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今天一個小姑娘，哭著說要舉報我們。
「我是農民的孩子，最瞧不起浪費糧食的行為！」
「谷賤傷農，你們這群萬惡的資本家！」
她凜起面容，目光堅定。
我點了點頭，立馬道歉。
並答應不會再收購她村子的玉米。
轉而去了別的村。
隻是今年降雨時間長。
玉米全部爛在地裡賣不出去時。
同村農戶們又紛紛跑來問我怎麼還不去收購玉米。
小姑娘來時，正是晚上客人最多的時候。
她哭唧唧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起初我看她年紀小，還同她科普。
「小妹妹，玉米並不是隻有吃了才叫不浪費。
」
開店初期，我選擇用玉米代替燒炭為燃料時，就做了很多功課。
其實玉米隻有很少一部分是給人食用的，其餘都作為飼料或者工業用途。
比如把它發酵成酒精，加汽車油箱裡當燃料都可以。
為什麼不能直接放爐子裡當燃料燒呢？
說完這些，本以為能得到理解。
但小姑娘哭的更兇了，撅著小嘴。
「我不聽我不聽，玉米比碳便宜，你肯定是想賺錢。」
「無奸不商！再多的道理也洗不清你的黑心腸！」
我又得解釋。
「確實，玉米做燃料更劃算。」
「但我用的玉米都是以市場價從周邊農戶那收來的，不管是不新鮮的還是賣不出的，我照單全收。」
「那些玉米又幹癟又硬，堆了好幾年根本沒人會吃，
正常來說隻有爛掉。」
「如今他們增加了收入，我也節約了成本，這不是雙方共贏的事嗎？」
浪費糧食的定理應該是沒發揮糧食的價值，而不在於糧食的用途。
周圍一桌吃烤肉的客人，幫著我說話。
「農民願意，老板願意，你一個路過的不願意了。」
小姑娘見沒人幫她。
氣鼓鼓的。
直接闖進我店裡，抓起一把雞蛋就到處扔。
弄的牆上十分惡心。
還有一些雞蛋液粘在客人身上，又腥又臭。
她自以為正義，高舉雞蛋就像高舉旗幟一樣吶喊。
「你們燒掉的不是玉米！是農民伯伯在田地裡流淌的汗水。」
「農民的孩子！絕不允許！」
好家伙。
她說我浪費，
要為農民發聲。
可短短一分鍾，她砸了二十多個雞蛋。
究竟誰在浪費？
誰又為辛辛苦苦下蛋的母雞咯咯們發聲呢？
她發泄完，便帶著一身浩然正氣直挺挺離開了。
我想追，可燒烤店已經亂成一團，顧客們跑的跑散的散，抱怨無妄之災比吃了屎還難受。
沒辦法。
我隻有留下來安撫顧客。
承諾他們今晚全部免單，並且報銷衣服清洗費。
至於那小姑娘，看她穿著家裡應該比較窮，就算抓到了也不能賠償我的損失。
算了，做生意以和為貴。
天下之大，總是要碰到幾個蠢貨的，就當給我防災了。
誰知道第二天，我照常開店時。
突然跑來一群記者，舉起攝像機要採訪我。
「請問你對網絡上那些事有個回應？」
我這才發現，自己火了。
網上有人曝光我家用玉米做燃料，浪費糧食。
不僅如此，視頻裡還造黃謠。
「女人能當老板，肯定是爬床爬出來的。」
「開店的錢指不定是哪個幹爹給的。」
吃瓜群眾本來不信。
結果發帖人在評論區po出一張我的照片。
照片裡，我裙子中間有一灘黏黏的白色液體。
再加上惡意引導的話，很難讓人不多想。
一群群精蟲上腦的開始帶節奏，在評論區亂噴糞。
「考考你們，玉米粒做燃料，那玉米棒子拿來幹嘛？」
「這才是老板收玉米的真實原因。」
我氣笑了，點進發帖人主頁。
裡面數十條自拍視頻，果然是她。
於是私信。
「照片怎麼來的你最清楚。」
昨晚那小姑娘把雞蛋扔我身上，裙子上的隻是雞蛋液罷了。
原本以為她隻是發瘋才扔雞蛋，沒想到存了這種惡毒心思。
虧的她也是女生。
那邊裝都不裝，立馬回復。
「嘻嘻，農民孩子會捍衛糧食主權的！」
我告訴她，現在的所作所為是違法的。
她毫不在意，隻是一個勁的重復。
「急了急了急了。」
行，那就讓造謠視頻再發酵發酵，等超過判刑的播放量後看看誰更急。
由於網上輿論影響，整整一天沒有客人敢來。
不過下午時，警察消防市監局倒是全來了。
一問才知道，
小姑娘學網上套路給我來了套舉報大套餐。
我問心無愧，隨便檢查。
這些都不用擔心。
唯獨有一點。
我不明白那個小姑娘為什麼會針對我。
倘若真隻是因為我用玉米做燃料，其實這樣的燒烤店不止我一家。
而她現在的所作所為，分明是把我往S裡整。
我想不通，什麼時候得罪過這人。
她費盡心思來搞我又有什麼好處。
這其中肯定有鬼。
烤肉店要接受檢查，被迫關門。
現在闲下來正好去鄉下籤合同，等秋收時再去收購。
說好了助農，因此就算今年烤肉店不開門了，我也不能反悔。
