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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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有兵權的人,如果……如果就是李陵身邊的某個將軍。」我咬著牙,喃喃自語道,「現在幾位忠心耿耿的老將軍都被狗皇帝派去駐守邊疆,離京城最近的幾支軍隊且不論忠心如何,也有十幾萬人的規模。哪怕任何一支軍隊起義,都會造成極其惡劣的後果。」


要不是情況太急迫,我差點唱出了 rap。


沈廖文在旁邊悄咪咪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發現我看過來,立刻轉過頭去。


哎喲呵,我咋就沒發現他之前有這麼傲嬌的屬性呢。


154.


「嘿,那個窗戶,你能飛上去嗎?」


我小心翼翼蹭到沈廖文身邊,戳了戳他的肱二頭肌。


嗯,手感真心不錯。


後者屁股挪了個位置,抿嘴不說話。


「你現在帶我溜走,我們回去,蘭花閣或許還有救。」


沈廖文回過頭,繼續用看傻子的目光瞪我。


好吧,我承認就算現在回去,蘭花閣可能也不大行了,但是能回到皇宮裡把消息傳達給李陵,起碼可以一起想出什麼應對措施。


勸說鍾梅這事……


我是放棄了。


之前鍾梅算西南起義軍半個首領,還有談條件的餘地。


如今來看,鍾梅頂多算個小隊長,在起義行動裡佔不了什麼主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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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她如今的身份,究竟是怎麼說服起義軍的高層們,把我從皇宮中綁架出來的呢?


要是我沒有一點利用價值,真的值得他們出動這麼多高手將我帶走?


本來清晰的頭緒又一點點亂掉了。


仿佛就像許多因為一個繩結纏繞起的線,我看得清所有頭尾,唯獨找不到那個隱藏最深的結。


155.


還是太弱了。


之前我與李陵過於高看自己。


認為比起他們,我們的知識儲備量更豐富,眼界更廣闊,所以可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實際上,即使作為一個現代人,到了古代,我和正常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沒什麼兩樣。


但是……


學會利用他人的力量,本身也是一種能力。


我盯著沈廖文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我知道,你很生氣。我也沒有立場去命令你不許生氣,因為我再也配不上蘭花閣閣主的身份。但現在,我隻想以朋友的身份,請求你,幫助我們出去。」


良久,眼睛幹澀得難受,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沈廖文輕輕垂下頭,嘆氣:「他們人很多,也有很多高手。我沒辦法帶著你出去……」


「我有我的辦法。你隻需要配合我,好嗎?求你……就當相信我最後一次。」


「好……」


他的眼神漸漸柔軟下來。


一個常年習武,為保護他人而活的人,卻有這麼柔軟又易碎的神情。


某一刻,我也想做,能保護別人的人。


156.


我讓沈廖文試了一下,窗戶的高度他一個人可以用輕功攀上去,但是我不行。


而且據他觀察,我們所在的位置大約有三層樓那麼高,想跳窗離開跟自殺無疑。


掌握了地形以後,我們繼續研究了門鎖。


是以前農村木門的插鎖結構,用一種小銅片可以捅開。


我看了看手裡的簪子,嗯,壓平了也有點那味兒。


「蘭花閣這些年,有沒有特別交好的教派?」


我一邊用簪子比著鎖孔的大小,一邊問道。


沈廖文點點頭:「萬花宮的宮主,和老閣主交往甚密,稱得上是摯友都不為過。」


萬花宮,那個隻收女弟子的教派?


「噫~陳老他還有這種閨中密友啊?」


沈廖文哭笑不得地看著我:「你在說什麼啊?老閣主不是陳老。」


「啊?」我一愣,才發現自己一直走入了一個誤區,「所以,蘭花閣的老閣主是麗娘?」


「是的,老閣主和萬花宮宮主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情誼。我猜測,沒有和老閣主溝通過,萬花宮是不會輕易插手這次行動的。」


「那……要是皇上抓了蘭花閣眾人。豈,豈不是萬花宮也會加入起義……」


157.


情形似乎進入到一個焦灼的死循環裡。


我試了下,簪子確實能打開插鎖,看起來這個插鎖也就是個表面樣子,天地盟諒我也跑不出他們的重重關卡,所以這種鎖也可有可無了。


晚上,我睡在床上,沈廖文坐在離我最遠的牆根處,緊皺著眉頭。


「怎麼那副表情?」


就算情況再艱難,視死如歸的樣子也太誇張了。


「他們打定主意留下您……所以才讓我們共處一室,來壞您的清白。真是太惡毒了。」


「啊?」


我一時間腦子沒反應過來。


「您是皇上的女人,如今與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是被有心人說出去,可是殺頭的罪過,您也不可能再是貴妃了。」


我頓時哭笑不得。


說的也對哈。


但是李陵又不是狗皇帝,現代思想還沒那麼封建。


我隻好不停安慰他。


「沒事沒事,回不去就回不去吧,皇宮有啥好的。如果能度過這次起義的危機,我要吃遍五湖四海去。」


「嗯,我相信您。」


沈廖文的眼睛在夜晚的月光裡,亮晶晶的,如同綴了星光。


你相信我什麼?相信我能回去,相信我能度過這次危機,還是相信我能吃遍五湖四海呢?


