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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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喜歡。特別喜歡。」


 


林若月挑眉,將镯子往腕上一套:「可惜,現在是我的了。」


 


她晃了晃手腕,碧綠襯著雪膚,刺眼得很。


 


「碧珠。」我喚道。


 


「奴婢在。」


 


「去多寶閣,告訴陳掌櫃,沈家從今日起,斷絕與多寶閣一切生意往來。


 


「他既敢私自變賣我嫁妝中的物品,就該想到後果。」


 


碧珠快步離去。


 


林若月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這镯子是我真金白銀買的!」


 


「贓物。」我吐出兩個字。


 


「你!」


 


我微笑的看著她,「林姑娘若不服,大可去官府告我。


 


「正好,我也想問問,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哪來的三百兩銀子買翡翠镯?


 


「是世子給的,還是……從侯府公賬上支的?


 


林若月臉色一白,看向陸珩。


 


陸珩閉了閉眼:「若月,把镯子還給她。」


 


林若月咬唇,「憑什麼!這是我買的!」


 


「還給她!」


 


他第一次對林若月如此厲色。


 


林若月眼圈一紅,狠狠摘下镯子,摔在地上。


 


「啪!」


 


翡翠碎裂,綠瑩瑩的碎片濺開。


 


她扭頭就跑。


 


陸珩看看我,又看看她跑走的背影,最終一咬牙,追了出去。


 


雪地上,隻留下碎玉,和兩行深深的腳印。


 


碧珠回來時,我正蹲下身,一片片拾起那些碎片。


 


「小姐,別傷了手。」她急道。


 


我搖頭,將碎片攏在手心。


 


冰涼,尖銳。


 


「傳令所有掌櫃,

三日內,我要侯府這些年從沈家得到的所有好處,一筆筆,全部清出來。」


 


我站起身,望向他們消失的方向。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們欠我的……」


 


「該還了。」


 


5


 


春日詩會的帖子遞到聽雪軒。


 


碧珠捧著帖子,眉頭緊皺。


 


「小姐,這詩會是林若月撺掇辦的。帖子以侯府名義發,地點在城西落霞湖的畫舫上。」


 


我接過帖子。


 


灑金箋,簪花小楷。


 


落款處蓋著鎮北侯府的私印。


 


「陸珩答應了?」我問。


 


碧珠壓低聲音,「聽說世子原本不允,但林若月在侯府絕食兩日,世子……妥協了。」


 


我笑了。


 


他總會妥協的。


 


對林若月,他永遠狠不下心。


 


前世這場詩會,我本不願去。


 


是陸珩說:「若月一片好心,你別掃興。」


 


我去了,然後在畫舫上失足落水,被林若月救起,卻從此落下寒症,終身不孕。


 


事後陸珩卻說:「若月不是故意的,她為了救你都受傷了。」


 


記憶如冰錐,刺進胸口。


 


碧珠擔憂,「小姐,要不咱們推了?那林若月定沒安好心。」


 


我將帖子放在案上,「去。為何不去?」


 


碧珠急了:「可那畫舫在湖中央,萬一……」


 


「沒有萬一。」


 


我拉開妝匣,取出一個油紙小包,「把這個帶上。」


 


碧珠接過,打開一看,愣住了。


 


裡面是一疊銀票,最上面那張,印著「通寶錢莊」,票角有個極小的朱砂印。


 


那是林若月的丫鬟春杏按的手印。


 


「這是……」


 


我合上妝匣,「春杏上月典當首飾的憑證。她偷了林若月一支金簪,當了兩百兩。


 


「當鋪掌櫃,是張嬤嬤的遠親。」


 


碧珠眼睛睜大:「小姐您早就……」


 


「從知道林若月要辦詩會那日起,我就在等她動手。」


 


我起身,看向窗外漸綠的柳枝。


 


同樣的把戲,她玩過一次了。


 


這一次,鹿S誰手還未可知。


 


6


 


落霞湖上,畫舫張燈結彩。


 


我到時,舫上已聚了不少人。


 


京中貴女公子,

三兩成群。


 


見我登船,竊竊私語聲頓起。


 


「她還真敢來……」


 


「聽說嫁妝都要回去了,真夠絕的。」


 


「還不是被逼的?換你大婚當日被那樣羞辱,你能忍?」


 


目光如針,扎在背上。


 


我目不斜視,直往舫中走。


 


