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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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限我一個月內出嫁,否則就把我送進深山尼姑庵。


 


她精挑細選了 108 個相親對象。


 


歪瓜裂棗,各式奇葩。


 


紈绔要我 5 年生十個,老秀才嫌我不通文墨。


 


姨娘見我每日盛裝出門相會,笑得花枝亂顫:


 


「想毀掉一個女人,就讓她嫁給一個不成器的男人!」


 


可她哪知道,我不是去相親。


 


而是去 Boss 直聘。


 


1


 


「女兒恭祝父親福壽安康。」


 


滿堂喧哗戛然而止。


 


被逐出京城 10 年的孟家嫡女。


 


居然回來了!


 


父親端坐主位,眼神復雜,最終淡淡吩咐:


 


「回來了就好,入席吧。」


 


「韫兒。」


 


秦姨娘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語氣哽咽。


 


「邊關苦寒,可是受苦了?快讓我好好看看。」


 


就是這雙手,當年將一碗碗湯藥親手喂給我病榻上的母親,直至她油盡燈枯。


 


母親頭七未過,秦柔便以照顧閨中密友之女為名,帶著女兒嫁入孟府。


 


秦姨娘話鋒一轉:


 


「韫兒年歲也不小了,婚事可耽擱不得。姨娘為你精挑細選了百餘位郎君,就等你回來相看。」


 


她目光掃過父親,笑意更深:


 


「老爺也說了,女兒家終須有個歸宿。隻要你從這名冊中擇一良人,一個月內成婚,孟家必定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


 


王嬤嬤遞上一本裝帧精美的冊子,眼裡竟有幾分不忍。


 


我低頭,緩緩翻開了第一頁。


 


燙金小楷映入眼簾——


 


「鍾怿,

知府獨子,年十九……」


 


指尖微微一頓。


 


2


 


「若一個月內,未能選定呢?」


 


我綻開一個天真懵懂的笑容。


 


「若實在無緣……」


 


秦姨娘嘆氣:


 


「觀音山的靜慈庵最是靈驗。你去帶發修行些時日,一則為你母親祈福,二則,也為自己求段好姻緣。」


 


賓客們紛紛點頭,盛贊她用心良苦。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靜慈庵山高路遠,馬車來回都得一個月。


 


途中染病是常事,「意外」S在半路,也不足為奇。


 


鏟除了我,她便可以徹底高枕無憂,侵佔母親的家產。


 


我繼續往後翻,越看越離譜。


 


從年過花甲的老叟,

到遊手好闲的混混。


 


歪瓜裂棗,應有盡有。


 


真是……煞費苦心!


 


秦姨娘。


 


我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任你搓圓捏扁的小姑娘了。


 


你想唱這出戲,我便奉陪到底。


 


我合上名冊,抬起頭,乖巧應道:


 


「一切,都聽姨娘的。」


 


3


 


一連三日,我帶著丫鬟流連於酒樓、綢緞莊和首飾鋪,大包小包地往院子裡搬,買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兒。


 


路過花園,瞧見亭子裡有人影晃動,我悄然隱於假山之後。


 


「母親,姐姐在鄉野之地受苦十年,如今能與鍾怿哥哥相看,若真能成,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吧?」


 


是孟萱萱柔柔弱弱的嗓音。


 


「傻丫頭!」


 


秦姨娘寵溺地點她額頭:


 


「你怕是忘了,

當年孟九韫是為什麼被趕出京城的。這世上,沒有人比鍾怿更恨她了。」


 


「鍾怿溫潤如玉,前程錦繡,當然隻能配我的寶貝女兒。」


 


「母親~人家還小呢!」孟萱萱滿面嬌羞。


 


秦姨娘笑得花枝亂顫:


 


「至於她……想毀掉一個女人,就讓她嫁給一個不成器的男人!」


 


……


 


許是我對相看隻字不提,秦姨娘坐不住了。


 


「九韫啊,昨日我偶遇知府夫人,便索性替你約好了鍾公子。」


 


「明日午時,醉仙樓一號廂,你可要好好把握。」


 


「多謝姨娘!」


 


我臉上泛起紅暈。


 


「在偏僻之地待久了,京城好多新鮮玩意兒都沒見過,這幾日光顧著貪玩了……還給您和妹妹買了禮物呢。


 


說著奉上兩支豔俗的牡丹簪。


 


