告誡我,和官家的婚約一定要解了,還特意讓馬婆婆將那封婚書送了過來。
官九,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婚約的存在。
可見她被人算計了,我居然這麼沉不住氣地說了出來。
她還愣愣地看著我。
那大媽瞎了眼的,認為我是來退婚的,在我耳邊亂叫,我直接讓人架了出去。
她居然連道謝都沒有,就那樣呆呆地看著我。
就不問我,好久不見,來找她做什麼嗎?
我氣得肝疼。
幹脆招呼著人,把鐵棺搬下來。
想著等安頓好,就找個機會先把那些收集來的滋陰藥給她。
她已經十九歲了,熬到雙十,就是極限,先補上一補,等有機會,再找個極陰之地,給她好好養著……
竜靈鼻子靈,聞到了她身上的蓮花香。
我其實也聞到了,可她是紫玄君的血脈,有蓮花香很正常。
可我沒想到,她身上的蓮花香來自於墨幽君。
幽冥雙君,相輔相成,一掌生S,一掌輪回。
這位墨幽君,就是掌生S的!
父親隻說是位鬼王,可這哪是鬼王啊,這是幽冥之主啊!
光是看他們眉言目語之間默契,憑直覺,我就知道那封婚書要解,根本不用我多說什麼。
心頭暗暗發沉,連竜靈跟她造鬼棺的事情,都有點聽不太真切,更不用說怎麼給那些滋陰的補藥。
一直到墨幽君提及,讓我更名。
天一,官九。
連竜靈這玄門之外的人,一聽都知道,這是在取名時,就匹配好的一對。
官九,居然從來沒有想過。
墨幽,更甚至這麼直接了斷地表明了在意。
連個名字,他都不允許我匹配,怎麼會讓我和官九締結婚契。
九年前,我走的那一晚,他就來了。
這九年,就是他日夜陪著官九。
他守著這顆仙果,這朵曇花……
看著曇花綻放,守著仙果慢慢成熟……
換成我,也不準別人染指覬覦!
更何況,張家純陽之血,不容有失。
我來,也打算解除婚約的。
又有什麼立場,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