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齊家還是人丁稀疏,隻有兩個兒子。
除了昨晚的齊弈。
就是眼前年長些的齊大公子齊修了。
齊修這一哭,倒提醒我了——
嫁來第一天就成寡婦,我也得難受才是。
佯裝悠悠轉醒後,我看著旁邊的齊老頭,登時花容失色。
「老爺,你這是怎麼了?」
待齊弈進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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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推進到嚎喪環節。
「我的郎,昨晚你還說要以後日日和我飲那暖情的酒,夜夜都上天入地般快活,怎麼今日就去了!」
聽到我嚎起昨晚的情事。
和我一起上過天入過地的齊弈。
邁進屋的腳,不由地滯了滯。
我也沒忍住,臉紅了一下。
但幸好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家都以為我是哭得太猛,憋得。
當然,除了齊弈。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正激情表演的我。
眼底興味一閃而過。
齊修抓住了我話裡故意透露出的信息。
「什麼暖情的酒?去叫大夫來。」
大夫來驗,壺裡裝的確是暖情酒。
但意料之外,那大夫還多說了句。
「這酒裡混的,的確是幾天前老爺讓我配的暖情藥,哎,沒想到,他一次性下了這麼多……」
啊?藥不是我買的嗎……怎麼成糟老頭子配的了?
不管了,順坡下驢。
我趕緊往下扯扯被子。
漏出來肩頭密密麻麻的紅痕,柔著嗓子哼哼唧唧。
「老爺昨天確實一直灌這壺酒,我半夜被折騰得體力不支,暈過去了,這才沒及時發現老爺出事了……」
這下,都印證上了。
齊修身後一個老媽子探頭出來,朝我呸了一口。
「哎呦,老爺肯定是她克S的!這女子先前就S了爺S了爹,怕是天生克男人的賤胚!老爺怎麼能讓這麼個禍害進門!」
聞言,齊修看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厭惡。
他叫人給齊老頭收了屍,而後隨手丟給我袋銀錢。
「你回娘家安置吧。從此,齊家和你沒什麼關系。」
第二筆錢,就這樣到手了。
事到如今,一切進展得過分順利了。
我突然開竅,明白為何那藥會導致七竅流血了。
我反手拉住齊修的袖子,卑微求道。
「公子,我不認路,可否派個齊家人送我回去?」
齊修被我碰到,忙不迭大力甩開我。
「晦氣!離我遠些。」
但關於我的訴求,他倒爽快地答應了。
轉身朝齊弈道。
「你,送她回家。」
7
眾人都走了。
隻剩我和齊弈共處一室。
他背對著我坐下,深色微肅。
「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去。」
什麼都做過了,背著身裝什麼清高。
還有,他想就這麼打發我走?
沒門兒。
我掀了被子,赤條條上前,把他翻過面來。
臉對臉,學著他昨晚在我耳朵撩撥的樣子。
輕聲輕語道。
「齊小公子,你毒S親爹這罪名,靠著我克夫的名頭瞞過去。總得給我點好處吧?」
此刻的我。
全然沒了剛才眾人面前故意扮出的蠢相。
一句話道出了真相——
是他提前給他爹下了一定時辰後毒發致命的藥。
昨晚他來,是來處理現場,順便說服我,叫我把嘴閉好。
隻是他沒想到,我也在茶水裡下了藥。
且我設計的S法,比他那七竅流血的S法兒強多了。
如此一來,我倆也算一拍即合。
幫我一把,他能省去不少麻煩。
於是,他擦了老頭的臉,又買通了大夫的嘴。
隻是,他本以為我會感恩戴德。
未料想,我反拿此事要挾於他。
齊弈眼底幽深如墨。
「窮苦人家的女兒,無權無勢,與我作對,不怕S得比我爹慘?」
我撇撇嘴,一臉無畏道。
「光腳的才不怕穿鞋的。再說了,我求的不過是你點點頭的事。」
上前,我坐到了他懷裡。
「還有,昨晚咱倆那麼快活,你舍得整S我?」
齊弈身體瞬間僵了。
有什麼東西頂了頂。
我登時放心了些——他舍不得,事情能成。
果然,齊弈淡淡道:「說來聽聽。」
我趕緊回他:「我想留下。」
8
齊弈好看的眼眯了眯。
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我既同你有了肌膚之親,你想留我身邊,也可以理解,我還沒有娶親……」
他明顯想錯了方向,我趕緊糾正他。
「想啥呢,我是你寡母,留你身邊算什麼?齊府錢多,我想留在齊府。」
一時間,氣氛陷入尷尬的沉默。
齊弈唇角的弧度沉了下去。
「原是為了錢。那也好說,嫌我大哥給的少,我再補你筆封口費就是了。」
哎,他怎麼就不懂呢?
