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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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哀樂穿透昏沉的意識,將我的心神拽了回來。


 


濃重的燒紙味嗆得我劇烈咳嗽,眼前是父母麻木而嫌惡的臉。


 


我被粗糙的麻繩捆得像個粽子,躺在一輛黑色靈車裡。


 


“媽!爸!”我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沒S!我隻是感冒了!”


 


媽媽柳芳拿著我的戶口頁,看也不看我,就丟進燃燒的火盆。


 


“燒快點,晦氣。”爸爸岑德海不耐煩地催促。


 


“我活生生的啊!你們摸摸我,我是熱的!”我絕望地扭動身體,繩子在皮膚上勒出火辣辣的痛。


 


哥哥岑昂眼中閃著貪婪的光,他猛地湊過來,揚手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我的臉頰瞬間腫起,

耳朵嗡嗡作響。


 


“閉嘴!S人還這麼多話!”他啐了一口,“APP都給你判定S亡了,還能有錯?”


 


“什麼APP?”我腦子一片混亂。


 


“S了麼!我給你裝的!”岑昂得意地晃了晃手機,“補貼款八萬塊已經到賬了!你戶口也注銷了,你現在就是個黑戶S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惡毒。


 


“老家的拆遷款馬上下來了,按戶口人頭分,你一個S人,就別佔著活人的位置了!”


 


“我聯系了火葬場,那邊都打點好了,直接送你進去,趕緊燒了,骨灰一揚,幹幹淨淨!”


 


我的心如墜冰窟。


 


為了錢,我的親生父母,我的親哥哥,竟然要活活燒S我!


 


“媽!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女兒岑月啊!”我用盡全身力氣哭喊,“你忘了嗎?我上周還給你買了治風湿的藥!”


 


柳芳燒紙的手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搖。


 


但岑德海立刻呵斥道:“別聽她胡咧咧!人S前都有執念,看到的都是幻覺!快點!”


 


靈車猛地一顛,啟動了。


 


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我眼睜睜看著自己離熟悉的世界越來越遠。


 


“不……不要……”我淚流滿面,聲音已經不成調。


 


“司機大哥,

求求你,他們是騙子!我是被綁架的!”我朝著駕駛座的方向嘶吼。


 


駕駛座上一個壯碩的男人回頭,咧開一個黃牙畢露的笑。


 


“小姑娘,你家裡人給了我五千塊加急費,讓我務必在天亮前把你送到。”


 


“你就安安生生地去吧,別讓大家為難。”


 


我徹底絕望了。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S。


 


我的家人,就是劊子手。


 


靈車一路疾馳向郊區,那是我連路過都會覺得陰森的地方。


 


我SS咬住嘴唇,鹹腥的血味在口腔裡蔓延。


 


我不能S。


 


我絕對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他們燒了!


 


我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磨斷手腕上的繩子。


 


“你他媽的再動!

”岑昂發現我的意圖,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劇痛讓我瞬間蜷縮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似乎還不解氣,又在我身上狠狠踩了幾腳。


 


“老實點!不然現在就弄S你!”


 


我疼得說不出話,隻能用怨毒的眼神SS瞪著他。


 


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岑昂的手機!他打完我,嫌我的手機礙事,隨手塞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我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生機!


 


第二章


 


岑昂似乎沒注意到手機的震動,他正得意地跟爸媽計算著即將到手的拆遷款。


 


“……等錢到手,我先去提輛寶馬,剩下的錢給你們換個大房子。”


 


我忍著腹部的劇痛,

拼命調整姿勢,一點點朝岑昂靠近。


 


他的注意力全在發財夢上,根本沒防備。


 


我的指尖終於碰到了他外套口袋的邊緣。


 


機會隻有一次!


 


我猛地發力,用盡所有力氣將手機從他口袋裡拱了出來!


 


手機掉在我和他之間的縫隙裡。


 


“你幹什麼!”岑昂瞬間暴怒,抬腳就要來踹。


 


我搶在他之前,用身體SS壓住手機,背部硬生生挨了他一腳,疼得我眼前發黑。


 


但我顧不上了,我用被捆住的雙手,艱難地摸索著手機。


 


解鎖,緊急呼叫!


 


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手機。


 


我該打給誰?110嗎?他們會信一個“已S”之人的報警嗎?


 


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人的名字:顧景辭。


 


我的男朋友。


 


我們已經交往三年,感情穩定,他對我體貼入微,他一定會救我的!


 


我憑著記憶,用被綁著的手指笨拙地按下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嘟”的一聲通了!


 


“景辭!救我!”我用盡全力喊出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和顫抖,“我被我哥和我爸媽綁架了!他們要帶我去火葬場燒S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後,傳來顧景辭熟悉又溫柔的聲音,但內容卻讓我如遭雷擊。


 


“月月,別鬧了,安安靜靜地走不好嗎?”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景辭?

你……你說什麼?”