「初梨姐姐!」一道嬌聲響起。


 


林若月一身鵝黃襦裙,外罩淺綠紗衣,發間隻簪一朵絹制杏花,扮得素雅清新。


 


她快步迎來,親熱地要挽我手臂。


 


我側身避開。


 


她手僵在半空,眼圈立刻紅了:「姐姐還在怪我?」


 


我淡淡道,「林姑娘慎言。我母親隻生了我一個,沒有妹妹。」


 


周圍一靜。


 


林若月咬唇,淚珠在眼眶打轉。


 


「我知道姐姐恨我。那日是我莽撞,可我與珩哥哥真的隻是兄妹之情。


 


「今日辦這詩會,就是想當眾給姐姐賠罪……」


 


她說著,竟要屈膝下跪。


 


一隻手從旁伸來,穩穩扶住她。


 


陸珩。


 


他今日穿月白長衫,玉冠束發,仍是那副清貴模樣。


 


隻是看我的眼神,復雜難辨。


 


「若月有心賠罪,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他聲音溫和,話卻刺人。


 


我看著他扶在林若月臂上的手。


 


「世子說笑了。我何曾逼她?倒是林姑娘,口口聲聲賠罪,卻專挑這人多眼雜的地方。


 


「是真想賠罪,還是想演一出戲,讓全京城都看看沈家女如何『刻薄』?」


 


林若月臉色一白。


 


氣氛驟冷。


 


有公子打圓場:「既是詩會,不如以春為題,各位賦詩一首?」


 


眾人附和。


 


詩會開始。


 


貴女們吟風弄月,公子們品評唱和。


 


我坐在角落,靜靜喝茶。


 


碧珠悄悄靠過來:「小姐,林若月的丫鬟春杏,剛才往您座位這邊看了三次。」


 


我放下茶盞。


 


「按計劃行事。」


 


碧珠點頭,悄然退下。


 


詩過半程,林若月起身,端著一杯酒走來。


 


她在我面前停步,聲音柔婉,「姐姐,那日是我不對。這杯酒,我敬你。


 


「你若肯原諒,便飲了此杯,往後我們還是……」


 


我打斷她,「不必。林姑娘的酒,我受不起。」


 


她眼圈又紅了。


 


陸珩起身走來:「初梨,若月一片真心,你又何必——」


 


話未說完,畫舫忽然一晃!


 


林若月「啊呀」一聲,手中酒杯脫手,整個人朝我撲來!


 


來了。


 


前世就是這樣。


 


她假意摔倒,將我撞向船舷。


 


舫身搖晃,我站立不穩,墜入冰冷的湖水。


 


而這一次。


 


在她撲來的瞬間,我側身避開,同時腳下一勾。


 


林若月收勢不及,直直衝向船舷!


 


「若月!」陸珩驚呼。


 


就在她要跌出船舷的剎那,我伸手,抓住了她的後衣領。


 


用力一拽。


 


「撲通!」


 


水花四濺。


 


林若月墜入湖中,而我,穩穩站在船舷邊,

手裡隻攥著一片從她衣領上扯下的繡花。


 


滿船S寂。


 


「救、救命!」


 


林若月在水中撲騰,春裝浸水,沉重地往下拽她。


 


陸珩猛地回神,怒視我:「沈初梨!你竟敢推她下水!」


 


我攤開手,繡花碎片飄落,「世子看清了,是她自己摔出去,我好心去拉。


 


「可惜妹妹衣服料子實在不好,隻扯下這片衣料。」


 


陸珩目眦欲裂,「你胡說!我親眼看見你伸腳絆她!」


 


我挑眉,「哦?那世子可看見,她手中原本端著酒杯,為何摔倒前,酒杯先脫了手?」


 


陸珩一滯。


 


我指向舫板,「還有,這處酒漬,是方才潑灑的。


 


「舫板本就湿滑,林姑娘自己沒站穩,與我何幹?」


 


「你強詞奪理!」陸珩急步到船舷邊,

伸手去拉林若月。


 


林若月已嗆了好幾口水,臉色發青,卻還掙扎著喊:「珩哥哥,別怪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好演技。


 


都這時候了,還不忘栽贓。


 


陸珩朝船工吼,「都愣著做什麼!救人!」


 


兩個船工跳下水,將林若月拖上船。


 


她渾身湿透,春衫緊貼身體,曲線畢露。


 


有公子別開眼,貴女們竊笑。


 


陸珩脫下外袍裹住她,轉頭瞪我,眼中怒火熊熊。


 


「沈初梨,你心腸何時變得如此歹毒!若月若有個三長兩短,我——」


 


我輕笑著打斷他,「世子要如何?報官?還是再寫一封休書?