秦姨娘隨手接過:「傻孩子,以後有的是時間逛。終身大事要緊,鍾公子那樣的兒郎,多少人盼著都盼不來。」


 


「九韫明白,明日一定準時赴約。」


 


我爽快應下,一副全無心機的樣子。


 


是夜。


 


燭火搖曳,我將白日打探的消息逐一錄於冊上。


 


一百零八位「良人」的底細,已摸清七成。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4


 


醉仙樓雅間。


 


我推門而入時,鍾怿正臨窗而立。


 


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較少年時添了些沉穩與銳氣。


 


他聞聲回頭,明顯也怔了一下。


 


「阿怿哥……」


 


「孟小姐,

久違了。」


 


他語氣疏離,拂袖落座。


 


我了然,微微頷首:


 


「鍾公子。」


 


無意間瞥見桌上的定勝糕,是我幼時最愛吃的點心。


 


心間微熱。


 


「莫要多想。是掌櫃隨意搭配的菜式。」


 


鍾怿避開我的目光,聲音冷淡:


 


「今日相看,全為顧全兩家世交情分。」


 


「鍾某心中已有準則,絕不娶空有皮囊、內心草莽的女子。」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下無聲嘆息。


 


我們之間最深的芥蒂,源於十年前的郊遊。


 


我倆偷偷溜進樹林摘杜鵑花。


 


誰知,竟撞上了一頭野狼。


 


鍾怿將我SS護在身後:


 


「九韫,你快跑!去找大人來!」


 


我嚇壞了,

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哭著求秦姨娘趕緊派人去救阿怿哥哥。


 


當大家找到他時,他渾身是血,再晚片刻,胳膊就廢了。


 


而我,卻被發現在山洞裡昏睡過去。


 


所有人都說,孟九韫貪生怕S,丟下救命恩人獨自逃命,簡直冷血自私到了極點。


 


父親大怒,怪我讓兩家生了嫌隙。


 


將我關在柴房幾天幾夜,斷水絕食。


 


是舅舅及時趕到,強硬地將我帶離京城,親自管教。


 


「鍾公子。」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


 


「當年我……」


 


「不必再提!」


 


他驟然打斷,豁然起身,字字誅心:


 


「孟九韫,你自幼涼薄寡義,長大後又想憑借婚姻攀附權貴。


 


「我看不起,也給不了!」


 


「聽聞知府大人近日正為城中的流浪兒童憂心,可寺院收容數量有限。我願為大人分憂一二。」


 


鍾怿腳步一頓。


 


我接著開口:「不止施粥贈衣,更要授之以漁。蒙學啟智,明理知義……」


 


我將《辦學陳情表》雙手奉上。


 


他接過細閱,神色漸凝。


 


「此法……確實別出心裁,思慮深遠……」


 


他抬眸,目光銳利:「你如何懂得這些?」


 


「舅舅曾任地方教諭,耳濡目染罷了。加之目睹民間疾苦,常感貧賤者立世艱難,需有安身立命之能。」


 


我避重就輕,語態懇切。


 


鍾怿凝視我良久,

最終輕輕頷首:


 


「我會轉交家父。成與不成,非你我能定。」


 


5


 


從醉仙樓回來,我徑直衝進前廳,將「佳婿名錄」狠狠砸在地上。


 


淚如雨下,哭得渾身顫抖:


 


「父親,姨娘!」


 


「鍾怿哥哥說……他絕不會娶我!他說我粗鄙不堪,配不上他!」


 


秦姨娘連忙上前,「心疼」地摟住我,嘴角卻壓不住上揚:


 


「好孩子,不哭不哭,鍾家郎君沒眼光!咱們不稀罕!後面還有好多好兒郎呢!」


 


父親眉頭緊鎖,滿臉不悅:


 


「自己不成器,怪得了誰!」


 


孟萱萱怯生生地遞上手帕:


 


「姐姐,莫要傷心,後面定有更好的。」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像是被勸動了,彎腰撿起名錄,隨手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的老者,帶著哭腔:


 


「這……這位嗎?」


 


孟萱萱面露尷尬。


 


父親湊近一看,眉頭擰緊:


 


「胡鬧!這……」


 


秦姨娘連忙上前,笑著解釋:


 


「老爺有所不知。這位吳秀才,可是附近最有才華的讀書人,雖年紀稍長,但一直專心學問,未曾娶妻,最是知道疼人。


 


