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獨自在廚房忙活五個小時。
端菜上桌時，顧璟廷的青梅卻指著我腋下大笑：
“冉冉姐腋窩怎麼這麼黑啊？跟八百年沒洗過澡一樣。”
“是摩擦力太大導致的嗎？那個地方不會也變黑了吧？璟廷還能下得去嘴嗎？”
“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這兩個月我免費收留你睡覺，不收錢哦！”
眾人瞬間爆發嘲笑聲，我眼中含淚，咬牙讓她道歉。
顧璟廷卻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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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隻是開個玩笑，你至於嗎？不想吃就滾出去，別在這無理取鬧！”
我被關在門外。
婆婆嫌棄道：
“早說欣欣跟我們家門當戶對，你非看上這麼個下賤坯子，當著我的面就敢罵人，孩子出生還不騎在我頭上？”
林欣裝模作樣勸說:
“璟廷，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畢竟冉冉姐懷著你的孩子呢。”
顧璟廷冷哼一聲。
“我媽說的沒錯，是該好好管教，懷著孕她也跑不了多遠，不用管，我們先吃，給她留一碗就行了。”
寒風刮過，吹散了我心中最後的餘溫。
我毫不猶豫離開，預約引產手術。
隨後去了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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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朋友一聽我要離婚，頓時目瞪口呆。
“你可是班裡嫁的最好的，顧家那種背景多少人削尖了腦袋也進不去，怎麼好端端的要離婚？”
“你肚子這麼大，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考慮，有顧家這個起跑線，孩子一出生都要跪下謝你。”
喉嚨湧出酸澀，我有苦難言。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單薄的睡衣。
“你覺得我能穿著這個出門，就算孩子出生了，又能改變什麼呢？”
“顧家的確很好，但...再好也不屬於我。”
朋友說顧家背景復雜，離婚協議的擬定還需要時間。
我隻好暫且先回家。
懷著孕走了快十公裡，到家時我雙腿水腫的厲害，幾乎已經站不穩。
剛進門，迎面就砸來一塊抱枕。
顧璟廷抽著煙，滿臉不耐。
“你還知道回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還以為你S在外面了！”
“欣欣性格就是那樣，平常跟我們待在一塊也那麼說話，我們都習慣了，何況今天我媽還在家裡，知道你懷孕特意過來看望，你就讓長輩看你冷臉嗎！”
一句雲淡風輕的習慣，就暗示著我要低頭。
同樣的話，他已經說了不知多少次。
聚會上，林欣故意輸掉遊戲要跟他接吻。
我不滿拒絕，他說這是他們相處的習慣。
喝酒時林欣醉酒倒在他懷裡，兩手覆上他的敏感地帶。
我冷臉將人推開，他又說這是林欣的**病。
我一忍再忍，忍到今天，自己忙活五個小時，餐桌上卻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而林欣當著婆婆的面，就差脫掉衣服讓我老公睡她。
我真的忍夠了，再也不想忍了。
“是嗎？那我真是太不懂事了，替我多謝她。”
我轉身想走，猝不及防撞上婆婆責備的視線。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居高臨下指責：
“穿成這樣就敢出門，我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別嫌我說話難聽，欣欣就是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我懷著璟廷的時候也沒像你這麼大的脾氣，還敢在長輩面前甩臉！”
她還想再說什麼，顧璟廷卻喊道：
“媽，差不多行了。”
婆婆冷哼一聲。
“這就護上了？！”
“行，不讓我說我就不說了，你去把家裡打掃幹淨，省的我看著煩。”
我看著餐桌上的殘羹剩飯，耳邊響起顧璟廷漫不經心的聲音。
