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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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


 


“都結束了。”


 


“是啊。”


 


我淡淡地回應。


 


“結束了。”


 


他又沉默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知意。”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


 


隨即,又松開。


 


我站起身,轉過來,看著他。


 


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疲憊和脆弱。


 


我忽然覺得,

他有些可憐。


 


但,也僅僅是可憐而已。


 


“傅總。”


 


我開口,聲音疏離而客氣。


 


“您是董事長,我是您的下屬。”


 


“我做的一切,都是我的分內之事,談不上委屈。”


 


“如果沒什麼事,我想先下班了。”


 


我的話,像一道無形的牆,豎在了我們之間。


 


他臉上的脆弱,瞬間僵住。


 


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


 


“好。”


 


“我送你。”


 


“不用了。


 


我拿起自己的包,徑直走向門口。


 


“我的車,就在樓下。”


 


在我與他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燙。


 


力氣很大,像是怕我跑掉一樣。


 


“知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我們……就不能,像以前一樣嗎?”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隻是輕輕地,掙開了他的手。


 


“傅慎


 


言。”


 


我叫了他的全名。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14


 


白家的傾覆,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樹倒猢狲散。


 


牆倒眾人推。


 


白敬亭和王長輝被捕的第二天,白氏企業的股價,就以一種自由落體的方式,直接跌停。


 


曾經與他們稱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紛紛劃清界限。


 


銀行上門催債。


 


供應商上門討要貨款。


 


被他們坑害過的股民,自發地聚集在白氏大樓下,拉起橫幅,要求賠償。


 


一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商業大廈,在短短幾天之內,就化為了一片廢墟。


 


新聞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關於白家罪行的深度報道。


 


每一篇報道,都像一把新的鐵锹,將這個家族埋得更深。


 


而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

都投入到了對傅氏集團內部的整頓之中。


 


督查部,成了公司裡最讓人聞風喪膽的部門。


 


我帶著我的團隊,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一個一個地,切除著公司肌體上那些已經**的毒瘤。


 


貪汙的,開除,移交司法。


 


瀆職的,降級,永不錄用。


 


拉幫結派的,打散,調離核心崗位。


 


一時間,公司上下,風聲鶴唳。


 


所有人都對我,又敬又怕。


 


他們背地裡,叫我“鐵娘子”,“女閻王”。


 


我不在乎。


 


我知道,刮骨療毒的過程,必然是痛苦的。


 


但隻有經歷了這種痛苦,傅氏集團,才能真正地脫胎換骨,迎來新生。


 


傅慎言給了我毫無保留的支持。


 


無論我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他都隻有一個字。


 


“準。”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純粹的工作關系。


 


每天,我們會一起開會,討論公司的戰略方向。


 


會一起加班,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但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私人的交流。


 


我們像兩臺精密配合的機器,冷靜,高效,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至於白薇。


 


我是在一個星期後,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再次見到她的。


 


傅慎言的離婚協議,應該已經送到了她手上。


 


而且,是淨身出戶。


 


白家犯下的是商業詐騙罪,作為受益人和知情者,她不可能分到傅慎言的任何財產。


 


她不再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傅太太了。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連衣裙,頭發散亂,臉上沒有化妝,露出了憔悴而蠟黃的皮膚。


 


她看到我,就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瘋了一樣地衝了過來。


 


“許知意!”


 


她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想上來撕扯我,被我身邊的李然,一把攔住了。


 


“白女士,請你自重。”


 


李然冷冷地說。


 


白薇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血紅的恨意。


 


“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你毀了我的家!”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我那麼愛你哥哥,我那麼崇拜他!