「九韫性子跳脫,正需要這樣一位穩重的夫君來教化引導。」


 


最後一句正中父親下懷。


 


他沉吟片刻,擺了擺手:


 


「夫人考量周全。罷了,就依你之言吧。」


 


他轉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你姨娘都是為了你好,

一切聽她的,莫要再任性!」


 


我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光。


 


總是如此,一句「為你好」的借口,便能心安理得地安排他人命運。


 


6


 


翌日,我依約去了城西粥攤。


 


吳秀才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癯,自帶著讀書人的孤傲。


 


「孟小姐。」


 


他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老夫與你父親年歲相仿,本不欲前來。奈何孟夫人再三言及小姐姻緣艱難。老夫想著,小姐既不通文墨……咳咳,老夫或可在學問上指點一二,但夫妻之名,實難從命。」


 


我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疊手稿。


 


「吳先生,晚輩拜讀過您的大作,見解獨到,受益匪淺。」


 


話鋒陡然一轉:


 


「然通篇陳腐之氣過重,

立論空泛,難脫前人窠臼。若依此路,隻怕先生再考十年,亦是徒勞。」


 


「你!」


 


吳秀才瞬間面紅耳赤,拍案而起:


 


「黃口小兒,安敢妄議聖賢文章!」


 


「聖賢之道,在於經世致用,而非拾人牙慧。」


 


我不慌不忙,拿起一篇策論,條分縷析:


 


「您看,此處立論『民貴君輕』,立意是好的,但空談道理,無一實例支撐……結構上,若能遵循『提出問題-分析原因-給出對策』的清晰脈絡,層層遞進,豈不更有說服力?」


 


我引經據典,字字切中要害。


 


吳秀才由怒轉驚,最終陷入沉思。


 


許久,他長籲一口氣,對著我深深一揖: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是老朽迂腐,坐井觀天了!

小姐大才!」


 


我虛扶一把:


 


「先生過謙了。您滿腹經綸,何須困於科場的方寸之間?」


 


我看著他,目光如炬,拋出橄欖枝:


 


「我欲興辦學堂,正缺一位如先生這般有真才實學之人坐鎮講學,先生可願攜手做這番利國利民的事業?」


 


吳秀才眼中迸發出光芒,鄭重拱手:


 


「蒙小姐不棄,老朽願附驥尾!」


 


恰在此時,餘光瞥見一道熟悉身影。


 


鍾怿立於不遠處,應是路過,恰好看見我與吳秀才「相談甚歡」,眉頭微蹙,轉身就走。


 


無妨。


 


你越厭棄我,秦姨娘便越放心。


 


7


 


晚膳時,我故意摔筷子,哀聲抱怨:


 


「姨娘,那吳秀才窮酸得很,跟著他怕是連飯都吃不飽!

他還說什麼要先立業再成家,說自己要是辦個學堂,就立馬娶妻。他一把歲數,能幹多久?辦了學堂也撐不了幾年!」


 


秦姨娘笑得眉眼彎彎,順勢接嘴:


 


「老爺,吳秀才雖家境清寒,但終究是個讀書人,名聲尚可。他既想辦學,不如就將闲置的慈善堂給他用,成全了他的念想,也全了九韫的婚事,豈不兩全其美?」


 


慈善堂是母親特意修建,用來收容無家可歸的婦孺,施粥贈藥。


 


母親去世後,便日漸荒廢。


 


父親曾允諾母親,會好好維持此地,可終究是忘了。


 


他本就對發妻有所愧疚,又能將惡名在外的我送出嫁,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


 


秦姨娘趁熱打鐵:


 


「那婚事就盡早定下吧。」


 


我叼著大豬蹄含糊道:


 


「後面……還有……好兒郎,

咱們再看看嘛。」


 


秦姨娘尷尬露笑:


 


「是是是,婚姻大事不能兒戲,你再相看相看。」


 


8


 


接下來幾場更是精彩紛呈。


 


京城有名的紈绔草包周鑫鑫。


 


綾羅綢緞掛滿身。


 


金戒指、玉扳指……


 


十根手指還猶嫌不足。


 


他蹺著二郎腿,將我上下打量一番:


 


「身段樣貌還行,雖然名聲差了點,但應該能生養。勉強配得上本少爺。」


 


說罷,大手一揮。


 


