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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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快跟爸爸說,你肚子不痛了,你好了!】


 


【快說啊!】


 


她開始命令我。


 


我怎麼可能聽她的。


 


我不僅要去,我還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第二天一早。


 


周屹安就去安排車和預約。


 


婆婆看我們又要去醫院,臉色很不好看。


 


“又去?你們把醫院當自己家了?”


 


“天天檢查,輻射對孩子不好!”


 


她還在念叨著她那些毫無根據的理論。


 


我直接從她身邊走過,一句話都懶得跟她說。


 


臨出門前。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了昨天剩下的半串葡萄。


 


我當著婆婆的面,慢條斯理地吃了一顆。


 


【葡萄!

是葡萄!】


 


周念慈的聲音瞬間變得欣喜。


 


【算你識相!快,多吃點!】


 


我沒有再吃。


 


我把剩下的,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拿出一個蘋果,用力地咬了一口。


 


清脆。


 


【你——!】


 


腦中的咆哮再次響起。


 


腹部,也傳來熟悉的,尖銳的刺痛。


 


周念慈又開始用老辦法攻擊我。


 


很好。


 


我就是要激怒你。


 


我就是要讓你把你的惡意,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那位專家的面前。


 


我忍著痛,走出家門。


 


坐上周屹安的車。


 


“又痛了?”


 


他看到我發白的臉色,

立刻問。


 


“嗯。”


 


我指了指腹部左側。


 


“她好像……不喜歡我吃蘋果。”


 


周屹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他沒有再說話。


 


隻是猛地踩下了油門。


 


汽車在路上飛馳。


 


我靠著座椅,手輕輕地放在腹部右側,惜安的位置。


 


孩子,別怕。


 


我們去搬救兵了。


 


這一次,媽媽不會再讓你,孤軍奮戰。


 


07


 


省婦幼醫院。


 


國內最頂尖的胎兒醫學中心。


 


這裡的一切都和市婦幼不同。


 


走廊裡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每一個醫護人員都步履匆匆,

表情嚴肅。


 


周屹安託了關系,我們直接見到了李教授。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沒有說任何廢話,直接看了我們在市婦幼的檢查報告。


 


“B超顯示,T1,也就是你們說的大女兒,持續抓握T2的臍帶。”


 


李教授指著那張模糊的B超圖。


 


“腹部有規律性的,定向的撞擊。是這樣嗎?”


 


他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


 


“是的,每天都會發生,尤其是在我吃了她不喜歡的食物之後。”


 


我用詞很謹慎。


 


我沒有說“周念慈不喜歡”,而是用了“她不喜歡”。


 


我把自己放在一個客觀的,困惑的母親的位置上。


 


李教授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


 


“周先生,你親身感受過那種撞擊嗎?”


 


他又轉向周屹安。


 


周屹安的臉色很難看。


 


“感受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不是胎動,更像是……攻擊。”


 


他說出了那個詞。


 


李教授點點頭。


 


“明白了。”


 


“去做個詳細的四維彩超,我需要實時動態影像。”


 


“另外,做個胎心監護,分開監測。”


 


我們被帶到了另一間檢查室。


 


這裡的設備比市婦幼的要先進得多。


 


屏幕更大,影像也更清晰。


 


我再次躺下。


 


冰冷的儀器在我肚皮上移動。


 


周念慈似乎感覺到了威脅。


 


【這是什麼鬼地方?】


 


【這些東西……讓我很不舒服!】


 


【媽媽,我們回家!我不要待在這裡!】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焦躁和不安。


 


她開始在我的子宮裡劇烈地衝撞。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


 


我疼得悶哼出聲。


 


“開始了。”


 


我對操作的醫生說。


 


李教授和周屹安就站在屏幕前。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那個代表周念慈的光點,

像一頭發瘋的公牛,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右側那個安靜蜷縮著的小光點。


 


周惜安。


 


我的惜安,為了躲避攻擊,已經縮到了子宮的最角落。


 


但周念慈不依不饒。


 