可你呢?你把他送進了監獄!你這個**!你不得好S!”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嫉妒和仇恨,而變得扭曲的臉。


 


我忽然覺得,她很可悲。


 


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意識到,真正毀掉她和她家族的,到底是什麼。


 


“白薇。”


 


我平靜地開口。


 


“我沒有毀掉任何人。”


 


“是你們自己的貪婪,毀了你們自己。”


 


“你哥哥,也不是我送進監獄的。是他的罪行。”


 


“至於你。”


 


我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勝利者的炫耀,隻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你從來,

就沒有真正擁有過你所以為的‘一切’。”


 


“你隻是,他們用來算計傅慎言的一件,華麗的,卻又愚蠢的工具。”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刺穿了她最後的,那點可憐的自尊。


 


她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著我,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我沒有再看她。


 


轉身,走向我的車。


 


身後,傳來她絕望的,崩潰的嗚咽。


 


那聲音,被我關在了車門之外。


 


我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飛速掠過。


 


我知道,從今天起。


 


白薇這個名字,將徹底地,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15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三個月後,傅氏集團的醜聞風波,終於漸漸平息。


 


在我和傅慎言的聯手整治下,公司走上了正軌。


 


雖然元氣大傷,但根基未損。


 


就像一個大病初愈的病人,雖然虛弱,但已經開始恢復生機。


 


公司的股價,也止住了下跌的頹勢,開始緩慢回升。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而我,許知意,督查部總負責人。


 


也成了傅氏集團裡,一個真正說一不二的人物。


 


我的權力,僅次於董事長傅慎言。


 


我用自己的能力,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敬畏。


 


我搬了家。


 


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公寓樓裡,買下了一套頂層復式。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璀 A 璨夜景。


 


我有了自己的事業,

有了絕對的獨立和自由。


 


我終於,活成了我曾經最想成為的樣子。


 


而傅慎言,也變了。


 


經歷了這場巨大的背叛和動蕩,他身上那種屬於上位者的,不可一世的銳氣,收斂了很多。


 


他變得更加沉穩,更加內斂。


 


也更加……孤獨。


 


我們依然是工作上最默契的搭檔。


 


但那道無形的牆,始終橫亙在我們之間。


 


誰也沒有,試圖去打破它。


 


仿佛,這已經是我們之間,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相處方式。


 


這天晚上,公司的一個重要項目,終於談了下來。


 


為了慶祝,傅慎言在公司內部,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慶功宴。


 


所有參與項目的人都來了。


 


大家都很高興,

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作為項目的總負責人之一,我自然也成了眾人敬酒的對象。


 


我來者不拒。


 


卻又點到為止。


 


始終保持著三分醉,七分醒的清明。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找了個借口,獨自一人,走到了宴會廳外的露臺上。


 


晚風微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傅慎言在我身邊站定。


 


和我一起,看著遠方的夜景。


 


他遞過來一杯紅酒。


 


我接了過來。


 


“辛苦了。”


 


他說。


 


“你也一樣。


 


我回答。


 


又是那種,熟悉的,客氣而疏離的對話。


 


我們沉默地,喝著酒。


 


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氣氛,卻不像在辦公室裡那樣,冰冷而緊繃。


 


帶著一絲,酒後微醺的,朦朧的曖昧。


 


“知意。”


 


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很低,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你……恨我嗎?”


 


我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隨即,我笑了。


 


很輕,很淡。


 


“不恨。”


 


我說的是實話。


 


曾經是恨的。


 


恨他的背叛,

恨他的不信任。


 


但現在,當一切塵埃落定。


 


當我站到了一個,足以與他比肩的高度。


 


那點恨意,早就煙消雲散了。


 


剩下的,隻有無盡的唏,和一點點,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遺憾。


 


我的回答,似乎讓他松了一口氣。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復雜。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


 


那雙曾經讓我沉溺,也讓我心碎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和……期盼。


 


“那……我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他終於,

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心裡,激起了千層漣漪。


 


我看著他。


 


看著他英俊的,卻寫滿了疲憊和脆弱的臉。


 


看著他眼神裡,那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我的心,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我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然後,我轉過身,迎著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反問他。


 


“傅慎言。”


 


“如果,我不是今天的許知意。”


 


“如果,我沒有能力幫你鏟除白家,沒有能力幫你穩住公司。”


 


“如果,

我還是那個,被你丟在前臺,任人羞辱的,無足輕重的許知意。”


 


“你今天,還會站在這裡,問我這個問題嗎?”


 


16


 


我的問題,像一把淬了毒的,無聲的匕首。


 


精準地,扎進了傅慎言最不願面對的,那片名為“真相”的禁區。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一種被剝去了所有偽裝和借口之後,赤裸裸的,無所遁形的狼狽。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動。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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