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今外部競爭日益加劇，為了應對這種挑戰，從今年起，獎金按貢獻進行分配，貢獻多的多拿錢，貢獻少的少拿錢，沒有貢獻的不拿錢！】
通知一出，隔壁幾個部門傳來歡呼聲。
“老板大氣！我要為公司奮鬥一輩子！”
“紅包厚，底氣就足！今年就帶老婆去北海道過年！”
反觀我們技術部，卻一片S寂。
資歷最老的老王滿臉灰敗。
“江總……獎金是，是不是發錯了？”
“這點錢……就八塊八……也太少了……”
年輕一點的小姑娘眼眶紅紅的。
“是啊，江總，我媽媽還等著錢做手術呢？你能不能去確認一下？”
脾氣火爆的小林拍案而起。
“什麼發錯了？！沒看到老板剛剛在群裡發的那個通知嗎？就是點我們呢！”
“就發八塊八，連樓下一碗面都付不起，打發叫花子啊！”
手機振動，彈出一條私信，是老板發的。
【技術部今年對公司的貢獻不足，但公司考慮到人文關懷，每人發八塊八紅包，你們部門要好好反思，爭取明年多做貢獻！】
我們技術部十五個人，無論資歷深淺，全部隻發了八塊八。
而其他部門，卻個個喜氣洋洋，口袋鼓起。
技術部門作為全公司的技術支撐部門，幾乎是有求必應，
加班加點不計其數。
可到頭來，卻成了最沒貢獻的部門！
部門裡的氣氛壓抑到極點，甚至有小姑娘開始悶聲啜泣。
我SS捏著拳，再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我一定會為大家要討個公道！”
我迅速起身，直衝老板辦公室。
老板辦公室很熱鬧。
財務、企劃、宣傳各個部門的人濟濟一堂，正道感謝，表決心。
和我面如菜色的臉截然不同。
見我進門，老板臉上的笑瞬間收斂。
“都去幹活吧，守好春節前最後一班崗。”
人群散去，他招呼著我坐下。
“怎麼？對獎金不滿意？”
我壓抑著憤怒。
“是，我覺得不合理，如果是按貢獻分配，那我們技術部……”
“打住。”
老板打斷我，慢悠悠喝了口茶。
“看來我剛剛給你發的那段話白發了。”
“你做了這麼多年高管，還是一點格局都沒有，錢發少了不去反思自己和團隊的問題，反而上我這來嚷嚷不合理？”
無名火噌地冒起。
格局，格局，又是格局！
今年年中公司普調工資，所有人都漲薪了，唯獨我們技術部，一分沒漲。
我去問原因。
【你們技術部的平均工資本來就高於其他部門，要是再加，難免引發其他人不滿，
也不利於公司和諧。】
【小江啊，你現在是管理層了，要有格局。】
【等年底，我多給你們撥些獎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我們技術部門的薪資是高於其他非業務部門，可卻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
漲薪是老板年年畫的餅。
可最後，就因為他那句“年底多發獎金”，所有人都忍了下來。
我壓抑著憤怒。
“年中的時候，我們接受不調薪，是您承諾我們年底會多發將金，讓大家都滿意！”
“嘭！”
茶杯重重觸到桌面，茶水四濺。
“江橋！注意你的態度！”
“公司有公司的考核辦法，
現在大環境差，情況發生了變化，獎金當然也應該有所調整！”
大環境差，可我們公司的業績並不差。
而且明明其他部門的人都有收獲。
這不是我們隻拿八塊八獎金的理由！
老板並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他嘆了口氣。
“你知道你這樣一副樣子進來，給公司造成了多不好的影響嗎？”
“剛剛財務部、企劃部和其他部門的同事都看見了，你這個頭一開，是不是所有人在工作上有什麼不滿意，都能直接來找我這個老板鬧了？”
“要都像你這樣，公司還能不能正常運營了？”
我咬牙，SS盯著他。
“我可以自我檢討，但前提是屬於我們部門的年終獎，