 


“我說,聽話。”顧景辭的語氣依舊溫柔,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這樣大家都能拿到錢,叔叔阿姨也能過上好日子,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們能輕松點嗎?”


 


“我們這是在幫你實現願望啊。”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個說愛我一生一世的男人,竟然也是這場謀S的同謀!


 


“你忘了?還是我提醒你的呢。”岑昂一把搶過手機,獰笑著打開免提。


 


顧景辭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岑昂,

你那邊怎麼樣了?事情還順利嗎?我可是把我的積蓄都拿出來幫你打點關系了。”


 


“放心吧!”岑昂得意洋洋,“我妹已經被我綁在車上了,正往火葬場送呢!戶口都銷了,萬無一失!”


 


“那就好。記得,一定要處理幹淨,別留下任何手腳。”


 


“知道了!等拿到拆遷款,少不了你的好處!”


 


“砰!”


 


岑昂掛斷電話,狠狠將手機摔在車廂地板上,手機屏幕碎了,但屏幕還在發亮。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臉上是勝利者的嘲笑。


 


“現在S心了?”


 


“當初就是他跟我提的這個主意。

他說S了麼APP有個漏洞,隻要操作得當,就能把活人判定成S人領補貼。”


 


“他說你活著也是個累贅,不如S了幹淨,還能造福全家。”


 


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愛戀,都成了一個殘忍的笑話。


 


我看著車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象,一座高聳的煙囪出現在遠方的夜幕中。


 


火葬場,到了。


 


第三章


 


靈車在火葬場後門停下。


 


這裡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岑昂和岑德海粗暴地將我從車上拖拽下來,像拖著一袋垃圾。


 


我的臉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瞬間火辣辣地疼。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瘦高中年男人迎了上來,是那個司機口中的“自己人”。


 


“李哥,人帶來了。”岑昂遞上一根煙。


 


被稱作李哥的男人接過煙,渾濁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露出一絲不忍,但很快被貪婪取代。


 


“動作快點,這班就你們一個加急的。”他催促道,“趕緊推進去,燒完天都快亮了。”


 


“我還沒S!我沒S啊!”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試圖引起別人的注意。


 


可這午夜的火葬場,除了我們,再無旁人。


 


陰森森的恐懼感撲面而來!


 


我就要S了!


 


“媽!你忘了我第一筆工資給你買的東西了嗎!”我看著那個生我養我,此刻卻要送我去S的女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一到冬天膝蓋就犯老寒腿,

疼得睡不著。我跑了好幾家店,才給你買到那對最好的羊絨護膝!”


 


“你收到的時候,嘴上怪我亂花錢,可轉頭就跟街坊鄰居炫耀,說那是你這輩子收過最好的禮物!”


 


我SS盯著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質問:“媽!你今天出門,是不是就穿著那對護膝?你要穿著我給你買的溫暖,親眼看著我……被燒成一把灰嗎?”


 


那對護膝,是我拳拳的孝心。


 


柳芳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她心有內疚地看向我。


 


“你別聽她胡說!”岑昂一把將柳芳推開,惡狠狠地罵道,“你別被她騙了!再拖下去天亮了,被人發現就全完了!”


 


爸爸岑德海也上前拽住我:“趕緊給我進去!

別在這丟人現眼!”


 


他們兩人合力,將我往一道鐵門裡推。


 


那扇門的背後,就是焚化爐。


 


我能感受到門縫裡透出的灼熱氣息。


 


“不!放開我!放開我!”


 


“我沒S!我還沒S!”


 


我拼命掙扎,用腳蹬著地,指甲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那個李哥皺了皺眉,似乎嫌我太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注射器。


 


“讓她老實點。”


 


岑昂立刻會意,SS按住我的胳膊。


 


冰冷的針尖刺入皮膚,一股涼意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的力氣在飛速流失,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不……我不能睡……睡著了就真的完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狠狠咬在岑昂的手臂上。


 


“啊!”他吃痛地慘叫一聲,松開了手。


 


我趁機翻滾到一邊,但藥效已經發作,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結束時,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束劃破了黑暗。


 


一輛出租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車停在我們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衝了出來。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是我的閨蜜,蘇清淺!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在藥效徹底吞噬我之前,我看到了希望。


 


“清淺……救我……”


 


我伸出手,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蘇清淺滿臉震驚和憤怒,

她衝到我面前,將我護在身後。


 


我得救了。


 


此刻她就是我的救世主。


 


我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了下來。


 


可下一秒,她卻轉身,對著我的家人,說出了一句讓我墜入無邊地獄的話。


 


“叔叔阿姨,你們怎麼回事?”


 


“不是說好了萬無一失嗎?怎麼差點讓她跑了!”


 


第四章


 


我腦中“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


 


最後一絲意識,被蘇清淺這句話徹底擊碎。


 


她……她也是同謀?


 


我最好的朋友,我無話不談的閨蜜,也參與了這場要將我活活燒S的陰謀?


