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機鈴聲響起。
我兩手抱著超大的三明治，用小拇指勉強點開免提。
對面傳來翟叔無可奈何的聲音。
「桃子，你沒跟彭景說你辭職了嗎？」
「我跟他說你不幹了，去其他公司帶新人了，他就是不信。」
「昨天影帝發微博官宣和你合作，他直接把孫洋洋丟在普吉島，連夜包機回來了。」
「哎，他現在大發雷霆，把公司鬧得不成樣子。」
翟叔長嘆一口氣。
「桃子，你是不是把他拉黑了？」
「我完全理解，也完全支持你的做法。」
「但是……你能不能，稍微跟他溝通一下？」
我聽出了前老板的無奈。
現在是工作最多最忙的季度。
彭景這麼鬧下去，要賠很多違約金，未來工作也會受影響。
一來一去的，這經濟損失不堪設想。
我安慰翟叔，「嗯，老板你放心，我會跟他說的。」
突然，手上的三明治被拿走。
下一秒，電話也被強行掛斷。
面前的於清焱一臉不快。
聲音悶悶地。
不情願地說道。
「我理解你的責任心。」
「聯系他可以，拿我的手機吧。」
「畢竟你現在是我的……經紀人。」
他微微抬起頭，線條明顯的下巴更顯得凌厲。
一雙狹長的鳳眼極具壓迫感，不慍不惱地俯視我。
我凝結在這無法言喻的旖旎氛圍中。
隻見那兩片淡粉色的薄唇輕啟。
用口型無聲地重復著——
「是。我。的。」
我用沉默代替妥協。
於清焱很是滿意。
於是拿出手機，撥通了彭景的電話。
三秒後，被掛斷。
再打，又被掛斷。
於清焱挑了挑眉，看了眼時間。
「現在國內是凌晨四點，要不晚點再打？」
我沒接話。
拿過他的手機，發了條短信。
【接電話，我是蘇桃。】
下一秒。
於清焱的手機鈴聲響起。
彭景的名字急不可耐地出現在屏幕上。
13
我接起電話，「喂。」
彭景悶哼一聲，哽咽到說不出話。
我面無表情，
「有話要說嗎，沒有我就掛了。」
彭景帶著哭腔，「有，有，我有，別掛！」
於清焱不屑地嘖了一聲。
他用右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手機扯近。
又用左手點開了免提。
彭景繼續道，「桃桃，你怎麼能丟下我不管，你不是我的經紀人嗎？我把工作全推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你為什麼還不來找我？」
我冷靜地開口，「因為我覺得我的事業很重要，但你覺得你的事業不重要，你嫌我虛榮拜金，那麼，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自然要選其他人了。」
彭景委屈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憤怒，「我那就是隨口一說！還不是因為你不陪我去巴釐島。桃桃，如果你把我放在第一位，為什麼不能放下一切陪我？」
我淡淡地回答，「因為我沒有把你放在第一位啊。」
彭景明顯愣了一下，
片刻後才開口，語氣裡多了些慌張，「桃桃，不要說氣話，你是愛我的，我很清楚！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轉型後就公開……當年影帝的邀約你看都不看，你說我很特別，很難得，你要把我打造成頂流，然後我們——」
我隻覺煩躁，開口打斷他，「過去的事情不要說了，我那時——」
「為什麼不要說？我就要說！我偏要說清楚！」彭景像被崩斷的琴弦，歇斯底裡地怒吼，「我承認！我和孫洋洋去廟裡是我的錯，我錯了，對不起，我沒告訴你，我騙了你，我不該這樣。但我在廟裡也給你求了玉佩啊！我並沒有忘記你，我隻是和她一起出了趟門而已，就這麼一個小小的事情而已，你不能因為這種不足掛齒的破事放棄我們整段感情吧？就算你不開心，你生氣你吃醋，你不能罵我嗎？
不能打我嗎？我們不能商量著來嗎？你什麼都不說，說走就走了！蘇桃，你是不是太誇張了！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我對彭景的煩躁到達頂峰，恨不得立刻掛斷電話。
但是利益為重，前老板的忙我還是得幫。
隻是我已經煩透他了。
我想盡快結束。
所以我決定永絕後患。
思維快速地旋轉。
片刻後。
我冷靜地開口，「彭景，你聽好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你和我喜歡的人在同樣的地方長了類似的胎記，所以我把你當成他了。」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沒有任何情感，「這麼多年來，我隻是把你當成他了，所以對你掏心掏肺。但我現在覺得，你根本不是他，所以我不想要你了，你也不要再找我。」
在於清焱驚訝的眼神中，
我面無表情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以後也不會喜歡你，所以不要再找我，我看到你就惡心。」
掛斷電話。
如釋重負。