要如數發放！”
老板猛地一拍桌子。
“都說你老實，看來都是裝的！”
“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嗎？”
入職時說好的每年漲薪5%以上，可這麼多年來，從未實現，調薪最多的一次是漲了3%。
每次都說等公司業績好了會補上。
一年又一年，公司搭上了人工智能的風口，業績節節攀升。
可我們技術部人員的工資，卻如S水一般，紋絲不動。
“欺負？我給你臉了是吧？”
“江橋，你搞搞清楚，什麼叫按貢獻分配？你們技術部門不就寫寫代碼，修修故障嗎？有什麼貢獻？我能發你們每人八塊八，那都是我大方！”
不就寫寫代碼？
修修故障？
那些熬夜加的班，絞盡腦汁寫的代碼，到了他嘴裡就如此輕飄飄地一文不值！
臉色漲得通紅，我用力將脖間的工牌扯下，往老板桌上一扔。
“公司要業務發展，求著我們技術部熬夜加班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我們是最強有力的技術支撐，沒有我們，公司拉再多業務都落不了地！”
“怎麼現在論功行賞了，我們就成了最沒用的部門了？”
“想過河拆橋，我們不答應！”
一腳踢翻垃圾桶，我怒氣衝衝地摔門離開。
我一出門，那些看熱鬧的人頭迅速縮了回去。
被人看笑話，我根本不在意。
滿腦子想的，
隻有怎麼和部門的同事交代。
他們是我的兵，憑著一股熱情，跟著我學習、加班，毫無怨言。
可我，連最基本的屬於他們的獎金都要不回來……
眼睛熱熱的。
“跟我來一下。”
副總擋住我的去路。
他和我同時進公司，是元老級人物，平日裡為人溫和，分管人力資源。
門一關，他皺眉嘆氣。
“何必呢？”
“唰”地抬頭，我滿眼不可思議。
“何必？蔣總，我的下屬，他們全部都等著這筆錢過年！”
“老王的老娘八十了！一直想去首都看看，老王答應她發了年終獎就帶她去。
”
“小沈的媽媽還等著這筆錢做手術，還有小林……”
“可公司不是慈善機構，都需要按規矩辦事，不能因為員工困難，就多發獎金。”
他輕描淡寫。
“好，那我不談困難！”
我拉開椅子坐下，面容嚴肅。
“我們就來談貢獻！”
“獎金按貢獻分配，從結果看，我們技術部門今年對公司毫無貢獻。”
我打開郵件，把業務部門的需求單如數翻出。
“今年，公司業務部開拓了20家新客戶，對應的，就是20套新的配套軟件，去支撐業務落地。
”
“這些支撐系統，如果由外包團隊開發，每套價值50萬起，合計1000萬，還不算售後維護費用。”
“我們技術部門15人，平均月薪六千，總計工資108萬。”
“光是開發系統，我們就為公司節省了起碼892萬！還不算這些系統帶來的後續價值！您管這叫沒貢獻？”
副總語塞，想了半天找了個理由。
“也沒有說沒貢獻，但你們部門的薪資的確高於其他部門。”
我冷笑。
“人工智能是風口，其他公司請普通應屆畢業生年薪都開到了40萬！”
“我底下的兵，不說有經驗，
個個學歷也不差，年薪卻是應屆生的1/5不到！您管這叫工資高？”
我又翻出考勤記錄。
“是，你們怕公司內部不和諧，那我們來看時薪。”
“2025年一共248個工作日，我們的平均考勤天數是350天，甚至連中秋節，為了上新系統，我們整個部門都沒有和家人團圓，直接睡在了公司！”
“而這350天，最早打卡下班時間是晚上八點，最晚，哦，沒有最晚，其中的100天，我們在通宵！我們實際工作時長累計5900小時！”
“按照一年7.2萬算，我們的時薪是12元。”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控訴。
“12元，
按照我們城市的時薪標準，搖奶茶都有22元一小時！”
“你們加班，公司也沒委屈大家，次次都準備晚飯夜宵……”
“晚飯加夜宵，人均不超過10元！哪次不是我們自掏腰包才能吃飽！”