她甚至伸出腳,用力地踹。


 


屏幕上,代表惜安的那個光點,因為劇烈的撞擊,在不停地顫抖。


 


周屹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的眼睛SS盯著屏幕,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任何語言,在這樣真實的畫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不是幻想。


 


不是我的臆測。


 


這是正在發生的,一場蓄意的,殘忍的現實。


 


【滾開!都給我滾開!】


 


【這個小廢物,怎麼還不S!氣S我了!】


 


周念चि還在咆哮。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次動作,每一次攻擊,都通過高清的影像,分毫不差地,投射在我丈夫的眼中。


 


檢查持續了半個小時。


 


對我來說,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結束後,我幾乎是被人扶著走出去的。


 


李教授的辦公室裡。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李教授的表情,是他從業幾十年來都少有的凝重。


 


“這不是單純的雙胎輸血綜合徵,也不是普通的臍帶纏繞。”


 


“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帶有明確主觀攻擊性的胎兒行為。”


 


“T1在用盡一切辦法,

試圖阻止T2的生存。”


 


“包括但不限於,搶奪營養,限制空間,以及直接的物理攻擊。”


 


“胎心監護顯示,每次T1發動攻擊時,T2的胎心率都會急劇下降,一度跌破危險線。”


 


“這說明,T2已經出現了宮內窘迫,也就是缺氧。”


 


“長此以往,不用等到出生,她就會因為缺氧和營養不良,胎S腹中。”


 


李教授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插進周屹安的心髒。


 


他坐在那裡,身體僵直,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血色褪盡。


 


【什麼?缺氧?】


 


【那個小廢物要S了?】


 


周念慈的聲音突然變得驚喜。


 


【太好了!終於要成功了!】


 


【快點S!快點S!】


 


她的歡呼,和辦公室裡的S寂,形成了最殘忍的對比。


 


我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教授。”


 


我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們該怎麼辦?”


 


李教授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


 


“目前來看,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可能地保住T2。”


 


“首先,從營養上徹底切斷對T1的過度供應。”


 


“我會給你一份嚴格的食譜,你必須每天遵守,精確到克。”


 


“這份食譜,能保證T2的基礎營養,

但會讓T1感覺到飢餓。”


 


“飢餓,會讓她變得虛弱,攻擊性也會隨之減弱。”


 


“其次,我建議你住院觀察。”


 


“我們需要24小時監控T2的胎心,一旦出現緊急情況,立刻進行宮腔內幹預,甚至提前進行剖腹產手術。”


 


“周太太,周先生。”


 


李教授站起身,鄭重地看著我們。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一場戰爭。”


 


“你們要保護的,是一個不會呼救的孩子。”


 


“而你們的敵人,是另一個。


 


08


 


走出醫院大樓的時候。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周屹安一直沉默著。


 


他走在我身邊,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李教授的話,徹底擊碎了他過去三十年建立起來的科學世界觀。


 


直到坐進車裡,他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伸出手,顫抖地,覆上我的腹部。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似乎想感受裡面那兩個小生命的存在。


 


“蘇芮。”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對不起。”


 


他說。


 


我沒有回應。


 


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也太晚。


 


它換不回我前世枉S的性命,

也換不回惜安那短暫的,從未見過陽光的一生。


 


車子啟動。


 


周屹安沒有立刻回家。


 


他把車開到一家全市最貴的母嬰營養中心。


 


他拿著李教授開的食譜,讓營養師配齊了未來一周的所有食材。


 


然後,他又去藥店,買了一個最精準的電子食物秤。


 


他用行動,表明了他的立場。


 


這場戰爭,他選擇站在我和惜安這一邊。


 


回到家。


 


婆婆正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看到我們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進來,她立刻站了起來。


 


“又去哪兒野了?不知道家裡有人等著嗎?”


 


“屹安,你看看你買的這些,都是些什麼東西?青菜蘿卜?這種東西能有營養嗎?”


 


“我燉在鍋裡的甲魚湯,

都快冷了!”