什麼值得你再相信我一次?


就因為……我是陳老和麗娘指定的閣主嗎?


看著他的表情,我終究是沒能問出口。


158.


又過了四五天,我等的契機一直都沒來。


倒是某個早晨,鍾梅過來敲開了門,看見沈廖文開的門,她驚詫了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就是這絲憤怒,讓我明白了,把沈廖文和我放在一間屋子並不是她的安排,很可能是天地盟盟主自作主張,讓我失去清白名聲,逼迫我加入起義軍。


「來找我什麼事?」


哪怕知道她把我帶出來是好意,但是這種自以為是的做法,還是讓我出離地憤恨。


我寧可和李陵一起被斬殺在皇位上,也不願意一個人苟活在這個時代。


159.


「你很重要,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鍾梅開門見山道:「皇上震怒,將蘭花閣所有人囚禁了起來,調動了全部禁軍和離京城最近的兩支軍隊來尋找你。這樣一來,我們的計劃不得不提前了。」


李陵他……


「如果不是認識你,和你有過交集。我大概也會像京城現在口口相傳一樣,認為你是個禍國禍民的妖女。」


我退後一步,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是我……平叛了西南,也是我主持了那麼多工程……他們為什麼……」


鍾梅低下頭,苦笑了聲:「這個朝代已經從根部腐爛掉了。人們都是有遺忘性的……他們隻看得到眼前的利益,隻知道用自己的狹隘來批判他人。你做了什麼……又與他們有什麼關系。在他們看來,你不過是個以色事主,妄圖借美色當官,有幾分小聰明的女人罷了。」


160.


鍾梅離開了。


留下的信息很簡明。


李陵震怒,現在全國搜尋我的下落。


起義軍的起義計劃要提前了。


我在京城乃至周邊地區的名聲極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即便我現在回到了皇宮,也不再配做他們的貴妃娘娘。


沈廖文看出了我的頹喪,作為一直陪伴我西南之行的人,他知道這次平叛對我來說有多麼重大的意義。


如今被全盤否定,諒是我心態這樣好的人,也沒辦法承受這種打擊。


他走過來,坐到我身邊,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所以我什麼都沒做對,是不是?」


我紅著眼眶看向他:「我的出現就是個錯誤,對不對?」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被這樣否定過,仿佛真的走進了一無是處的死胡同。


161.


沈廖文一直輕輕拍著我,看我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才開口道。


「我是個孤兒……」


嗯?雖然有些答非所問,但好像出現了某個爛俗的故事開頭?


見我表情有些迷茫,他笑出了聲:「你這麼聰明,怎麼會猜不到呢?如果不是孤兒,有誰願意把一生奉獻給一個教派,又有誰會願意做忠心耿耿的死士。」


沈廖文仰起頭,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從小到大,除了老閣主,我從不信任任何人。我見慣了這世間的虛偽和不堪,才妄圖用自己的力量守護僅存的一點美好。」


「你不是我想守護的那種美好。隻不過是老閣主選擇了你,又恰好那時候你需要我。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看著我,若有所思:「但我在你身上看見了更多的東西,是別人從來沒有過,不符合常理的。」


「不符合常理?」


「你是貴妃娘娘,還是蘭花閣的閣主。」沈廖文挑眉,「你知不知道……以你的身份,本來應該是那個,什麼都不用做的人。」


是啊……在這個朝代,我的身份,本就該是溫家被保護得最好的溫家小姐。


「但你總是在想著做什麼。為別人做什麼,為這個國家做什麼……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時候。」


他的手掌停留在我的後背上,掌心滾燙。


「我以前一直在守護美好……但現在,我覺得該守護希望。美好救不了這個國家,隻有希望可以。」


沈廖文的眼神很溫柔,很純粹。


「你不是什麼都沒做對……恰恰相反,你給了這個國家太多希望,才讓那些本就腐爛掉的人不甘心。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希望了,他們正等待這個國家一起陷進泥潭裡去。」


162.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為什麼這麼難啊?


為什麼?


我捂著臉,放聲大哭。


哭到幾乎失了聲,極度疲憊下,我緩緩睡了過去。


這一次,夢裡,誰都沒有。


163.


第二天清晨,我被人在夢中推醒。


「醒醒,他們來了!」


沈廖文指指窗戶。


我嘣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擦了下眼角,又努力把臉揉得平順一點。


我知道,我一直等待的那個契機到了。


我們用簪子將鎖挑開,躡手躡腳摸了出去。


大約走了兩個拐角,果然撞見天地盟的巡邏隊。


巡邏隊畢竟不是那種能把我從皇宮抓出來的高手,幾下就被沈廖文制服住。


遠處越來越多的巡邏隊聽見動靜,開始往這邊趕。


我們把人打暈,急忙往樓下衝。


逃走?


那才不是我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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