開車去到鄉下。
由於下了雨，一路上全是泥坑，車子顛的不行。
我等了好久，村長才慢悠悠走出來見我。
而且臉色格外難看。
我記得第一年去收購時，整個村子的人哭著感謝我。
說我盤活了村子，讓他們有錢能過個好年。
見到他們開心的笑臉，我這才決定每年都來收購玉米的。
「小孫啊，又來了。」村長坐下來，喝了口茶。
也許他今天心情不好，態度才變了很多。
但我並不在意。
畢竟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別人感恩戴德的。
我將合同遞上去。
「和往年一樣，大致流程您也是知道的。」
他沒接，隻是把茶杯不輕不重地一放。
「我想了想，你這個玉米1塊錢一斤是不是太低了？」
「現在最便宜的碳都4塊錢一斤，
這3塊差價為什麼不補給我們？」
「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經不起你這樣騙。」
奇了怪了。
怎麼這兩天都在拿我收玉米的事做文章。
「村長您誤會了。」
「首先我合同裡寫的很清楚，是收購你們賣不出去的劣質玉米，這種玉米市場價是5毛錢，而我願意出1塊。」
「再說了，我來你們這兒收購，還要自行承擔運輸費等等，其實算下來跟買碳燒花費差不多。」
村子在山溝溝裡，一趟下來油錢就要大幾千。
而且費時費力。
所以很少有商販願意來。
這也是為什麼前幾年，這裡玉米打一折都賣不出去。
隻有堆角落裡發霉爛掉。
還有一點。
我發現村民們很喜歡在玉米裡摻和碎石子。
想著他們勞作辛苦。
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從未揭穿過。
村長不知是被我說服了，還是想起前幾年的窘境。
開始猶豫起來。
最後嘆了口氣，還是決定籤合同。
「哎，算了，你賺差價就賺吧。」
聽到這話，我心裡憋著一股氣。
搞的跟我求他籤一樣。
真想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但想著村子裡其他人盼著我收玉米的人，還是忍了下去。
村長戴著老花鏡，仔仔細細看了十遍合同。
終於提筆時。
突然，一雙手將圓珠筆打掉。
「村長！她就是在訛錢！這筆買賣不能籤！」
抬眼一看。
正是之前大鬧烤肉店的小姑娘。
「我去城裡考察過了，這人一塊錢一斤收玉米，完全是在吸我們血汗錢。」
「城裡玉米蛋挞都60一個，她幾毛錢收一個玉米可以做三個蛋挞了！」
小姑娘叫陳靜，正是這個村子的人。
她仰著臉，高談闊論起來。
「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全村籌錢在城裡開一家甜品店，把玉米加工後價格直接賺翻！」
「比賣給這奸商強千倍萬倍！」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怪不得陳靜之前針對我的烤肉店呢。
原來是覺得我收走他們村的玉米，擋了她財路。
虧她還冠冕堂皇地找了個借口，說是看不慣我浪費糧食。
不過她哪來的自信。
無論是玉米蛋挞，還是玉米面包，原材料都是千挑萬選的優質玉米。
而村子所在地土壤貧瘠又多為鹽碱地，根本種不出這種品質。
況且，陳靜似乎沒意識到。
玉米蛋挞這種網紅產品風頭已經過了，新奇完了後根本不會有消費者購買這種溢價產品的。
隻有她還沉浸在自己的商業版圖中。
「村長！肥水不流外人田！」
「隻要攢夠五十萬，我就能開店了，到時候肯定能帶全村人致富的。」
「這樣我們就不用向萬惡資本家低頭了！」
五十萬。
村子裡平攤下來，一家就得籌兩萬塊。
都趕得上一年收入了。
但村長聽完後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召集來村民一起籌錢。
所有人都驚嘆於其中利益，求著要入股。
同時義憤填膺瞪著我。
「賤人！老實巴交的農民都要騙！這兩年讓你賺爽了吧！」
「一個玉米明明能賺180塊錢，你就是欺負我們讀書少，沒見過世面！」
說著說著，有人氣紅了眼。
直接抄起一旁鋤頭鐮刀就往我身上揮。
沒兩下，我身上就被劃出幾道傷口。
本來做好事不圖回報，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們會恩將仇報。
我之前為他們種種考慮，此刻成了笑話。
眼看著又一刀要落下來。
我躲閃不開，下意識閉上了眼。
疼痛並沒有如預期到來。
