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要我把她的硬座票拿去坐，說年輕人多鍛煉。
我信了，在滿是汗臭味的硬座車廂擠了二十個小時。
好不容易到家，還沒進門，嫂子張口問我要五百塊錢差價。
我愣住了：“嫂子，票我都讓給你了，還要錢？”
嫂子一臉的理所當然：“軟臥比硬座貴五百，我替你睡了一路軟臥，享受的是我，但這錢不得你出嗎？”
“這就好比請人吃飯，飯我吃了，單不還得你買？”
“隻收你差價，沒算跑腿費，夠自家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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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氣笑了。
合著我遭罪還得花錢請她享受？
但我哥在一旁悶頭抽煙，勸我別跟孕婦計較。
為了進門，我隻能掏出手機。
看著這對理直氣壯的夫妻，我心裡的那點親情徹底涼了。
行，這五百塊，我給。
但有些東西，他們這輩子也別想再要了。
1
“五百塊。”
我把手機轉賬記錄遞到李婷面前。
李婷盤腿坐在沙發上，吐出一顆車釐子核，正中我的腳背。
“林楠，硬座票錢我就不給你報了。”
“反正你也坐了，當減肥。你們坐辦公室的平時缺乏鍛煉。”
我哥遞給我一杯水。
“是啊楠楠，你嫂子現在是雙身子，金貴。”
“這次多虧你把軟臥讓出來。”
“她懷孕，我讓軟臥坐硬座，這我都認了。”
我指著手機屏幕。
“但這五百塊差價，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飯我替你吃了，你不買單誰買單？”
李婷笑了一聲。
“林楠，你搞搞清楚，大家都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我遭罪是為了給你們老林家傳宗接代！”
“我坐軟臥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你哥的兒子，你親侄子！”
“我幫你侄子享受環境，你當姑姑的出點錢怎麼了？”
“五百塊錢你也好意思計較？”
“你以後也要當媽，怎麼這麼沒同情心？”
她指著我的鼻子。
“活該你快三十了還嫁不出去，心腸這麼硬，誰敢娶你？”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我哥終於開口。
“楠楠，別惹你嫂子生氣。”
“錢都給了還提它幹什麼？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我看了一眼這對夫妻。
“行，一家人。”
我提起行李箱。
“那我回房了。”
“哎等等！”
李婷叫住我。
“晚上我想吃城南那家燕窩粥，你去買一份，多加紅棗補血。”
“叫外賣吧。”
“外賣不衛生！萬一用假燕窩怎麼辦？”
李婷瞪著眼。
“你闲著也是闲著，跑一趟怎麼了？”
“當是替你侄子跑腿了！”
“你哥還要給我按摩，腿腫得厲害離不開人。”
“哥，你也這麼覺得？”
我哥搓了搓手。
“楠楠……大冷天的，你嫂子想吃口熱乎的不容易……”
我點頭回房，鎖上門。
門外傳來李婷的聲音。
“什麼態度！出息了是吧？”
“掙兩個臭錢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借住我家還敢甩臉子！等爸媽來了看我不告狀！”
我把行李箱扔到角落，撥通電話。
“喂，媽。”
“楠楠啊，到家了嗎？累壞了吧？”
“嗯，到了。”
“媽，哥說的那件事，過戶房子的事。”
“怎麼了閨女？”
“沒什麼。”
“覺得這房子還是寫我名字好。”
“過戶的事暫時別辦了。”
“好！”
母親答應得很快。
“房子本來就是你買的，是你哥求你，你心軟才答應。”
“這房子是你買的，你不想給就不給，誰也搶不走！這是你的底氣！”
“媽，你們明天什麼時候到？”
“明天下午。”
“閨女放心，媽這次去給你撐腰！”
掛了電話，門外李婷的聲音依舊大。
“……什麼東西，真當這房子是她買的就了不起了？”
“女人早晚要嫁出去，這房子最後還不都是強子的？”
“等過了戶，第一件事就是讓她交房租！要麼滾出去！”
我攥緊手機。
我翻出一個攝像頭。
趁他們沒注意，我把攝像頭塞進電視櫃旁的花瓶裡。
指示燈閃爍一下，熄滅。
第二天一早。
李婷坐在餐桌前喝著我的牛奶，我哥正在剁排骨。
“聲音大點！沒吃飯嗎？”
李婷喊完，轉頭看我。
“正好，排骨還得燉，你去樓下買籠小籠包。”
“我要吃東街口那家。”
我走向衛生間。
“林楠！跟你說話呢！”
李婷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你聾了？”
我含著牙膏沫說。
“哥在呢，讓他去。”
