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在心裡一頓默念。
皮囊都是假象假象假象……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透!李陵是不是也經常這麼想!
趙清晏的視角裡,我捏著信件,哭笑不得,嘴角抽搐,仿佛下一秒要去英勇就義一樣。
112.
「這是……」
我看著快報,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是的,正如你離開前叮囑過溫小將軍般……勞工安置點,確實出現了疫情。」
趙清晏舀了舀清茶,有些欣慰道:「好在及時進行了隔離,又定期消毒,疫情並沒有擴散開。」
我松了口氣。
「但溫小將軍派人去進一步調查,發現被傳染的勞工大多是同一個地方的難民,而且近期都有跟特定人員接觸的痕跡。所以他推斷,這次的疫情很有可能是人為……大概是起義軍中還有不死心的……」
溫知行還有這份本事?
趙清晏也許看出我的疑惑,放下茶杯笑了:「溫小將軍的確當得上京城麒麟四子之一的稱號,溫老將軍的兒女都是這般出類拔萃,溫家福氣不淺。」
「麒麟四子?」
「娘娘不知道嗎?」趙清晏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就在我以為自己露餡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神色夾雜些許羞愧,匆匆解釋道,「麒麟四子是指京城皇親國戚年輕一代中最出眾的四人,也是……各千金小姐的青睞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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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溫知行的能力,比他在我面前所展現出來的,還要厲害。
難怪跟他相處時,我時時觀察他,卻又感覺反倒像是我被觀察了。
如果不是我的直覺和他的做法,讓我不必對他如此警惕。光是溫知行的城府,恐怕今後我都不會想再見他。
但是我看著趙清晏的表情,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是不是以為我是當初一心追著他跑,要跟他結婚,所以才不知道麒麟四子的事情!
诶!大兄弟!你你你,你別臉紅啊!
113.
對於婚約這件事我實在難以啟齒,趙清晏也不打算解釋臉上的紅暈。
我隻好顧左右而言他:「左丞大人必然是麒麟四子之首吧?」
「趙某並非皇親國戚,沒有資格和幾位並稱麒麟子。」趙清晏的表情倒是很坦然,他如今坐上了左丞的位置,自然不在乎那些虛名。
溫家祖上有皇親血脈,溫知行勉強也算是了。
「那首位是誰呢?」
「宋江寒。宋辭的親哥哥,我的表兄。」
「嗯?宋家也有皇家血脈?」
「宋老夫人是毅王府的嫡女。」趙清晏提到宋家,神色並不算好看,似乎對母親家系的感情很復雜。
毅王府!
我愣了下,對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卻是暫時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也可能當初收集的情報裡一掃而過,沒有多留意。
一旁的家僕來報,飯菜已經備好。
趙清晏發出了用膳的邀請。
我搖搖頭,支開李長錚也有一段時間了,不便多加逗留。
況且,我還要留著肚子回去陪李陵吃飯,他最近奏折實在多得嚇人,不監督他大概就不知道好好吃飯了。
114.
告別時,一如初見般,趙清晏站在門內,我站在門外,他長身玉立地佇立在那裡,讓我想起謝安說:「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庭階耳。」
趙家的勢力不比宋家,按理來說不過是宋家的旁支罷了。卻因趙清晏一人,趙家雞犬升天。
他可以不屑於與他人為伍而清高,也願意為我的拙見洗耳恭聽。
放在現代,趙清晏就合該是別人家的孩子。
我想,狗皇帝的朝代,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存在,才支撐到我和李陵穿越過來吧。
我笑著對他搖了搖手。
他送別的一禮起身,看見我的動作,雖是片刻愣神,卻也是笑著伸出手,學著我生疏地搖了搖。
再見。
左丞大人。
115.
等我回到茶樓一炷香左右,李長錚抱著燒鵝和桃花釀氣喘籲籲爬上樓,衝進了廂房。
看見我們空空如也,茶案上沒有點心,瞬間哭喪了臉。
「姐姐你們喝茶都不吃茶點嗎?皇上賜了姐姐那麼多銀財,怎麼就舍不得花呢?」他的肚子跟著很應景地「咕」了一聲。
我和小紅面面相覷,一起垂下頭裝聾作啞。
我猛地抬起頭:「我們在等你一起吃燒鵝啊,茶點這種東西隻能墊墊肚子,吃燒鵝喝桃花釀,不比喝茶快活嗎。」
「姐姐~」李長錚感動得眼淚汪汪。
小紅機靈地接過燒鵝的油包,又翻過來幾個新茶杯,斟滿桃花釀:「娘娘請用,小王爺請用。」
我體貼地撕下來最肥美的燒鵝腿:「跑了這麼遠的路,小王爺辛苦啦。」
李長錚被我和小紅你一言我一語哄得不亦樂乎,所以根本沒注意到,除了沒有茶點,我們的茶壺裡連茶葉都沒有。
等到日頭西沉,我們分食了燒鵝,又喝了桃花釀,就打道回府。
盡管燒鵝確實美味,但三人吃完最多算是墊了個肚子,已經很晚了,我該回去陪李陵用膳了。
116.