我耐著性子繼續解釋。
「不,我不要這種一錘子買賣,我想在齊府做工,日後都能賺到銀錢。」
這下說清楚了。
也給他幹沉默了。
齊弈起身,走到床邊,掀起被子。
洞房花燭夜,床榻自會放塊白布。
白布上,一抹幹涸的猩紅映入他眼簾。
齊弈頓了頓。
抱著被子走回,將我光溜溜的身子裹起來。
「你雖舉止……粗野了些,但終歸是個好姑娘。你所求的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我可以答應。」
聽了他的話,我直想笑。
因為那一抹貞潔。
縱然我新婚夜下藥S夫。
齊弈也認定我是個「好姑娘」。
我,好姑娘?
……荒唐。
日後他定會知道,我跟這三個字。
實在是八杆子打不著一個棗。
但反駁他,也沒必要。
他裹我的時候,離我很近。
我看著他好看的臉,倒是想緩解下氣氛。
話鋒一轉,突然貼近他,輕聲問道。
「齊小公子,昨晚我很高興,你高興嗎?」
9
齊弈把我送回了家。
看到四處漏風的宅院,他理解了我想賺錢的緣由。
「過幾日你準備好了,便來府上做工吧。」
他善心大發地又多留下一些銀錢,然後走了。
我拎起順回來的滿簍子銀絲炭,放到土爐裡點起。
屋裡瞬間暖和多了。
我又拿出從集市上買回的熱氣騰騰的油餅,放到阿婆手裡。
「阿婆,餓不餓,快吃。」
阿婆卻放下油餅,擔憂地拉住我,雙手摸索著我的臉。
「老天爺保佑,我的秀秀回來了。有沒有被那老頭子傷狠了?」
油餅和銀絲炭——阿婆認定我拿到這些好處,必是挨欺負換來的。
阿婆眼裡流出渾濁的淚。
「過去,我沒護住你母親,現在,又沒護住你……」
我告訴阿婆:「沒,阿婆,那老頭被我克S了。」
……
阿婆身子抖了抖,怯懦著嘴角。
「S?又S了?」
這個「又」字,就很靈魂。
看來阿婆清楚。
她兒子,也就是我爹。
已經被我克S、長眠後院了。
阿婆猛地起身,著了急。
「這個不比你爹。這個不好惹,他S了怕是事多,秀秀,快,阿婆送你走。」
我的好阿婆,她這是怕我被抓起來,又叫我跑。
我把她丟到一旁的油餅重新塞到她手裡。
聲音堅定。
「阿婆,你信我,不必走。我瞧著齊府上下,都巴不得那老頭子S呢,不會有什麼禍事。」
別看隻在齊府待了一夜,我也摸到了一些線頭。
下人因著這個齊老頭子,都苦瓜著臉,有口難言。
那齊大公子雖哭嚎了幾嗓子,但細細觀察,也不見得多傷心。
怕早盼著爹S,好掌家裡的權了。
至於毒害親爹的齊弈,更不必說。
且齊修聽到我克男人的事後。
還故意讓齊弈送我回家,絲毫不怕我克到他弟。
這兩兄弟之間,怕也關系微妙。
齊家這府,有意思得緊。
真是比得上早些年我家了。
說起我家。
我輕輕摸上阿婆瞎了的眼睛,為她拭幹淨淚。
人都說,小孩子是不記事的。
可我不同,越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越是清楚。
其中,要說記得最清楚的。
便是早些年,那個寒風徹骨透心的冬夜。
阿婆失去了眼睛。
我娘失去了性命。
10
我娘是小商戶的獨女。
她母親早逝。
父親又得了治不好的病。
走之前,撐著口氣給她挑了夫婿,許配給我爹。
本以為好歹是個書香門第,日子不會差到哪裡去。
被騙著嫁進來後才發現。
公公背地裡是個賭鬼。