原來是有人抓住了刀把手。
「持刀傷人犯法！我已經報警了！」
村民被報警嚇到，畏畏縮縮地又退了回去。
來人叫李建國。
是附近另一個村的。
之前他找過我，希望我也能收購他們村滯銷的玉米。
但烤肉店需求有限，我也愛莫能助。
隻能拒絕。
今天他碰巧路過，見我沒如期收購到玉米，又提出讓我去他們村。
「他們不賣，我們賣！」
但我被背刺了一次，不想再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放心，我們絕不會像這群白眼狼的！」
「我知道村子裡玉米幹癟，品質不好，所以你就按照低價收購就行，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至於運輸費，我們和你一人承擔一半。」
此話一出，陳靜連忙提醒李建國。
「低價收購，5毛錢一斤？」
「你瘋了吧，知不知道玉米加工後能賣多貴？」
「不如來跟著我幹。
」
李建國搖搖頭。
「我們沒大志向，隻想踏踏實實拿安心錢。」
我想了想，李建國給的條件確實不錯。
我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
他如果誠心，我願意給個機會。
於是重新擬好合同，同他籤約。
「秋收後我會來拉玉米，你們準備好就行。」
陳靜看完這一切，嘲笑聲越來越大。
「行行行，給你機會不中用，偏偏要和奸商為伍。」
「到時候眼睜睜看著我們賺大錢時，你可別舔著臉又想加入。」
我上了車。
臨走時最後看了眼陳靜。
真希望秋收後，她還能笑出來。
回到城裡。
沒過多久，我的店鋪終於檢查完能開張了。
玉米燃料風波一過，老顧客們想念烤肉味道，都跑來照顧生意。
我又看到了陳靜。
她像是跟我槓上了，故意租下我旁邊的商鋪。
「S奸商，等著看我生意爆火吧！」
「要不是你自作主張收購玉米當燃料，我早就暴富了。」
我點點頭，立馬道歉。
「以前擋你財路了真是對不起，接下來看你表演。」
電鑽鑽了三個月，終於裝修完了。
店名叫。
【農民孩子の甜品店】
由於秋收還沒開始，村子沒供應玉米。
缺了原材料。
陳靜的店暫時無法開張。
但她一拍腦袋，以為自己是華爾街之狼，搞出預售套路。
當晚，她在大街上哭唧唧。
「我是農民的孩子，想幫助家鄉致富，希望大家能給個機會。」
「新店開業，我們的主推產品是玉米蛋挞，定價58元一個，但今天提前訂購隻要18元。」
「之後，大家憑付款記錄就能到店領蛋挞。」
有人怕被騙錢，很猶豫。
陳靜突然哭得聲嘶力竭。
「你居然質疑我？」
「我看你就是瞧不起農民！」
「我們想掙點錢改善生活，就要遭到這樣的侮辱嗎？」
其實零個人侮辱她。
而且她的道德綁架根本不管用。
大家又不是怨種。
紛紛皺著眉頭，像躲瘟神一樣躲開她。
發現這一點後，陳靜又做出蠢透天的決定。
「今天提前訂購的顧客，但凡到時候沒拿到蛋挞，
我願意給千倍賠償！」
「付一個人的錢，我就籤名按壓一份字據！」
說著她把自己身份證和店鋪營業執照全擺出來。
這下終於有人願意付錢了。
畢竟18一個的玉米蛋挞，確實比市場價便宜。
而且還有千倍賠償做保障。
大家願意嘗嘗鮮。
短短幾天，陳靜已經拿下上萬單。
按照她的計算，即使降低價格還是穩賺的。
畢竟一個5毛錢的玉米可以做3個18塊錢的蛋挞。
她拿著手機在我面前得瑟。
「哎喲喂，真以為我們村的玉米賣不出去啊？」
「要不是你，我們早就賣翻了。」
但她沒有高興多久。
因為等到秋收時，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接連幾天都沒有停。
地裡的玉米全部泡在水裡，爛了一大片。
本來村子裡玉米品質就不好，現在更是雪上加霜，根本沒有能拿來吃的。
偏偏這時候，時間到了。
之前付款的眾人都找上門來兌現訂單。
見陳靜拿不出蛋挞，他們很不滿。
「果然是騙子！賠錢！」
「說好的千倍賠償快點給，我們都是籤了字據的，不給錢直接報警！」
陳靜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隻能賣慘。
「最近天災嚴重，玉米收成不好。」
「農民的痛苦，你們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放心，這一萬多個蛋挞，我一定會做出來的！」
大家看陳靜是個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