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去挽回公司的聲譽。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秦董，變了。
變得，不再那麼高高在上。
變得，更像一個，真正的，腳踏實地的，企業家。
秦浩，也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仗勢欺人，眼高於頂的二世祖。
他褪去了所有的浮華，從公司的最底層，做起。
跟著項目組，跑工地，下車間。
用自己的汗水，一點一點地，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兄弟兩人，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支撐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
隻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
秦崢還是會，獨自一人，坐在那間空曠冰冷的辦公室裡。
看著手機裡，
我那份“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的聲明。
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知道。
他可以挽回公司。
可以挽回事業。
但他，可能永遠地，失去了那個，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女人。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凌遲著他的心。
讓他痛不欲生。
卻又，無能為力。
18 半年之後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轉眼，半年過去了。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這座繁華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日新月異。
仿佛那場曾經攪動了整個商界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我的財務咨詢公司，已經步入了正軌。
公司的名字很簡單，
就叫“靜心咨詢”。
取安靜，本心之意。
也取我名字裡的，一個“靜”字。
公司的規模不大，加上我，也隻有五個人。
但我們接手的每一個案子，都做得盡善盡美。
憑借著我過去積累的人脈和專業能力。
以及李偉然，這位星辰科技CEO，不遺餘力的推薦。
“靜心咨詢”很快就在業內，打響了名氣。
很多慕名而來的中小企業，踏破了我們公司的門檻。
業務，蒸蒸日上。
我每天都過得很忙碌。
見客戶，做方案，帶團隊。
忙到，幾乎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
我給自己買了一套小公寓，
離公司很近。
不大，但是很溫馨。
陽臺上，種滿了綠蘿和多肉。
我學會了，在忙碌的工作之餘，給自己，留一點喘息的空間。
我會去健身，去練瑜伽。
周末的時候，會去逛逛畫展，聽聽音樂會。
或者，就那樣懶懶地，窩在家裡的沙發上，看一整天的電影。
我的生活，變得簡單，純粹，且自由。
我好像，找回了那個，在嫁給秦崢之前，那個愛笑，愛鬧，對生活充滿了熱情的，許靜。
我再也沒有見過秦崢。
也沒有，聽到過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我刻意地，回避著這一切。
就好像，我們是活在兩個平行世界的人。
永不相交。
直到那天。
我受邀參加一個，
由市政府舉辦的，青年企業家論壇。
在論壇的嘉賓名單上。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到，幾乎要刻進我骨子裡的名字。
秦崢。
秦氏集團，董事長。
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我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漏跳了半拍。
但我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也好。
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
躲是躲不掉的。
就當是，去見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吧。
論壇舉辦的地點，在市裡最豪華的會展中心。
我到的時候，會場裡，已經坐滿了人。
都是本市，乃至全國，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
很巧。
就在秦崢的旁邊。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到了。
他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一位老者，低聲交談著。
他瘦了很多。
臉上的線條，變得更加冷硬，深刻。
眉宇間，雖然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深邃，沉穩。
褪去了所有的浮躁和傲慢。
隻剩下，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後的，平靜和內斂。
他似乎，也成熟了。
我走到我的座位前。
他似乎有所感應，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時間，也仿佛，倒流回了那一天。
我抱著紙箱，走出 秦氏集團大門的那個，刺眼的午後。
我們之間，
隔著半年的時光。
隔著一場慘烈的戰爭。
隔著，無數的，愛恨情仇。
最終，是他，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溫和。
“你來了。”
我點點頭，回了他一個，淺淺的，客套的微笑。
“秦董，好久不見。”
一聲“秦董”，將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開。
他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下。
但很快，他也回了我一個，同樣客套的微笑。
“許總，別來無恙。”
我們就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禮貌，而疏離地，打著招呼。
然後，各自落座。
中間，隔著一個，拳頭大小的距離。
卻像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銀河。
論壇，開始了。
臺上的嘉賓，慷慨激昂地，分享著自己的創業故事。
臺下，掌聲雷動。
我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我的所有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我身邊的這個男人身上。
我能聞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雪松的味道。
我能感覺到，他坐得，筆直而僵硬的身體。
我甚至能聽到，他那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原來，放下。
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容易。
有些人和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刻進了你的生命裡。
就算刮骨療毒，也未必，能剔除幹淨。
19 冰釋
一場冗長的論壇，
終於結束了。
我幾乎是逃一般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許靜。”
秦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許總”，是“許靜”。
我的腳步，頓住了。
我沒有回頭。
“有事嗎？秦董。”
我依舊，用最疏離的語氣，回答他。
身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準備邁步離開的時候。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疲憊。
“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嗎？
”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咖啡館。”
“就當是，老朋友敘敘舊。”
我閉上了眼睛。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拒絕。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必要，再有任何牽扯。
但情感上，我卻鬼使神差地，說不出那個“不”字。
或許，我的心裡，也渴望著，一場真正的，告別。
“好。”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咖啡館，很安靜。
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我和秦崢，相對而坐。
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原木方桌。
桌上，兩杯冒著熱氣的拿鐵，氤氲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模糊了，彼此的臉。
“公司……還好嗎？”
最終，還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還好。”秦崢點點頭，“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多虧了你，當初手下留情。”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沒有手下留情。”我搖了搖頭，“我隻是，拿回了我該拿的東西。”
“我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
“是我，
欠你的。”
“這半年來，我時常會想。”
“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麼自負。”
“如果，我能多關心你一點。”
“如果，我能早一點，看到你的價值。”
“我們之間，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的話，讓我心中，泛起一絲酸楚。
是啊。
如果。
這世上，最無奈的，就是如果。
“秦崢。”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我們，
誰都沒有辦法回頭。”
“再去追究誰對誰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今天，之所以願意見你。”
“是想，親口，跟你說一聲。”
“我不恨你了。”
我說的是實話。
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
那些曾經刻骨的恨意，早已在時間的衝刷下，漸漸淡去。
剩下的，隻是一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感慨。
聽到我的話，秦崢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瞬間，湧上了一層，湿潤的霧氣。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
都在顫抖。
“我說，我不恨你了。”
我重復了一遍。
“秦崢，我們都該，往前看了。”
“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也希望，秦氏集團，能越來越好。”
“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的話，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他心中，那把鎖了半年的，沉重的枷鎖。
他看著我，這個曾經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女人。
如今，卻用最平靜，最溫柔的語氣，對他說著“祝你安好”。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滴滾燙的淚，從他的眼角，
滑落。
滴進了，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裡。
蕩開一圈，苦澀的，漣漪。
“謝謝你……”
他哽咽著，說出這三個字。
“謝謝你，許靜。”
“也……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他遲了太久。
但終究，還是來了。
我看著他，這個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防備，像個孩子一樣，流下眼淚的男人。
我的心裡，最後的一絲芥蒂，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伸出手，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推到他面前。
然後，
站起身。
“咖啡，我請了。”
“就當是，為我們的過去，畫上一個句號。”
“秦崢，再見。”
說完，我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咖啡館。
這一次，是真正的，再也不見。
我走在午後的陽光下。
感覺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知道。
從這一刻起。
我才算是，真正地，獲得了，自由。
20 另一個開始
從那次咖啡館一別後，我和秦崢，就真的再也沒有見過。
我的“靜心咨詢”，發展得越來越好。
我們從一個五人的小團隊，
發展到了一個，擁有五十多名頂尖財務分析師的，業內知名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