一陣風刮過，於清焱臉上閃著忽明忽暗的光影。
我抱歉地笑道，「讓你看笑話了。」
我並不清楚他為什麼這麼驚訝，隻能理解為我剛才的表現真的很惡劣。
他畢竟是個新人。
我站起身，向他走去。
將語氣放緩，盡量溫柔，「你不用害怕，我不會這麼對你，彭景……他的事情比較復雜，我們……」
我斟酌著用詞，畢竟「系統」也好，「劇本中的男主女主」也好，這些東西，正常人根本不會相信。
如果我告訴於清焱我是系統裡的女配，
他估計會直接帶我去看腦科。
想到這裡，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彈幕。
我已經好一陣子沒看到過彈幕了。
難道說我真的脫離了劇本，不再處於劇情中了？
我陷入沉思。
直到。
一陣淡淡的松木香飄過。
眼前的於清焱突然放大。
他竟然離我不到一釐米。
「你們什麼？蘇桃，你話還沒說完呢。」
「啊，對……」我繼續道，「我們……不，我和彭景，跟我和你，不一樣。」
中文博大精深，一個「我們」可以引申兩對關系。
從前是我和彭景。
現在，是我和於清焱。
他重復道，
「不一樣？」
我回，「嗯，不一樣。」
他答，「噢。」
意味深長。
一釐米的距離。
讓我不得不看著眼前這雙眼眸。
如茉莉般冷淡清幽。
深不見底。
眼神裡縈繞的濃情讓我險些失神。
他開口，「你說說看，哪裡不一樣？」
一陣松木香撲面而來。
我喉頭發緊。
我答，「反正，就是不一樣。」
於清焱眯著眼睛。
淡粉色的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
他說，「確實不一樣，畢竟你覺得他很特別，很難得。」
柔軟的唇劃過我的臉頰。
語氣裡帶著緊迫的逼問。
他說，「嗯？是不是？
」
我仿佛被一張迷離的巨網籠罩，動彈不得。
轉眸間，瞟見他臉頰那顆不起眼的小痣。
如此眼熟。
我不禁伸手撫摸上去。
竟有種觸電般的感覺。
我睜大雙眼，突然明白。
「你……」
「想起來了？小沒良心的。」
14
我終於知道，為何自己對於清焱如此熟悉。
他如此像一位故人。
那個在我心底反復出現的寶貝。
我的曦曦弟弟。
他是在童年裡溫暖我千萬次的人。
雖已駕鶴西去。
卻令我難以忘懷。
我看著於清焱臉頰上那顆小痣。
試圖消化一個真相——
於清焱就是曦曦。
……
可是，為什麼？
我有很多疑問。
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他的身份變了？
為什麼他可以改變劇本？
他還會走嗎？還是可以留下？
這個劇本會結束嗎？我們的結局是什麼？
下一個劇本裡，他還在不在？
我沉浸在巨大的情緒風暴裡。
驚訝，喜悅，疑惑，擔憂。
渾然間已忘卻天地。
以至於影帝打來的電話響了又響。
我卻在第三次時才聽見。
他問，「聽說彭景找你找瘋了，怎麼樣桃桃，要不要我幫忙？」
我答，「沒事，我搞得定。」
彭景的問題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於清焱，才是我眼下最大的難題。
我抬眼看向遠處。
他正在訓練柔術，寒冷的天氣裡已汗湿全身。
以前看他穿著衣服，總以為他很單薄。
沒想到脫了衣服這麼精壯。
腹肌如同整板分格的巧克力。
薄肌卻線條分明。
恰到好處的小麥色。
汗水劃過肌膚，如同享受春光。
春光好。
迷人眼。
我如夢似醉。
直到影帝好奇地發問。
「桃桃你在吃飯嗎？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不是。」
我連忙清醒。
慌忙否認。
他繼續問，「和於清焱相處得怎麼樣？他挺難帶的吧？特別有自己的想法，
之前試了好幾個經紀人都不行，但是這種人日後的成就都會比較大。」
我答，「目前還行。」
於清焱除了不愛飯局應酬，其他方面都很配合，並不算難帶。
影帝似乎很驚訝，「桃桃厲害啊，於清焱這麼聽你的？」
我含糊地用緣分帶過。
影帝笑道，「你們相處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他之前很難搞，推了好幾個資深經紀人。你來了之後，他確實安分了很多。」
他像是放下了心，語氣也輕松起來。
「於清焱這樣的條件，大紅大紫隻是時間問題。」
「有你在，我想他紅了也不會解約的。桃桃，我的養老B險就靠你了。」
我開玩笑地回敬，「那你可要好好報答我啊，畢竟我們的下半輩子可是綁在一起了，大影帝！」
一抬頭，
便看見臉色蒼白如紙的彭景。
風塵僕僕，面色疲憊。
他微張著嘴，一臉錯愕。
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15
「你是因為和影帝在一起了，才把我甩了嗎？」
彭景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這招對我不管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