 


蘇清淺看著我難以置信的眼神,

臉上露出一抹我從未見過的詭異笑容。


 


她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發。


 


“月月,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


 


“我們大家,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藥效和巨大的打擊讓我連控制舌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想想,你活著多累啊。”蘇清淺的聲音像惡魔的低語,“工作不順心,天天被老板罵,還要辛辛苦苦還房貸,你上次不還跟我哭,說你快撐不下去了嗎?”


 


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我熟悉的,她聊起奢侈品時才會有的光。


 


“現在這樣多好,一了百了。我們還能拿著APP的補貼和拆遷款,幫你完成你生前沒完成的心願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不是一直想去環遊世界嗎?你放心,我會用你的錢,替你看遍所有風景的。”


 


“還有你那個男朋友顧景辭,”她輕笑一聲,“我也會幫你照顧好的。”


 


無邊的惡心和憤怒湧上心頭,我劇烈地掙扎起來,喉嚨疼得要燒起來了。


 


這個我視若親姐妹的女人,不僅要我的錢,還要我的男人,要我的一切!


 


“你看她,還不甘心呢。”岑昂不耐煩地走過來。


 


蘇清淺站起身,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厭惡。


 


“真是麻煩。快點動手吧,

免得夜長夢多。”


 


爸媽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是啊,連我最好的朋友都覺得我該S,他們還有什麼好遲疑的。


 


岑德海和岑昂再次架起我,李哥拿著注射器站在一旁,隨時準備給我補上一針。


 


我被拖向那扇冰冷的鐵門,S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的身體動不了,我的聲音發不出。


 


我就要這樣,被我最親人,活活燒S了嗎?


 


不!


 


絕不!


 


我用盡最後一絲神智,將目光SS鎖定在那個置身事外的火葬場工人李哥身上。


 


他也許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是外人,他這樣做隻是為了錢!隻要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就有可能退縮!


 


我用盡全身力氣,

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給……你……錢……救……”


 


我的聲音微弱,但在這S寂的午夜,卻異常清晰。


 


李哥的動作明顯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岑昂見狀,立刻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報警?哈哈哈哈!你報啊!你看看誰會來!”


 


他滿臉嘲諷地看著我,似乎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以為我們沒做準備嗎?”


 


他說著,朝旁邊黑暗的角落打了個響指。


 


一個人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我那“體貼入微”的男朋友,顧景辭。


 


他一直都在!他就在一旁,冷眼看著我所有的掙扎和絕望!


 


顧景辭的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正在播放一段錄音。


 


我的聲音,清晰地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我真的不想活了,工作壓力好大,家裡也指望不上,每天都好累……如果有一天我S了,就把我燒了吧,骨灰撒進大海,所有錢都留給我爸媽,讓他們下半輩子能過得好一點……”


 


那是我之前和蘇清淺聊天時,她引導我說出了這些絕望的話!


 


她竟然錄了音!還截取了錄音進行拼接!


 


顧景辭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冷酷和陌生。


 


“岑月,聽到了嗎?這是你自己說的。”


 


“現在,我們所有人,都隻是在幫你完成你的遺願而已。”


 


他收起手機,然後轉向李哥,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顧景辭拍了拍李哥的肩膀,語氣親昵。


 


“李叔,實在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這是我女朋友,最近精神不太好,總幻想有人要害她。”


 


他轉向我,眼神冰冷得像刀子,說出了讓我徹底墜入深淵的話。


 


“還有,岑月,忘了給你正式介紹了。”


 


“這位盡職盡責的李叔,是我親舅舅。”


 


第五章


 


一瞬間,我世界裡最後的光,熄滅了。


 


親舅舅。


 


這三個字將我震碎在了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唯一的突破口,唯一的變數,竟然是他們最堅實的後盾。


 


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由我最親近的人聯手編織的S亡之網。


 


而我,就是那隻早已被網住,卻不自知的獵物。


 


李哥,或者說顧景辭的舅舅,臉上最後一點慌亂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淡和無奈。


 


他嘆了口氣,對著岑德海和柳芳說:“親家,你們也別太難過了,孩子這樣,走了也是一種解脫。”


 


“景辭都跟我說了,這孩子精神壓力太大,早就不想活了。”


 


他熟練地戴上一雙厚重的手套,一邊走向那扇鐵門一邊說:“放心,我會處理得幹幹淨淨,保證看不出任何問題。”


 


“我們進去吧,別耽誤了吉時。”顧景辭溫柔地對我父母說,仿佛他真的是一個孝順體貼的女婿。


 


爸爸岑德海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媽媽柳芳也抹了抹眼淚,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嫌惡,而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憐憫。


 


仿佛我不是一個被他們謀害的女兒,而是一個終於得到解脫的精神病人。


 


我被岑昂和顧景辭一左一右架起來,像拖一條S狗一樣拖向那扇門。


 


藥效已經完全發作,我的四肢綿軟無力,連眼皮都撐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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