 


「哦不對,退婚書你已經籤了。


 


陸珩臉色鐵青。


 


林若月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嘴唇烏紫,卻還拉著他的衣袖:「珩哥哥……冷……」


 


「我帶你回去。」陸珩抱起她,要走。


 


「慢著。」我出聲。


 


他回頭,眼神如刀。


 


我從袖中取出那個油紙包,打開,抽出最上面那張銀票。


 


我將銀票展開,讓所有人都能看清票角的朱砂印。


 


「在走之前,林姑娘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你的丫鬟春杏,上月典當了一支金簪,當銀兩百兩。


 


「那支簪子,是宮造樣式,內務府記錄在冊,三年前皇後賞給沈府的。」


 


林若月猛地睜大眼。


 


我緩緩道,「而春杏的月錢,每月二兩。她哪來的宮造金簪?

又哪來的膽子,偷主子的東西去典當?」


 


春杏「撲通」跪地,渾身發抖:「奴婢、奴婢沒有……」


 


「沒有?」我抽出第二張紙。


 


「這是通寶錢莊的賬冊副本。上面清楚寫著,上月十五,春杏存入兩百兩。


 


「錢莊伙計認得她,說她是林姑娘的貼身丫鬟。」


 


林若月嘴唇顫抖:「你……你誣陷……」


 


我將證據收好,「是不是誣陷,順天府一查便知。


 


「偷盜宮造之物,按律當斬。林姑娘,你管教丫鬟不嚴,也該擔個失察之罪。」


 


陸珩抱著林若月的手,緊了又緊。


 


他看著我,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到底想怎樣?初梨,我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他啞聲問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走到這一步的,不是我,是你。」


 


我轉身,朝舷梯走去,「碧珠,我們走。」


 


「等等!」


 


我停步,沒回頭。


 


陸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字一句,荒謬至極,「若月身子弱,落水必會大病。


 


「你既承認拉了她一把,便是認了此事與你有幹系。在她病好之前,你……該去侍疾。」


 


我緩緩轉身,「多久?」


 


陸珩抿唇:「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


 


正好是前世我落水後,纏綿病榻的時間。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


 


我笑了,笑出了聲。


 


我輕輕搖頭,

「陸珩。你真是……永遠能刷新我對無恥的認知。」


 


他臉色漲紅:「我是為你好!你若肯侍疾,外頭那些闲言碎語自然會平息,對你名聲——」


 


我打斷他,「我的名聲,不勞世子費心。至於侍疾——」


 


我看向他懷中瑟瑟發抖的林若月。


 


她眼神躲閃,卻又藏著一絲得意。


 


「林姑娘。」我喚她。


 


她抬眼。


 


「你希望我去侍疾嗎?」我問。


 


林若月咬唇,怯生生看陸珩一眼,才小聲道:「若姐姐願意,我自然是……」


 


「我不願意。」我幹脆利落。


 


她愣住。


 


我往前走一步,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非但不願意,我還要祝你,這場病,永遠好不了。」


 


她渾身一顫。


 


我直起身,看向陸珩。


 


「世子若真想替她討個公道,大可去報官。我等著。」


 


我微笑。


 


說完,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下舷梯。


 


碧珠快步跟上。


 


畫舫漸漸遠去,還能聽見林若月壓抑的哭聲,和陸珩低低的安慰。


 


7


 


當夜,我正在案前練筆。


 


碧珠憋著笑進來,「世子今日回府後,被侯爺叫去書房,聽說挨了家法。


 


「侯爺罵他『為了個女人,把侯府臉面丟盡了』。」


 


意料之中。


 


陸侯爺最重名聲。


 


今日畫舫之事,明日就會傳遍京城,他怎能不怒。


 


「林若月呢?」


 


「回去就發了高熱,

一直說胡話。」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散熱氣。


 


「這才剛剛開始。」我輕聲道。


 


窗外,春夜深寒。


 


我想起前世,我落水後那三個月。


 


高燒不退,咳嗽不止,夜裡渾身發冷,裹三層被子還打顫。


 


陸珩隻來看過我一次,說了句「好好養病」,便再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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