“你哥忙著給我做營養餐！”
“你闲著也是闲著，替我跑個腿怎麼了？”
“嫂子，我是回來過年，不是回來當保姆。”
“想吃自己買，或者讓你老公去。”
“你怎麼說話呢！”
李婷挺著肚子站起來。
“我現在是孕婦！重點保護對象！”
“讓你哥去買，排骨誰剁？”
“我餓著沒事，餓著你大侄子你賠得起嗎？”
“賠？”
我笑了。
“怎麼賠？你也給我列個單子，算出五百塊差價來？”
“你還好意思提？”
“要不是你沒本事買到兩張軟臥，我至於找你要差價嗎？”
“本來就該你全權負責！”
她走到我面前。
“再說了，你住這房子交房租了嗎？交水電費了嗎？”
“讓你買個包子抵房租，便宜你了！”
“你一個要嫁出去的姑娘，住在娘家哥嫂的房子裡，要有自知之明！”
“行，買包子是吧。”
我掏出手機，打開收款碼遞到她面前。
“包子二十，跑腿費五百。”
“先轉賬，後辦事。”
李婷瞪大眼睛。
“你有病吧？一家人你要跑腿費？”
“這叫邏輯閉環，嫂子。”
“你請人跑腿，腿我替你跑了，路我替你走了，享受的是我，但這錢不得你出嗎？”
“還沒算指導費，隻收跑腿費夠自家人的了！”
“你……你……”
“林楠！你太過分了！”
我哥提著菜刀衝出來。
“怎麼跟你嫂子說話呢？”
“她懷著孕，氣出個好歹我跟你沒完！”
“哥，先把刀放下。”
“到底誰在找事？”
“婷婷不就是想吃口包子嗎？順手的事兒！”
“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我不就是不想去嗎？也是順口的事兒。”
“爸媽下午到，我去車站接他們。”
“至於包子，你們愛吃不吃。”
出門前，我瞥了一眼那個花瓶。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爸媽。
“作孽啊……真是作孽。”
我媽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的臉。
“當初就不該同意這門親事！這就是個攪家精！”
我爸嘆氣。
“行了，大過年的少說兩句。先回去看看。”
回到家，桌上擺著排骨、鱸魚和大蝦。
李婷笑著迎上來。
“爸媽來了！快坐，菜剛熱好。”
我哥圍著圍裙。
“爸媽，都是婷婷特意讓我做的，給你們接風。”
我媽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
李婷自顧自說道。
“媽，看這房子多寬敞多亮堂。”
“這都是我和強子辛苦打理的。”
“沒我們在，這房子早沒人氣了。”
吃飯時，李婷把那盤油焖大蝦端到自己面前。
“醫生說孕婦要多補充蛋白質。”
她一邊剝蝦一邊說。
“爸媽年紀大了，吃太油膩不好，血壓容易高。”
“這蝦我替你們吃了，為了你們身體健康。”
說著，她把一盤鹹菜推到爸媽面前。
“這是我特意腌的蘿卜條，清淡養生，你們多吃點。”
我媽停住筷子。
我爸眉頭皺起。
“嫂子。”
“爸媽坐了一路車，你就讓他們吃鹹菜？魚和排骨你也端走？”
“哎喲楠楠，怎麼這麼不懂事？”
李婷嘴裡塞滿蝦肉。
“我這是一人吃兩人補！我肚子裡可是你們老林家的長孫！”
“長孫還沒這點吃肉權利了？”
她看向我哥。
“強子，你說是不是？”
我哥埋頭扒飯。
“是……是，婷婷需要營養。”
我媽把筷子拍在桌上。
“林強，你是個S人嗎？”
“你媳婦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讓你爹媽吃鹹菜，讓她吃獨食？這就是你的孝順？”
李婷嚇了一跳。
“媽，您怎麼能這麼說？我這不是為了孩子嗎……”
“我又沒不讓你們吃，是你們自己不夾……”
“行了。”
我爸沉著臉。
“吃飯。”
吃完飯，李婷把碗一推，摸著肚子癱在椅子上。
“哎喲，吃撐了動不了。”
她看我。
“楠楠，去把碗洗了。”
“這幾天我身子重，彎不下腰，你哥累了一天，你是妹妹多幹點活應該的。”
我沒動。
“林楠！”
“讓你洗個碗怎麼了？”
“我在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吃現成的還要我伺候？”
“女孩子家連碗都不洗，以後嫁到婆家是要被退貨的！”
“我也沒讓你伺候。”
“飯是你讓我哥做的，碗也該你們洗。”
“還有，我嫁不嫁人會不會被退貨，輪不到你操心。”
“你！”
李婷捂著肚子。
“哎喲……哎喲肚子疼……強子！你妹妹要氣S我了！我不活了！”
我哥跑過來。
“怎麼了？哪兒疼？”
“氣得……都是氣得！”
李婷指著我。
“除非她答應那件事，不然我這氣順不下去！”
“哪件事？”
李婷坐直身子，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既然爸媽都在，咱們把話說開。”
“這房子必須馬上過戶到強子名下。”
“不然這孩子我不生了！”
桌上是一份《房產贈與合同》。
我哥站在一旁搓著手。
“媽，其實婷婷說得沒錯。”