「喏,夜明珠,見面禮。趕緊吃完飯就隨我回府見見父親娘,把婚期定了。咱們一年抱雙胎,五年生夠十個兒子,好繼承我父親的家業!」


 


我差點笑出聲,連連擺手:


 


「周少爺,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


 


「整天琢磨吃喝玩樂多沒勁兒!你得讓全城的人都看看,你是能幹大事業的人!」


 


「我手上有個名利雙收的買賣。投資教育,機會難得,先到先得!」


 


恰在此時,我的丫鬟上前,假裝小聲提醒:


 


「小姐,趙公子他想插個隊……跟您談合作。」


 


周鑫鑫乍一聽,著急了:


 


「別!我先來的!我投!說吧,要多少?」


 


「第一期投資,五千兩。」


 


「成!」


 


他爽快應下,將夜明珠推過來,


 


「這個當定金!」


 


回到府中,我把玩著夜明珠。


 


秦姨娘湊在一旁煽風點火:


 


「老爺您看,九韫連定情信物都收了,看來和周家少爺好事將近呢!


 


一看見父親,我突然紅著眼眶哭訴:


 


「父親!周公子說我們孟家吝嗇,一個嫡女連三萬兩嫁妝都拿不出,這珠子是他隨意打發要飯的!」


 


秦姨娘臉色一僵,忙道:


 


「三萬兩?這也太多了,府裡哪有……」


 


我哽咽打斷:


 


「沒關系,父親,女兒不打緊,這些羞辱又算什麼,任他們說去……」


 


父親最是好面子,氣得拍案而起:


 


「周家暴發戶也敢囂張!我孟府差這點錢?」


 


當即下令,從庫房裡劃撥三萬兩給我當嫁妝。


 


秦姨娘僵在原地,皮笑肉不笑:


 


「離婚期還有半個月,韫兒你可抓緊些。」


 


我摟著銀票,雙眼放光:


 


「謝謝父親,

女兒定能快些遇到如意郎君,為孟家博個好名聲。」


 


我轉頭便用這筆銀子,悄悄贖回了母親當年被變賣的幾處店鋪和宅子。


 


9


 


聽說張三是個社恐


 


我們在市集口碰面。


 


他沒有固定營生,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時間自由,可以隨時陪伴娘子。


 


不愧是個社交恐怖分子。


 


從街頭到街尾,嘴就沒停過。


 


從東家短聊到西家長,口若懸河,語速快得針都插不進。


 


「孟小姐,京城就沒有我張油嘴不知道的事!哪家夫人偷人,哪家老爺貪財,我門兒清!」


 


趁他換氣的間隙,我趕緊遞上一封信:


 


「張公子人脈廣,小女佩服。我正缺一位像您這樣能說會道的外聯管事。正巧這兒有些趣聞……想必能讓公子大展身手。


 


張三眼睛一亮,拍胸脯應下:


 


「包在我身上!」


 


10


 


秦姨娘捧著一套蝶戲水仙裙衫來到我的院子。


 


一邊在我身上比劃一邊打探。


 


我害羞地低頭:


 


「張三公子實在有趣,會逗人開心,韫兒覺得他也不錯。」


 


秦姨娘欣然附和,摘下頭上的珠釵戴在我頭上:


 


「好好好。既然喜歡就好好把握。」


 


不久後,京中茶園會。


 


秦姨娘像往常一樣,盛裝赴約。


 


剛一進門,就感受到了異樣的目光。


 


往日交好的夫人們都紛紛避開她,臉上帶著鄙夷和厭惡。


 


李夫人怒氣衝衝,將茶水一把潑在她臉上:


 


「秦柔,我倒是想問問,我何時克夫了?你背後嚼舌根,安的什麼心!」


 


王夫人也跟著附和,雙手叉腰:


 


「還有我!你說我教子無方,我兒子可是京城裡有名的才子,哪像你,教出來的女兒,連身世都不清不楚!」


 


趙夫人怒目而視:


 


「你還說我是守財奴?你又是什麼腌臜貨色。」


 


秦姨娘臉色煞白,連連擺手:


 


「各位夫人,誤會!都是誤會!我沒有說過這些話!」


 


日日在府中偷聽到的八卦終於派上用場。


 


我掩住笑意,適時上前,對著眾夫人盈盈一拜:


 


「諸位夫人息怒,想必是有什麼誤會。姨娘平日裡待我和妹妹是一般好的,真誠賢良,怎麼會說這種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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