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之前,我小心翼翼:【脾氣真的很差麼?】
那人凝重:【差得離譜。】
後來我戴好墨鏡口罩,前往地點準備挨罵。
看到了我那溫柔又善良的前男友。
1
「是他?」我聲音微微顫抖。
身邊的男人抱臂,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對。」
說完,他又嫌棄地掃了我一眼:「至於捂得這麼嚴嚴實實?」
我咬牙:「線下挨罵多丟人啊。」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全副武裝。不然哪怕工資再高,也絕不接被前男友罵的工作。
「也是。」他嘆了口氣,「我安排你做他的助理,行吧?先幹一個月。」
不遠處靠在椅子上的男人漫不經心。
就這一會兒的時間,
已經有好幾個人去找他,又哭喪著臉回去了。
身邊的男人解釋:「這是罵累了,所以比較平靜了。」
我不敢置信:「脾氣真有那麼差嗎?」
他笑了聲,「跟我來。」
隨著走近。
那道冰涼的視線終於落了過來。
周晉淮薄唇緊抿,面無表情地看向我身邊的男人:「怎麼,記恨我,所以帶著小偷來偷我東西?」
我……小偷?
我不過是戴了帽子口罩和墨鏡。
至於是小偷嗎?!
「不是、不是。」男人訕笑,「這是給你找的新助理。」
我默默往前走一步。
周晉淮凌厲地抬起眼掃過我:「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帶給我當助理?我這是乞丐窩?」
我:「……」
我艱難地夾起嗓子:「我是女的。
」
周晉淮眼皮一跳,嫌惡之色立即浮上眉眼,「還找個精神病來。帶著她趕緊滾。」
男人輕咳一聲,解釋道:「這位助理可是我千挑萬選的,隻不過她最近臉部過敏,非常醜陋,所以暫時需要遮起來。」
我跟著點頭。
周晉淮忍無可忍,「那就待醫院治療啊,我這是醫院?」
隨著他話落下,現場一片寂靜。
我身邊的男人也犯了難,「這……」
我小聲道:「過敏也不是我想的,我這毛病反反復復的。」
沒想到這句話讓周晉淮微微怔了一下。
他銳利又無情的視線重新審視我。
但那雙漂亮的桃花眸裡仍舊毫無感情,仿佛在看S物一般。
墨鏡下,我睫毛顫了顫。
說實話,
周晉淮在我眼裡一直是個溫柔善良又完美的男朋友,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一面。
半年前。
我和周晉淮分手的時候。
也是這樣一雙潋滟好看的桃花眸看著我,他嗓音溫柔:「抱歉,我們沒有走到最後。」
然後他把我摟進懷中,輕輕拍著我的背。
他溫聲道:「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祝你一直幸福,喬凝。」
我和他的分手體面又疏離。
正如在一起的三年裡,我覺得自己從未走進他的心。
如今看來,我的感覺確實沒錯。他有一面,是我徹頭徹尾都不知道的。
周晉淮冷笑一聲:「行啊,留下來唄。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會乖乖滾了。」
他話音落下,突然有一隻貓跳到他懷裡。
身上不算幹淨。
根據周晉淮的表情,
似乎下一秒就要讓貓也滾。
但明明他和我在一起時,常常陪我喂貓,陪我救助流浪動物。
好在,周晉淮隻是斂緊眉頭。
一分鍾後,他朝我抬了抬下巴,「把這貓抱走。」
我應了一聲。
小心翼翼地朝那隻狸花伸手。
貓很乖,任由我抱住它帶走。
周晉淮卻冷不丁地開口:「你身上,什麼味道?」
我愣了一下,「應該是洗衣液的香味?一桶隻要三十,你要鏈接嗎?」
周晉淮扯了扯嘴角。
果不其然,他眉間又閃過嫌棄:「不需要。」
這句話說完,他的思緒卻似乎瞬間飄遠,連一直緊繃的神情都稍稍松下來。
2
我一直知道周晉淮家底豐厚,甚至讓周晉淮去學藝術、當導演來鍍金。
但我不知道,他如今真的在執導電影。
甚至演員都小有名氣,卻一個個被周晉淮罵得狗血淋頭。
在網上聯系我、介紹我過來的男人讓我喊他季哥就行。
我問:「季哥,周晉淮……很厲害嗎?」
他知道我在問什麼,笑了笑:「這些都是好劇本,被周氏集團買下來了,也是他們投資,拿給周晉淮玩。」
我頓了頓。
下一秒,他把我推出去,「輪到你出場了,快去!」
周晉淮正在罵男主:「你還能再油膩一點麼?一個高智商偵探被你演得跟鴨子似的。還是最便宜的那種。」
男主臉色像吃了屎一樣。