“我成家了要有孩子，沒個房子在名下，以後孩子上學落戶口不方便。”
“楠楠畢竟是女孩子，以後總是要嫁人的。”
“這房子跟她名字，到時候不就成外人的了嗎？”
“放屁！”
我爸爆了粗口。
“什麼叫外人？”
“房子是楠楠全款買的，首付貸款都是她還的，跟你有什麼關系？”
“爸，別說得這麼難聽。”
李婷翻了個白眼。
“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再說了，房子雖然是林楠買的，但住一直是我們住。”
她清嗓子。
“這幾年林楠不在，是我們住進來給房子添人氣。”
“新房的甲醛是我們吸的，房子是我們養著的，我們替她承擔了風險和折舊。”
“按理說，她不僅該把房子給我們，還應該補給我們這幾年的物業費和健康損失費！”
“現在我要這房子，是給你們老林家面子！”
“給這孩子一個保障！不然這孩子我不生了，你們老林家絕後去吧！”
“說完了嗎？”
“沒說完！”
“除了房子，那五百塊錢的事我也得說道。”
“林楠太摳門，連那點錢都跟我計較。”
“既然要過戶，幹脆把這幾年水電費也報銷一下，大概兩萬，湊整給五萬就行。”
我哥拉她袖子。
“婷婷，差不多行了……”
“什麼差不多！這是我該得的！”
李婷甩開我哥。
我笑了。
“笑什麼笑！”
“笑你們算盤打得精明。”
我拿起合同，當面撕碎。
“你！你瘋了！”
李婷跳起來。
“你敢撕合同！林楠，你這是要逼S我和孩子！”
“逼S你？”
“李婷，既然你要算賬，咱們就算算。”
“你說你替我住房吸甲醛。行。”
“按照市場價，這地段三居室月租至少四千。”
“你們住了三年，十四萬四千。”
“你們替我住房，享受了服務，這房租是不是得你們付？”
“飯我替你吃了，你還得買單呢。沒算磨損費，隻收房租夠自家人的了！”
李婷愣住。
“你……你強詞奪理！那是你親哥！”
“親哥？”
我看向林強。
“親哥就能白住還要搶妹妹房子？親哥就能看老婆訛詐親妹妹？”
“林強，這房子的首付、裝修和三年房貸，是不是我出的錢？”
我哥低頭。
“既然你們說房子是你們養的。”
我調出手機流水。
“那好，首付加裝修七十萬，房貸十八萬，加十四萬房租，一共一百零二萬。”
“給我轉過來，房子馬上歸你們。”
“一百萬？你怎麼不去搶！”
李婷尖叫。
“我們沒錢！”
“沒錢？”
“沒錢還想白嫖一百萬的房子？當我是許願池裡的王八嗎？”
“你……你……”
李婷抓起桌上玻璃杯摔在地上。
“好啊！你們一家人都欺負我是吧！合伙欺負孕婦！”
她拍大腿撒潑。
“我不活了！日子沒法過了！”
“林強，你個窩囊廢，看著你妹妹欺負我？”
“你還是個男人嗎？去！給我打她！打服她！”
“林楠！你就不能少說兩句？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那是你嫂子！她肚子裡有孩子！你就不能讓讓她？”
“你一個姑娘家要房子幹什麼？最後不都是便宜了外姓人！”
“讓？”
我媽擋在我面前。
“讓了三年了！讓出這麼個東西來！”
“林強，你要是敢動楠楠一根手指頭，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媽！你怎麼偏心眼啊！”
林強跺腳。
“我現在才是最難的！你們怎麼就不體諒我？”
“體諒你？體諒你隻會扒著家人吸血？”
李婷尖叫一聲衝向我。
“不給房子是吧！不給錢是吧！那我今天跟你拼了！”
她伸手朝我臉抓來。
“別碰我媽！”
我抓住她的手腕。
“打人啦！小姑子打孕婦啦！S人啦！”
李婷往地上一賴，突然暴起撞向我的肚子。
我被撞得後退幾步，撞到電視櫃。
花瓶晃了兩下，沒倒。
李婷抓起遙控器和抱枕朝我砸來。
“給不給！給不給！”
“今天要是不改名，我就把這房子拆了！”
我護著我媽躲閃。
我爸想上去拉，被我哥抱住腰。
“爸！別動！小心傷著！”
“林強！你給我松手！”
“你媳婦瘋了你看不見嗎？！”
“她是孕婦！她是情緒激動！”
“林楠要是答應了不就沒事了嗎？”
“我看你是瘋了！”
我媽掙脫出來想制止。
“媽，別去！”
“還想報警？”
李婷撲向茶幾。
“我讓你報！我把你手機砸了！”
我搶先一步去拿手機。
李婷撲空，踩到地上的水漬和玻璃碎片，滑倒了。
“啊——！”
“咚！”
她的腹部撞在茶幾角上。
李婷趴在地上，抽搐一下。
“肚子……我的肚子……”
血順著褲管流出來。
“婷婷！”
林強松開我爸衝過去。
他抱起李婷，手上都是血。
“血……血……”
林強看著手上的血，抬頭盯著我。
“林楠！！！”
他放下李婷朝我衝來。
“是你！是你推的她！是你害了我的兒子！”
他一拳砸在我颧骨上。
我被打得後退幾步，嘴裡都是血。
我媽尖叫著拉他，被林強推開摔在沙發上。
“我要你償命！我要你給我的兒子償命！”
林強騎在我身上，雙手掐住我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