“給你留的，你湊合吃點。”
沒人問我一句外面冷不冷，沒人關心我這麼久去了哪裡。
失望至極，我再也不想多說一句，轉身就去了臥室。
房門打開，卻撞上剛換完睡衣的林欣。
她像是沒看到我，路過我身邊時用力一撞。
“阿姨，看我穿這個怎麼樣？尺寸竟然剛好。”
“璟廷你小子不會是暗戀我吧？竟然收藏我尺碼的睡衣！”
我險些摔倒，扶著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
看向顧璟廷想要個解釋。
婆婆卻先一步開口。
“你什麼眼神？是我讓欣欣留下的。”
“家裡保姆放假了，你懷著孕又不能幹活，欣欣就先住在這，順便還能陪璟廷說說話。”
沒看我一眼，婆婆慈愛地拍了拍林欣的手背。
“行，那你就安心住下，阿姨先回老宅了，有什麼事隨時聯系。”
臨走前，婆婆不放心地湊近林欣耳邊叮囑：
“璟廷這臭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隨時告訴阿姨，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字眼稀松平常，語氣的曖昧卻讓林欣不自覺紅了臉。
顧璟廷煞有介事地保證。
“我還敢欺負她？她比我還像你親生的，我可不敢。”
看上去和諧的仿佛一家人。
而我在他們之間永遠格格不入。
我再也不想聽下去，轉身進了衛生間洗漱。
剛關燈躺下，律師朋友發來文件。
我看的認真，沒察覺顧璟廷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這是誰？這麼晚你在跟誰聊天？”
我急忙按掉手機。
“沒什麼，醫院的護士，我問問黑色素沉積怎麼解決。”
“免得你看著惡心。”
顧璟廷松了口氣，難得有些愧疚。
“你別多想，欣欣隻是隨口一說，就算你一直這樣，我也不會嫌棄的。”
“對不起，今晚是我反應過激了，但你還懷著孕，答應我，下次不能這麼生氣了，對孩子不好。”
原來他還記得自己有個孩子？
黑暗的環境下，我唇角扯出譏諷的笑。
翻身壓在他胸口上。
“是嗎？不嫌棄？那不如我們試試...”
在他解開我睡衣那刻，我按開了燈。
近在遲尺的黑色讓他瞬間反胃，趴在床邊不住嘔吐。
緩過勁來，他歉意地低頭。
“抱歉，我隻是——”
我冷笑打斷。
“用不著道歉，這個問題你媽早就想到了，不然怎麼會留下林欣？”
“她就住隔壁，而且免費，想去就去吧，不用考慮我。”
說完，我利落轉身。
顧璟廷像被踩中尾巴的貓，瞬間惱了。
“我媽不是那個意思，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跟欣欣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你這樣誣陷不僅是看低了她，也是在看低我！”
見我遲遲沒有反應，他怒火更盛。
“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如你所願！等我跟林欣躺在同一張床上，你別哭著求我回來！”
話落，房門“砰”的一聲被摔上。
我背對著門，無聲落淚。
沒過一分鍾，顧璟廷去而復返，粗暴將我從床上拉起質問。
“欣欣去哪了？”
“我怎麼知道？放開我！”
他氣得雙眼猩紅。
“今晚就隻有你跟欣欣吵過，你不知道還有誰能知道！”
“你到底都跟她說了什麼！”
“這麼晚她一個人出去遇到危險怎麼辦！”
聽到這，我笑得悽慘又絕望。
我在冬夜穿著單薄的睡衣被他趕出門三個小時，他沒問過一句。
林欣不過是自己離開了一會，他卻擔心成這樣。
愛與不愛，如此明顯。
“隨你怎麼想，這句話我送還給你。”
顧璟廷幾乎失去理智，不僅沒松手，反而抬手準備打我。
視線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又緩緩卸了力。
“你最好祈禱欣欣沒事，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被他用力扔回床上，側腰重重撞在床沿，疼的冷汗直冒。
他沒看我一眼，隻忙著掏出手機聯系林欣。
一連三次無人接聽，顧璟廷快要急瘋了。
終於，第四次他準備報警時，林欣的聲音傳了過來。
“對不起啊璟廷，我今晚不是故意的，是我說錯話才害你跟冉冉姐吵架，我看網上說那個牌子的美容油很好用，想買來給冉冉姐賠罪的。”
“但我太笨了..忘記店鋪已經關門了。”
說到最後，林欣委屈地哽咽起來。
顧璟廷急聲道：
“這點破事哪至於你跑那麼遠？我讓助理去就行了，外面那麼冷你要是感冒怎麼辦？”
“你在哪？我親自開車去接你!”