相公也對她動輒打罵,不好相與。
祖宗積德留下的祖業,和我娘的嫁妝,迅速被這兩個男人敗光了。
他倆打起我娘的主意。
「橫豎她娘家人S絕了,沒有撐腰的。」
那個冬夜。
為了錢,阿爺和爹串通好,將阿婆騙出去買東西。
然後,任由腌臜之人進了院門。
他們將阿娘的身子給賣了。
阿娘被來的人輪流糟踐完。
赤身裸體地躺在炕上。
家裡早沒錢買炭,透心地冷。
我給阿娘蓋了被,可她還是止不住地渾身顫。
嘴唇怯懦,已說不出一句話來。
阿娘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後,又被活活凍S的。
阿爺和我爹數著錢,絲毫沒察覺到炕上的人漸漸沒了氣。
阿爺還扯著嗓子朝我爹抱怨。
「這些錢還是不夠,得再湊點,我去賭把大的,就能把輸的一切都贏回來。」
他目光投向了正守在我娘身邊抽噎的我。
「還有個呢,聽說有個富家老爺,就喜歡小的……」
那一刻,剛回來的阿婆,看著眼前的一切。
失心瘋一樣撲向阿爺。
「你敢碰我的秀秀,我就和你拼了!」
11
阿爺抓起手邊的物件兒——一把算盤。
朝著阿婆臉上抡過去。
阿婆被他打得滿臉是血。
直到我爹見炕上我哭得兇,才發覺我娘身子冷了。
他叫嚷著出事了,阿爺這才停了手。
月黑風高,阿爺和爹連夜拖了阿娘的屍體。
扔到了後山崖下。
第二日逢人就說——我娘見婆家沒了錢,跟別人跑了。
可真正跑了的人,明明是我爹。
在阿爺再去賭場前,他卷了賣我娘的錢,跑路了。
阿爺落了一手空,瘋了一樣罵,咒我爹不得好S。
「你那個S爹!你可別學他,你得好好孝順你爺!」
呵,阿爺真是說笑。
一家子人,怎麼可能不學呢?
他打阿婆,我爹便跟他學,把我娘打得鼻青臉腫。
我是他的孫女,是我爹的閨女。
血脈相連,自然丟不了他倆謀人性命的好本事。
說起來,那算命的,我還真得感謝他。
若不是他,我沒機會這麼快就送我阿爺上西天。
阿爺拖我去後山那天。
被打得爬不起來的阿婆,顫手遞給我小斧子。
「秀秀,記著,朝他臉上砍,要用力。」
阿爺和爹在天之靈,一定心生安慰。
畢竟,他倆都親身體驗了我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本事。
不光如此,我還繼承了他倆的貪財本性。
打開木櫃,我從裡面取出來那把算盤。
這把算盤,曾被用來打瞎阿婆的眼。
可在那之前,它卻承載了我和阿娘在一起的時光。
阿娘自小被家裡寵愛大,能識文斷字,更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也將這些本事都教給了我。
「秀秀,會打算盤,就能做生意,會做生意,就能賺到錢。」
如今,我心裡盤算著——這算盤該打起來了。
賺到錢,我和阿婆就能住上齊府那樣的屋子。
那種就算赤身裸體,也感受不到寒冷的好屋子。
「阿婆」,我滿臉期待:「我們很快就會有錢的。」
阿婆手顫得厲害,似是很怕。
「秀秀,阿婆不要錢,阿婆隻要你好好的。」
阿婆老了,她擔心我,我知道。
可人活一世,有時隻拼一個能否豁得出去。
豁出去就能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