說到這裡，我的情緒幾近失控。
副總冷了臉。
“江橋，人不能隻盯著自己那點貢獻，要橫向對比，相比你們，人家財務部、企劃部貢獻更大。”
我起身，直接翻了個白眼。
“什麼貢獻？克扣報銷嗎？”
“哦，今年我們技術部按要求報銷，總計五萬沒報下來，老板的侄女，財務老總S活不給報，
卻給不出理由！倒確實給公司省錢了！”
“企劃部是吧？老板遠方的一親戚，高考考不上大學，去國外混了個水碩，回來就成了企劃部總監。”
“過去一年，他們天天忙著拍vlog，還折騰我們出小程序，上個月還因為放錯了照片害得公司損失一個大單！”
“這就是貢獻是吧？”
越說，心中的不平越濃。
“還有你們部門，天天隻知道做ppt匯報！給員工罰款！漏打卡罰200，桌子不整齊罰200，見到老板沒打招呼罰300！”
我冷笑出聲。
“真牛啊，各位偉大的貢獻家！”
“既然公司不肯把我們應得的那部分獎金還給我們，
那以後也別指望我們為公司免費加班！”
“老實人是老實，但不是傻！更何況空餅吃多了，傻子都知道是假的！”
不顧副總難看的臉色，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響。
所謂的溫和，也不過是沒有觸及到他的利益。
說到底，這次年終獎的分配，沒有副總的手筆，打S我都不信。
回到部門，十四雙期待的眼睛齊齊看向我。
我鼻子一酸，唇口微張卻難以啟齒。
老王笑著，卻難掩苦澀。
“我老娘腿腳不好，今年就不去首都了，獎金……算了。”
小姑娘擦了擦眼淚。
“剛剛大家湊了一些錢給我，
夠給我媽媽做第一次手術了。”
他們滿腹的委屈和著眼淚囫囵咽下。
拳越捏越緊，方才老板和副總的對話在我腦子回響。
“我遠房的大舅他兒子碩士畢業回國了，還帶回了一個團隊，你趕緊把技術部裁了，給他們騰位子！”
“快了，他們受不了自己就會走的，否則還要給賠償金。”
“而且，我還有個大招呢，不怕他們不走……”
他們以為我早已離開，可偏偏我的眼鏡落下，折返了回去。
將他們的陰謀聽了個十成十。
“這一次，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嗓音沙啞，眼裡是老實人被逼到絕境的志在必得。
憑什麼老實人就該受欺負？！
憑什麼明明我們付出很多，但邪惡的資本家卻可以找各種蹩腳的理由收割我們？
小林雙眼泛光：“江總，隔壁競爭對手開價五倍薪資，挖我們整個團隊過去。”
在人工智能賽道，技術是最核心的競爭力。
尤其是配合默契的團隊，更是難得。
從半年前開始，隔壁對手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和老板就開始私下挖我。
開價從兩倍翻到如今的五倍。
我顧念著和公司的舊情，一直沒有答應。
但現在……
我沉默片刻，點頭：“你去聯系，但這事，要秘密進行。”
跳槽的事情有條不紊地進行，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特意給對方老板打了招呼。
對方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會透露一星半點，至於入職時間，也完全配合我們的離職進度。
一周後，公司裡迎來了新人。
是老板的遠房親戚。
老板親自帶著他到技術部。
“大家好，我剛從國外回來，有三家國際大廠的工作經驗，你們可以叫我Henry。”
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眼裡盡是挑剔和不屑。
“整整十五個人，一年隻能開發20套系統，這要是在我老東家，早就被辭退100次了！”
“不過沒關系，以後有我在，隻要你們不蠢，公司躋身世界五百強是遲早的事！”
全場寂靜，Henry神色尷尬。
老板帶頭鼓掌：“歡迎海龜人才加入！”