罵完男主,周晉淮冷笑著問女配:「剛剛五分鍾裡,你表情變過嗎?你爸S了、跟男朋友分手、找到兇手線索,
你怎麼全是一個表情?」
女配眼眶泛紅。
「打擾一下――」我端著一杯咖啡,適時出聲打斷。
男主和女配立刻朝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因為現在挨罵的是我了。
周晉淮看向我,嘲諷一笑,「別告訴我,你是用下水道的水泡的,聞得就想吐。咖啡豆用的是哪一款?用的多少度的水?你是不是還加芝士了?我最討厭那東西。」
見我沉默地回答不上來。
周晉淮:「你這副小偷模樣,我都怕你給我下毒。重新泡一杯來。再泡成這樣,你明天就回醫院好好治治你的過敏吧。」
我:「……好。」
眼見周晉淮要繼續罵男主。
我趕緊上前:「我直接給您泡五杯,您選一杯,行嗎?」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周晉淮氣笑了,「你有病是吧?季暄把你帶過來,就是為了氣我,減少我壽命的?」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已經詭異地平靜了:「你現在就可以回醫院,把你腦子裡的水也順便倒幹淨。」
按照季暄的話來說。
要是其他助理、工作人員聽到周晉淮這麼罵,早就咬牙切齒或者哭著跑走了。
但我不一樣,我是專業的。
承受能力還是比一般人強上許多的。
「阿淮,別生氣了。跟他們有什麼好生氣的?」
明亮清脆的聲音響起,一位換好妝造的女人笑盈盈地走過來,把男主和女配拉到自己身後。
季暄和我提過,如果說唯一不被周晉淮罵的,就是這部電影的女主。
她家裡也頗有背景,和周家世代交好。
估計讓她做周晉淮電影裡的女主,
也是兩家想給兩個小輩之間創造一些接觸。
周晉淮微微抿唇,但臉色似乎沒有剛剛那樣難看了。
女人乘勝追擊,「我帶他倆再去過一遍戲,周大導演先喝杯咖啡,稍等片刻?」
她拿過我手裡的咖啡,遞給周晉淮。
後者定了幾秒,還是接過。
男主和女配如見救星,趕緊跟著她走了。
趁這時候,季暄也把我拉走。
他聳聳肩,「看吧,青梅竹馬的威力就是那麼強大。」
青梅竹馬……
我垂下眼簾。
和周晉淮戀愛三年,我從不知道他還有個青梅竹馬。
我真的從沒有了解過他。
我接過季暄遞來的水,取下口罩,喝了一口,「既然有她在,幹嘛還要找人?
」
季暄翻了個白眼,「若若姐是大明星,不可能每時每刻來救場。你當助理的話,可以隨時替別人挨罵嘛,不是有效率得多?」
我點點頭:「也是哈。」
季暄遞給我一包薯片。
周晉淮那裡有那位若若。
我難得可以歇一會,繼續吃著季暄分給我的零食。
長時間戴著口罩,我都要悶壞了。
季暄看了我一眼,奇道:「你下巴挺尖的啊,鼻子和嘴也挺好看。怎麼想著來幹這個?」
我:「錢多啊。」
他:「也是。」
他來了點興致,還要和我繼續嘮嗑。
倏然,低沉冷淡的聲音響起:「吃得開心嗎?兩位。」
季暄看到來人,趕緊放下零食,「剛休息、剛休息,不吃了。」
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
我莫名顫了下。不敢望向聲音來源,我手忙腳亂地把口罩重新戴上。
卻沒想,不遠處那雙涼薄的黑眸微微眯起:
「你確定,你過敏了?」
季暄立即幫我打圓場,樂呵呵道:「這姑娘臉上有幾塊是過敏起皮的,遠看著不明顯,近看確實挺嚇人的。」
為了印證他的話,我猥瑣地撓了撓臉頰。
周晉淮立刻煩躁地移開了目光。
半晌,他嘖了一聲,「滾過來。」
我和季暄老老實實過去。
他指了指季暄,「你去跟外景那邊說,拍攝先停兩個小時。」
隨後他指著我,命令道:「你去盯著岑若,別讓那個……男主靠她太近。」
周晉淮沒想起男主的名字,隻隨意地用了「男主」代替。
3
季暄安慰我:「若若姐人非常好,
你不用害怕。」
我應了一聲,笑了笑,「周晉淮雖然那麼兇,但是很關心她。」
季暄:「可不是嗎?除了若若姐,我就沒見過淮哥那張嘴對誰格外開恩過。不過……」
他頓了頓,回憶道:「淮哥有個前女友,沒怎麼聽他提過。若若姐也知道,倒是挺不屑一顧的。」
我怔了下:「什麼?」
季暄哼笑一聲,湊過來悄悄說:
「我還知道,當初周家知道他倆在談,非常反對。為此周夫人還去找了若若姐,說隻是周晉淮貪玩。若若姐也大度,說周晉淮優秀,路上有花花草草也正常。膩了,也就收心了。」
我沒有接話,指尖蜷了下。
原來還有這麼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季暄感嘆:「畢竟淮哥和若若姐才是青梅竹馬、所有人都認定的一對。
