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輕聲道,「前世你也對我說過。在我發現林若月給我下藥,讓你主持公道時,你說的就是這句。」
「陸珩,你知道嗎?這句話,比王氏的血書,比張猛的兵符,更讓我恨你。」
他呆呆看著我。
我一字一句,「因為,你明明知道她在害我,卻選擇包庇。
「你明明可以做個人,卻偏要做林若月的一條狗。」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我收起那張紙,轉身。
他撲到柵欄前,嘶喊,「初梨!你救我!你救救我!我什麼都告訴你!
「若月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藥是她下的,畫舫是她設計的,連大婚那日……也是她求我縱容的!」
我停步,沒回頭。
他聲音愈發癲狂,
「隻要你救我出去,我幫你弄S她!我親手弄S她!」
我笑了,側過頭,「陸珩,你真是永遠能刷新我對『無恥』的認知。」
說完,抬步離開。
外面下起了雨。
細細密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冰涼。
碧珠撐傘迎上來:「小姐,林若月被充入官婢所,但她反咬了世子一口。」
我挑眉。
碧珠湊近,「她說,世子那些罪,她都是不知情的。是世子逼她做偽證,逼她欺瞞。
「她還說世子曾想S她滅口。」
我笑了。
狗咬狗,真精彩。
「官婢所的人不信,打了她十板子。但她一直喊,說要見陛下,有重要證據呈上。」
重要證據?
我我抬頭,看向雨幕深處的皇城。
「去查查,
林若月手裡,到底還捏著什麼。」
「是。」
24
三日後,聖旨下。
陸珩,斬立決,三日後行刑。
鎮北侯府,抄沒家產,爵位剝奪。
陸老侯爺流放嶺南,錢氏充入浣衣局,陸家二小姐配給邊軍為奴。
而林若月,
因為戴罪立功,指證陸珩,
免去官婢身份,
改為發賣教坊司。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寫《北境戰事考》的最後一章。
筆尖一頓,墨跡洇開。
碧珠喃喃,「教坊司,那豈不是……」
「生不如S。」我接上。
對於林若月那樣心高氣傲,自詡俠女的人來說,教坊司確實是比S更可怕的羞辱。
我放下筆,
看向窗外。
春色漸濃,桃花開了。
「備車。去教坊司。」
去看看那個曾經策馬闖我婚堂,張揚肆意的俠女。
如今,成了什麼模樣。
25
教坊司在後巷,碧珠提著燈籠走在前頭。
「小姐,到了。」
我抬頭。
門前沒有匾額,隻掛兩盞紅紗燈籠,在風裡晃晃悠悠。
守門的龜公看見我們,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這位姑娘,咱們這兒不接女客……」
碧珠上前,遞過一錠銀子。
龜公眼睛亮了,掂了掂銀子,側身讓開:「姑娘找誰?」
「林若月。」我說。
他笑容僵住:「她啊……剛來,
脾氣大得很,媽媽正調教呢。」
「帶路。」
龜公領著我們往後院走。
越往裡,喧哗聲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啜泣,和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悶響。
龜公停在一間廂房前,壓低聲音,「就這兒。姑娘快些,媽媽不喜歡外人插手調教。」
我推開門。
屋裡隻點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林若月跪在地上,頭發散亂,身上隻穿一件素白中衣。
衣襟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鎖骨處一道鮮紅的鞭痕。
一個穿錦緞袄子的中年婦人正舉著鞭子,厲聲呵斥。
「進了這道門,就得守這兒的規矩!還當自己是侯府嬌客呢?」
鞭子又要落下。
「住手。」我出聲。
婦人回頭,看見我,皺眉:「你是?
」
碧珠又遞上一錠銀子。
婦人接過,掂了掂,臉色稍緩。
我走到林若月面前,「我與她說幾句話。勞煩媽媽行個方便。」
婦人瞥我一眼,扭身出去了,帶上門。
屋裡隻剩我們三人。
林若月緩緩抬頭。
短短三日,她瘦得颧骨凸出,眼下烏青,嘴唇幹裂。
唯獨那雙眼睛,還燒著一團火。
看見是我,眼中驟然迸出恨意。
「沈初梨,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
「是。」
她一愣,隨即笑了,笑聲悽厲:「好啊……看吧!看我現在這副模樣!你滿意了?!」
「不滿意。」我如實說。
她笑容僵住。
我輕聲道,「你知道教坊司的女子,最後都去哪兒了嗎?」
她嘴唇哆嗦。
我一字一句,「運氣好的,被富商買去做妾。運氣差的,染了病,扔到亂葬崗。運氣更差的——」
我頓了頓。
「被賣到暗窯子,一天接幾十個客,直到爛S。」
她渾身發抖,卻強撐著冷笑:「那又怎樣?至少我活著!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我挑眉,「機會?你以為,陸珩會來救你?」
她眼神閃爍。
「他不會來了。三日後,菜市口,斬立決。」
她猛地瞪大眼,隨即拼命搖頭:「不可能!他說過會保護我一輩子!」
我笑了,「男人的話,你也信?」
她癱坐在地,眼神空洞。
「林若月,
你說有重要證據要呈給陛下,是什麼?」
她沉默。
「不說?那好,我猜猜。」
我走到她面前,俯身。
「是不是陸珩與北戎私通的信件?」
她渾身一顫。
果然。
前世,陸珩官至三品時,曾有人彈劾他通敵。
證據是一封密信,蓋著他的私印。
那時他已權勢滔天,把彈劾壓了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那封信是林若月為了自保偷藏的。
「信在哪兒?」我問。
她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憑什麼告訴你?」
「憑我能救你。」我說。
她愣住。
」我平靜道,「把信給我,我保你不S。」
她盯著我,像在判斷真假。
良久,她忽然笑了:「沈初梨,你以為我會信你?你恨不得我S!」
我點頭,「我是恨你。但比起讓你S,我更想讓你,生不如S。」
她垂下頭,肩膀劇烈顫抖。
油燈爆了個燈花。
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在我左腳的鞋底夾層裡。」
我看向碧珠。
碧珠上前,脫下林若月的鞋,用匕首劃開鞋底。
果然,裡面掉出一封油紙包裹的信。
我接過,展開。
是陸珩的筆跡。
寫給北戎某個將領,承諾若取張猛首級,願以邊境三城為酬。
日期是三年前,北境戰事前夜。
我收起信,折好,放入袖中。
「碧珠,給媽媽一百兩,就說林若月我買了。」
碧珠睜大眼:「小姐?