“以後，他就是你們技術部總監，江橋，你降職為技術主管，薪資相應調低，其他人，全部降薪50%！”
小林氣得拍桌子：“憑什麼？！他一個三流海龜，按正規流程做個實習生都難，憑什麼一上來就做技術總監？”
其他同事也滿臉不服。
Henry黑了臉，老板卻十分淡定。
“憑什麼？你們集體跳槽到競爭對手公司，違反了競業協議，我沒送你們坐牢已經是發了善心了！你們還在這裡問我憑什麼？”
他拿出了證據——競爭對手以五倍薪資挖我們跳槽的聊天記錄，以及我們和對方老板見面的照片。
“要麼，就接受50%的降薪，要麼，就等著賠錢，或者吃牢飯吧！”
副總拿著我們入職時籤的競業協議出現。
“違反競業協議，賠償金100萬！”
團隊裡的同事們臉色慘白。
“100萬！我不吃不喝幹十年也不夠啊！”
“怎麼辦啊？我這輩子就這麼毀了嗎？”
老板得意挑眉。
“一群跳梁小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幾斤幾兩，真以為有冤大頭花五倍薪資挖你們呢？”
一份收購協議展示在我們面前。
“就隔壁那公司，一年前就賣給我了！你們那點小動作，真以為能瞞得了誰？！”
技術部是開放式辦公位，爭執聲很快引來了其他部門的同事。
“一個破修電腦的，天天嚷嚷著漲工資，這下好了，漲負百分之五十，滿意了吧哈哈哈！”
“就是，不就敲敲電腦，憑什麼每個月工資比我還高100塊，給他們降薪，這才公平！”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以為自己是個香饽饽呢，誰知道那是英明神武的老板挖的坑，他們還美滋滋地往下跳！”
牆倒眾人推。
眼見著我們技術部被老板降薪，邊緣化，其他人紛紛落井下石，唯恐落於人後，成為老板的眼中釘。
就連平日裡對我們最為熱絡的銷售同事，此刻也展現了超絕變臉藝術。
“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就技術部做出來那些系統，隨便找幾個大學生就能做，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技術派人才呢？”
“要不是我們費心安撫客戶，就那些個破爛玩意，早被客戶投訴八百回了！就這樣，讓他們加個班還得我們求著……”
技術部的同事們被說得面紅耳赤，想反駁，卻因為“嘴拙”不知如何反擊。
怒到極致，我反而冷笑出聲。
“那我們這些沒貢獻的技術廢材，還得感謝各位了？”
視線移到聲音最大的銷冠身上。
“陳姐，我沒記錯的話，你昨天還給我們送了一面錦旗吧？”
“你說今年拿銷冠，我們技術部功不可沒，怎麼？錦旗的有效期隻有一天嗎？還是說您貴人多忘事，搞錯了？”
或許是我平時太好說話，被我這麼一懟，嘴皮子向來利索的陳姐愣住。
“好了，吵什麼？”
銷冠被當眾下臉，老板不幹了。
“江橋，人家陳姐給你送錦旗，那是客套，是她為人周到，你倒是蹬鼻子上臉了！”
他推了推眼鏡，再次重申。
“接受50%的降薪，或者賠償100萬，你們選吧？”
圍觀群眾幸災樂禍。
“一群穿格子衫的土老冒，哪來的100萬？”
“就是！要我看，降薪50%都便宜他們了……”
技術部的同事個個低著頭，敢怒不敢言。
隱隱還有啜泣聲傳出。
“江總，我們……怎麼辦？”
向來橫衝直撞的小林此刻也耷拉著肩：“我們被做局了，難道隻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嗎？”
“降薪50%啊，要是接受了，我們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我拍拍他的肩。
“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