當年若若姐要進娛樂圈,沒有人支持,孤立無援。最後是淮哥去學了藝術、導演,她家裡才松了口。」
「為什麼?」我猶豫幾秒,還是問出口。
季暄無語地瞥了我一眼:「要不是為了若若姐,淮哥早就念經濟學或者管理了。兩個人這樣情比金堅,他們家裡哪還有反對的道理。」
我訥訥:「哦……」
「你別說,淮哥前女友還挺可憐的。」季暄嘖了一聲,「淮哥這輩子的溫柔估計全給若若姐了。」
我安靜下來。
和周晉淮戀愛三年,我從沒有覺得自己可憐過。
他溫柔體貼,有顏有錢。每當我難過時,就會把我摟在懷裡,溫聲安慰。也會一次又一次地費盡心思為我準備驚喜,幫我解決困難。
哪怕最後分手,周晉淮也是個體面優秀的前任。
可如今聽到季暄說這些,我卻茫然了。
原來那段我無比珍重的感情之下,藏著這麼多的陌生和難堪。
「你們還在這杵著?」
周晉淮冰涼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我抬步去了岑若的休息室。
4
男主和女配圍著她嘰嘰喳喳,一直在哀怨。
岑若見我進來後,微笑著朝我點頭,沒有多問。
似乎猜到了周晉淮會找人盯著她。
女配朝岑若撒嬌:「還是若若姐你講話管用,我都要被罵飛了!」
岑若無奈地戳了戳她,「我是管用,但你也要好好演啊。」
男主嘆了口氣,指了指我,「若若你知道嗎?剛剛這小助理要給周導泡五杯咖啡,讓他自己挑一杯。周導那個臉黑的,立刻讓她去醫院看病。
」
岑若噗嗤笑出聲,隨意地看了我一眼,「阿淮脾氣一直這樣。」
女配道:「這助理泡的咖啡,周導都不喝。結果你遞,他就接了。」
岑若輕笑,臉頰微微紅了。
其他兩人立即曖昧地起哄。
我眼觀鼻鼻觀心,直到他們起身去現場拍攝,我才抬起頭來。
岑若回頭看我,「正好這裡有點亂了,你打掃整理一下吧。」
我啊了一聲,解釋說:「這不在我的工作範圍。」
男主哎道,「幹什麼活不是幹。你是周導的助理,其實也就是若若的助理,她使喚你沒問題,這點你該不會不明白吧?」
女配在一邊附和。
岑若淡淡道:「新來的助理,不知道也正常,後面知道就行了。」
我默然,最後點點頭。
……
他們走後,
我找到季暄。
季暄聽我說完,他擺擺手,「你收拾幹嘛?我喊場務來打掃。」
我:「季暄哥,你是好人。」
他笑了下,「別,淮哥那邊還需要你去挨罵呢。你要是不在,還有誰替我分擔苦難。」
我:「……」
季暄想起什麼,問:「今晚有個劇組聚餐,你一起來吧?」
我搖搖頭:「不去。」
聚餐意味著吃飯,意味著要摘口罩,還是算了吧。
季暄沒有強求,「行,今晚收工會比較早,你正好回家修整一下,別被淮哥心態罵崩了。」
5
回到家後,我伸了個懶腰。
戴了一整天的帽子墨鏡口罩,頭發都變油了。
洗完澡後,我敷了張面膜。
還優哉遊哉地追了會兒劇,
就在準備睡覺的時候,接到了季暄的微信電話。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喂?」
電話那端語氣崩潰:「淮哥喝了點酒,脾氣又上來了。」
我:「……所以?」
「快來分擔一下火力!」
我:「這是下班時間。」
「給你加錢!」
我:「地址。」
我隻好又重新全副武裝,趕到了現場。
在場的人簡直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岑若明明也在,但她卻無奈地扶著額,似乎也沒了什麼辦法。
周晉淮冷漠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冰涼。
隻有微微泛紅的眼尾可以看出,他喝了酒。
季暄拉著我過去,希望周晉淮把火都撒在我身上。
誰料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我。
空氣凝滯著。
良久。
周晉淮面無表情,倏然對季暄道:「打電話給喬凝。」
我頓住。
岑若猛地抬頭。
季暄愣住,「誰?」
他看著岑若不算好看的臉色,很快反應過來,「但是我沒她電話啊……」
周晉淮薄唇輕啟:「我報,你打。」
季暄迅速拿出手機,打開撥號頁面。
周晉淮嗓音冷冽,一數字一停頓,清清楚楚。
他念一個數字,我就顫抖一下。
就是我的電話號碼。
我趕緊摸進口袋。
我手機調靜音了沒?怎麼突然沒印象了……
算了,直接長按關機!
就在我按上關機鍵的那一秒。
我的口袋裡響起歡快的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