 


她說著,就要去廚房盛湯。


 


“媽。”


 


周屹安叫住了她。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把湯倒了。”


 


婆婆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你說什麼?”


 


“我說,把湯倒了。”


 


周屹安重復了一遍,一字一句。


 


“從今天開始,蘇芮的飲食,由我親自負責。”


 


“李教授的食譜,誰都不能改。”


 


“你要是再敢讓她喝一口油湯,我們就搬出去住。”


 


婆婆徹底驚呆了。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周屹安凌厲的眼神嚇了回去。


 


最後,她隻能跺著腳,恨恨地走回房間,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這個逆子!】


 


【為了一個外人,竟然敢這麼跟他媽說話!】


 


【還有那個姓李的,肯定是個庸醫!我的乖孫女就要被他們餓S了!】


 


周念慈在我腦子裡,和婆婆同仇敵愾地咒罵著。


 


我懶得理會。


 


走進臥室,我關上門,開始我的計劃。


 


我打開手機,放了一首莫扎特的鋼琴曲。


 


這是公認的最好的胎教音樂之一。


 


然後,我拿出一個小小的便攜音箱,放在腹部右側,惜安的位置。


 


悠揚的琴聲,緩緩流淌。


 


我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裡。


 


【吵S了!這是什麼鬼東西!】


 


【難聽S了!快關掉!】


 


周念चि立刻開始煩躁地抗議。


 


我的腹部左側,也傳來一陣陣不耐煩的騷動。


 


我沒有理她。


 


音樂持續了十分鍾。


 


我關掉音箱。


 


然後,我換了一首歌。


 


一首節奏感極強的,充滿了鼓點和嘶吼的重金屬搖滾。


 


這一次,我把音箱放在了腹部左側,周念慈的位置。


 


震耳欲聾的音樂響起。


 


周屹安推門進來,被這噪音嚇了一跳。


 


“蘇芮,你在幹什麼?”


 


“胎教。”


 


我指了指我的肚子,

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我在嘗試,差異化教育。”


 


周屹安皺著眉,不解地看著我。


 


但他沒有阻止。


 


他站在一旁,靜靜地觀察。


 


他看見了。


 


在搖滾樂響起的瞬間。


 


我腹部左側的騷動,竟然停了下來。


 


不僅停了。


 


甚至還傳來幾下,帶著奇異節奏感的,興奮的搏動。


 


仿佛是在跟著鼓點,跳迪斯科。


 


【對!就是這個!】


 


【這個帶勁!比剛才那個催眠曲好聽多了!】


 


【再大聲點!】


 


周念慈的聲音裡,充滿了病態的亢奮。


 


周屹安的瞳孔,再次收縮。


 


一個喜歡聽重金屬搖滾的胎兒。


 


一個聽到莫扎特就會煩躁不安的胎兒。


 


這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這是一種天性。


 


一種與生俱來的,對混亂和噪音的向往。


 


以及,對美好與和諧的,本能的排斥。


 


我關掉音樂。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周屹安。


 


“屹安,你相信嗎?”


 


“有的孩子,生來就是天使。”


 


“而有的,生來就是魔鬼。”


 


周屹安沒有說話。


 


他隻是走過來,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09


 


接下來的幾天。


 


家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周屹安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加班,不再應酬,每天準時回家。


 


他親手接管了我的一日三餐。


 


用電子秤,嚴格按照李教授的食譜,將每一種食材都精確到克。


 


青菜,魚肉,少量的谷物。


 


清淡得像是在吃草。


 


婆婆每天都黑著一張臉,在客廳裡指桑罵槐。


 


但周屹安不為所動。


 


他甚至學會了無視她的所有抱怨。


 


【餓……我好餓……】


 


【這個周屹安,是想餓S我嗎!】


 


【還有這個蠢女人,每天就吃這麼點東西,你是豬嗎!】


 


周念慈的咒罵,成了我腦子裡唯一的背景音。


 


她的攻擊性,因為飢餓,確實減弱了一些。


 


腹中的撞擊不再那麼頻繁和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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