!」
林若月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狂喜。
我繼續道,「買下來,然後,賣到西街最下等的暗娼館去。」
林若月臉上的狂喜,一寸寸龜裂。
「你……你說什麼?」她聲音發顫。
我俯身,看著她絕望的眼睛,「我給過了,讓你生不如S。」
說完,轉身離開。
她尖叫著撲上來想抓我,被碧珠攔住。
「你騙我!你不得好S!」
我停在門口,回頭看她。
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動,那張曾經嬌俏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
我輕聲說,「林若月,這才叫報應。」
26
三日後,菜市口。
陸珩斬立決。
我沒去看。
碧珠去了,回來後說,圍觀的百姓擠了三條街。
陸珩被押上刑臺時,一直喊「冤枉」,直到刀落下,才沒了聲。
林若月被賣進暗娼館的第二天,就試圖逃跑,被抓回去,打斷了腿。
現在關在後院柴房,等著傷好了接客。
這些都是碧珠打聽來的。
碧珠神色古怪,「小姐還記得鄒武嗎?」
我筆尖一頓。
鄒武。
林若月的那個師兄,前世幫她騙我,最後卻在林若月縱火,我深陷火場時,救我出來的人。
「他怎麼了?」
碧珠壓低聲音,「他進京了。在打聽林若月的下落。聽說……帶了不少銀子,想贖她。」
我放下筆。
「他現在在哪兒?
」
「就在西街,那家暗娼館對面,租了個小院。天天盯著,已經三天了。」碧珠道。
我想了想。
「備車。」
「小姐要去見他?」
我起身,「不。去暗娼館。」
27
西街的暗娼館,連個招牌都沒有。
我戴著帷帽,在對面茶樓二樓雅間坐下。
碧珠指給我看對面小院:「就那兒,鄒武住在二樓,窗戶正對著暗娼館後門。」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二樓窗邊坐著個人。
黑衣,抱劍,側臉線條硬朗。
他一直盯著暗娼館後門,像尊石像。
「小姐,要叫他過來嗎?」碧珠問。
我端起茶盞,「不用。等。」
等什麼,
我沒說。
碧珠也不問。
黃昏時分,暗娼館後門開了。
兩個粗使婆子拖出一個人,扔在門口。
那人蜷在地上,一動不動。
是林若月。
她身上隻裹了件破麻布,頭發散亂,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滿是淤青。
一條腿不自然地彎曲著。
鄒武從二樓窗戶直接跳了下來。
他衝到林若月身邊,脫下外袍裹住她,聲音發顫:「若月……若月你怎麼樣?」
林若月緩緩睜眼,看見他,先是茫然,然後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師兄……師兄救我……」
鄒武抱起她,「我救你!我這就帶你走!」
一個濃妝豔抹的老鸨扭著腰出來,
叉著腰。
「走?這位爺,這丫頭是我花一百兩買的,你說帶走就帶走?」
鄒武咬牙:「多少錢?我贖!」
老鸨嗤笑,「贖?行啊,五百兩。」
鄒武怒道,「「你!買來才一百兩!」
老鸨翻個白眼,「那是買價。現在她是我的人了,我想賣多少就賣多少。
「五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鄒武臉色鐵青,卻還是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我隻有三百兩。」
老鸨接過,數了數,撇嘴:「三百兩?那隻能贖走半個人。」
「你!」
老鸨伸手,「要麼,你現在帶她走,但得留下她一條腿。要麼,再湊兩百兩來。」
鄒武渾身發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林若月抓著他的手臂,哭道:「師兄……別丟下我……我求你……」
鄒武閉了閉眼,
忽然跪下了。
「求媽媽寬限幾日,我一定湊足銀子!」
老鸨愣了愣,隨即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還是個痴情種!行,給你三天。三天後湊不齊,這丫頭可就歸別的客人了。」
說完,扭身進去了。
鄒武抱著林若月,踉跄起身,往小院走。
我看完全程,放下茶盞。
「碧珠。去告訴鄒武,我能給他兩百兩。」
碧珠一怔:「小姐要幫他?」
我笑了,「幫?我是要讓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小師妹,值多少錢。」
28
深夜,鄒武一身黑衣,站在茶樓雅間門口,眼神戒備:「是你要幫我?」
「坐。」我示意。
他沒坐,盯著我:「你是誰?為何要幫我?」
我摘下帷帽。
他看清我的臉,瞳孔驟縮:「你是沈初梨?」
「認得我?」我挑眉。
他冷笑,「侯府世子前未婚妻,逼若月到這般田地的,不正是你嗎?」
我坦然承認,「是我。所以,你還要我的銀子嗎?」
他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要。」
「為什麼?為了林若月,連仇人都能求?」我問。
他沉默良久。
「若月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師父師娘走後,她就剩我一個親人了。我不能看著她S。」
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