掛斷電話，林欣發來定位。
顧璟廷想也不想就將我從床上拽了起來。
“你跟我一起去！親自跟欣欣道歉！”
我捂著劇痛的腹部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隻能任由他將我拖到副駕。
他裹著羊絨大衣，因為趕時間車裡也沒開空調。
我凍的瑟瑟發抖，隻能開口求他：
“能不能開空調？我好冷...肚子疼...”
昏暗的光線下看不見我慘白的臉色。
顧璟廷頭也不回地怒斥：
“你還有臉疼？要不是因為你，欣欣至於一個人跑這麼遠嗎？”
“她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苦，萬一出事，我看你拿什麼賠罪！”
“懷個孕就知道疑神疑鬼，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在外面找個人生！”
我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疼的。
剛想開口求他送我去醫院。
他卻猛打方向盤，車身瞬間漂移。
我一個沒忍住吐了出來，腹部被安全帶勒的發緊，幾乎要嵌入皮肉。
下意識想抓住他。
卻抓了個空，他已經打開門下車了。
路對面站著被蓋成雪人的林欣，正小臉通紅跟他揮手。
“璟廷我在這！”
“嗚嗚嗚，我快冷S了，你終於來了！”
話音剛落，我被他從副駕上拽了下去。
“坐著等我請你？還不跟欣欣道歉！”
林欣聽到了他的話，裝模作樣揮手。
“不用不用，我沒事的！”
她抬腳就往我們的方向跑。
就在這時，路邊驚現一輛貨車急速駛來。
千鈞一發之際，顧璟廷咬牙衝了過去。
一個飛撲將人抱在懷裡，滾了七八圈才勉強停下。
爬起身，他第一時間不是看自己的傷勢，不是確認我的安全。
而是關心林欣。
林欣笑著說自己沒事。
卻被他冷聲呵斥：
“還嘴硬，看你腳腕都流血了！”
“誰家女孩大冬天光著腳出門？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腿了？”
“我隻是著急道歉嘛...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後者委屈地低下頭。
似乎還說了許多。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眼前不斷回放著顧璟廷為了救林欣，那縱身一躍的場景。
我曾引以為傲的婚姻，自以為幸福的愛情。
在這一刻，都碎成了殘渣。
去往醫院的路上，邁巴赫車輪都擦出火星。
直到被他拖至病房門口，我還沒從這場夢魘裡回神。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從屏幕上看到自己蒼白如紙的臉色。
兩道淚痕已然幹涸，在冬夜甚至結出了細密的白霜。
畫面跟婚禮上的熱淚盈眶重合。
那時胸腔裡熾熱的心跳，在這刻冷凍成冰。
我拿出手機，給律師發消息催促離婚協議。
隻要能離婚，什麼財產，什麼補償，我都不要了...
“你在幹什麼？”
顧璟廷的聲音驟然響起，我嚇得渾身一顫，手機摔在地上。
剛好停留在聊天界面。
他想撿起來細看。
我肚子忽然疼了起來，身子貼著牆壁，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好疼..孩子...”
他動作一頓，直起身後臉色驟冷。
“裝夠了嗎？都八個月了哪有這麼容易出事？”
“要不是因為你，欣欣也不會深夜出門，還差點被車撞到！”
“你別以為你裝可憐就能躲過去，這個歉你必須道！”
話落，他一把將我拽進病房。
醫院隔音不好，林欣也聽到了我們剛才的吵鬧。
“璟廷你別這樣，是我自己要出門的，不怪冉冉姐。”
一提起我，顧璟廷就像吃了火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