下次讓李長錚再多買一份吧。
這麼好吃的燒鵝,御膳房都做不出來。
李陵會喜歡的。
117.
「他很喜歡。」
豐盈盈提著食盒,彎著眼睛望著我。
黃昏裡,她臉上的線條很模糊,很柔和。
十六歲的小姑娘,眉眼裡都是年輕的笑意。
就像當年穿著校服的我,坐在籃球場邊,紅著臉將擰開的水遞給李陵。
然後轉過身羞怯地跑到閨密身邊,低聲笑道。
「他很喜歡。」
我對她點點頭,看她提著食盒,笑顏如花地與我擦肩而過。
霞光一點點黯淡。
有點餓了……
回椒房殿裡,讓他們做點小菜吧……
我出神地想。
李陵也許不愛吃燒鵝了吧。
118.
小黃把我之前調查的資料都搬了過來。
我從攤開的一桌子裡抽出一個發黃的拓本。
找到了,毅王府。
王爺,李元毅——太上皇的親弟弟。
原來早年,太上皇本來不是皇儲最佳人選,李元毅才是。
兩人的關系就好比康熙年間九子奪嫡裡,四爺和十四爺的關系,一母所出,但關系淺淡。
老太上皇是個選擇困難症,看兩個兒子都覺得像那麼回事,幹脆兩眼一閉腿一蹬,臨死由得他倆鬥得天花亂墜天魔亂舞天崩地裂去了。
可惜太上皇朝堂上扎根更深,李元毅憾敗。
按理來說,皇位之爭,必是你死我活的下場。
但是李元毅不僅活了下來,還封了個毅王。
這拓本看得我就很迷惑。
我轉頭又想去翻宋江寒的資料。
小黃見我沒頭蒼蠅一樣瞎翻,湊過來小心翼翼道:「娘娘,您找什麼哪……」
「宋宋宋……」
「宋妃?」
「宋江寒。」
「您是說宋小侯爺?」
我猛地從資料堆裡抬起頭。
119.
「什麼?太後的人?」
小黃看我張到能塞下拳頭的嘴,點點頭:「對呀,宋小侯爺支持太後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奴婢的父親雖然隻是個小官,但曾經在宋小侯爺手下做個事,不會連這個都搞錯的。」
宋江寒……是太後黨……
我又把頭扎進資料堆裡,翻開關於修造太廟的請願書。
果然,除了王治那個老匹夫,宋江寒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這名字金鉤銀撇,煞是好看。
小黃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據說, 當年太後跟毅王府牽扯甚多。似乎太上皇想要誅毅王府滿門, 是太後一己之力保下了毅王的子女們……還給了毅王這個封號。」
這樣一來, 就說得通了。
宋江寒的母親是被太後所救的毅王府嫡女,他支持太後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老妖婆倒是會收買人心。
「宋江寒……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沉默了一下,還是問出心中的疑惑。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如果我們真的想完全除去太後在朝堂上的勢力, 宋江寒大概是一個過不去的勁敵。
「宋小侯爺是個很溫柔的人。」小黃思索了很久, 給出一個我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本以為, 太後黨這種就差把反派寫在頭頂上的組織出來的人,風評一定都很差。
但是看著小黃的表情,我開始意識到事情的走向不大對勁。
「小紅,你知道宋江寒嗎?」
剛出去醒酒回來的小紅愣了下, 隨即笑道:「娘娘, 京城裡的姑娘,誰不知道宋小侯爺呀。」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天之驕子, 溫柔郎君。」小紅眼裡冒出了星星, 「誰若是能給宋小侯爺做妾,簡直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做妾?」
小紅壓低聲音:「是啊,據說太後有意把本家的適齡女子嫁給宋小侯爺。」
本家女子……太後的心腹, 不外如是。
我捏著眉心, 一陣頭大。
120.
深夜, 李陵輕輕推門進來,見我沒睡,眼中多出幾分驚訝:「怎麼還沒睡?」
「我……」
我本想跟他分享宋江寒的情報, 但是話到嘴邊,終究變成了:「我在等你。」
「熬夜對身體不好。」他走過來,抱住我, 疲憊地嘆了口氣,「最近奏折很多, 跟你相處的時間都變少了, 對不起。」
「沒關系的。」
我聞著他身上的龍涎香,昏昏欲睡。
「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回去了……」李陵摸著我的發梢, 望著窗外道, 「你去西南這段時間, 我也宣陳老進宮聊過。他說對我們的情況一點頭緒都沒有, 勸我們既來之則安之。隻是他對現代早已失去了念想,當然可以安心……我們都是有牽掛的人,實在太煎熬了。」
「做皇帝煎熬, 做皇帝的女人更煎熬。」我打了個哈欠。
「嗯?我們家淼淼什麼時候也學會話中有話了?」他低下頭掐了掐我的臉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我多煎熬, 讓你少煎熬一點, 好不好?」
「好好好。」
離我不到三米的床像塊磁石吸引著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