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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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系統的工程。


 


“父"皇,以工代賑,如何?”


 


我突然開口。


蕭衍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異。


 


“什麼叫,以工代賑?”


 


“就是……不直接把糧食發給災民。”


 


我組織著語言,盡量用他能聽懂的方式解釋。


 


“我們可以把他們組織起來,修建水利,開墾荒地。”


 


“比如,把這條‘清水河’和那邊的‘龍須江’連接起來,挖一條運河。”


 


我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這樣,

既可以解決一部分災民的生計問題,讓他們有活幹,有飯吃,不至於聚眾生亂。”


 


“又能興修水利,為來年的耕種做準備,一舉兩得。”


 


“至於糧食,可以從沒有受災的富庶州府,高價向那些糧商購買,再由朝廷統一運送到災區。”


 


“這樣,既能平抑災區的糧價,又能讓那些糧商有利可圖,主動運糧,大大減輕朝廷的運輸壓力。”


 


我說完這一長串話,御書房裡,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我有些忐忑地看著蕭衍。


 


我是不是,表現得太聰明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蕭衍SS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女兒。


 


而是在看一個……同類。


 


一個和他一樣,有著深沉謀略和狠辣手段的同類。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些,是誰教你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11


 


面對蕭衍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我知道,任何謊言都是蒼白的。


 


我不能說是上輩子學的。


 


也不能說是哪個神仙教的。


 


我只能賭。


 


賭我這五年,在他心中種下的信任。


 


我低下頭,小聲說:“是……是父皇教的。”


 


蕭衍的眉毛,猛地一挑。


 


“我?


 


“嗯。”我點了點頭,抬起頭,用一種孺慕又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父皇教我讀史書,書上說,大禹治水,就是帶領百姓疏通河道。”


 


“父皇還教我兵法,兵法上說,‘因勢利導’。”


 


“我覺得,那些災民就像洪水,堵是堵不住的,只能想辦法疏導。”


 


“至於向糧商買糧……是父皇教我的,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想要驅使別人,就要給他們足夠的好處。”


 


我將我的理論,全部歸結於他平日裡的教導。


 


這是一種奉承。


 


也是一種自保。


 


我在告訴他,

我的一切,都源自於你。


 


我永遠,都不可能超越你,更不可能威脅到你。


 


蕭衍靜靜地聽著。


 


他臉上的驚異,漸漸退去。


 


取而代DE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發怒。


 


他卻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我的腦袋。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壓抑的笑意。


 


“朕的昭寧,果然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孩子。”


 


第二天早朝。


 


蕭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將我的“以工代賑”之法,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只是,提出這個方法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所有大臣,都用一種看神人般的眼神,看著龍椅上的蕭衍。


 


他們想破了腦袋也無法解決的難題。


 


他們的皇帝,一夜之間,就想出了如此周全完美的對策。


 


一時間,山呼萬歲的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


 


我站在龍椅的側后方,隱藏在巨大的盤龍柱影子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我不在乎功勞是誰的。


 


我只在乎,我們能不能活下去。


 


政令以最快的速度,下達到了南方各州府。


 


一開始,執行得並不順利。


 


地方官員貪腐,豪強士紳阻撓。


 


但蕭衍的手段,

比他們更強硬。


 


他派出了最精銳的禁衛軍,和最冷酷的監察御史。


 


但凡有陽奉陰違,中飽私囊者。


 


一律,先斬后奏。


 


人頭滾滾落地,鮮血染紅了官道。


 


混亂的局面,很快就被鎮壓了下去。


 


無數的災民被組織起來,投入到興修水利的浩大工程之中。


 


那些囤積居奇的糧商,在朝廷的高價收購和屠刀的威懾下,也紛紛打開了糧倉。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巨大天災,就這樣,被蕭衍用一種近乎蠻橫,卻又無比高效的方式,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幾個月后,南方傳來消息。


 


新的運河已經初具雛形。


 


百姓安定,再無流民。


 


蕭衍的聲望,在民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們稱他為“天降聖君”。


 


可我知道,這個聖君的背后,有多少血腥和S戮。


 


而我,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朝中的大臣們,看我的眼神,也變得越發敬畏。


 


他們不知道我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但他們都清楚,這位深得陛下寵愛的小公主,絕不僅僅是一個孩子那麼簡單。


 


風平浪靜之后,一些被壓下去的聲音,又開始悄悄地流傳起來。


 


這一次,他們不再說我不祥。


 


他們說我,是“妖孽”。


 


說我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深沉的心機和狠辣的手段。


 


說我正在用我的“妖術”,迷惑君主,禍亂朝綱。


 


國師那個塵封已久的預言,又被翻了出來。


 


“陛下S戮太重,

必遭天譴,將來會S於親生骨肉之手。”


 


他們說,預言中的“S”,不一定是刀劍加身。


 


也可能是,被至親之人,篡奪了江山。


 


這些流言,像毒蛇一樣,在宮廷的陰暗角落裡,悄悄蔓延。


 


最終,傳到了慈安宮,那個被禁足的太后耳中。


 


也傳到了,蕭衍的耳中。


 


12


 


蕭衍聽到流言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只是冷笑一聲,下令將幾個在背后嚼舌根的宮人,拖出去杖斃了。


 


S戮,是他最擅長,也是他認為最有效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他以為,這樣就能堵住悠悠眾口。


 


但他錯了。


 


這一次的敵人,是無形的。


 


是猜忌,

是恐懼,是根植在每個人心中,對“非我族類”的排斥。


 


我這個五歲就能為君分憂的“神童”,在他們眼中,與“妖孽”無異。


 


蕭衍可以堵住宮人的嘴。


 


卻堵不住朝臣們的心。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敬畏。


 


現在,敬畏之中,多了一絲藏不住的恐懼和疏遠。


 


就連李福,在我身邊伺候的時候,都變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


 


仿佛我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個易碎的,隨時可能爆炸的,危險品。


 


唯一不變的,只有蕭衍。


 


他待我,一如往昔。


 


甚至,比以前更好。


 


他將更多的時間,

用在了陪伴我身上。


 


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顧昭寧,是他蕭衍的女兒。


 


誰敢動她,就是與他為敵。


 


但越是這樣,那些流言,就傳得越兇。


 


他們說,陛下已經被妖孽徹底迷惑了心智。


 


大啟朝,危在旦夕。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事情,被推向了高潮。


 


一群以太傅為首的老臣,長跪在御書房外,冒著傾盆大雨,S諫。


 


他們呈上了一封萬言血書。


 


血書的內容,只有一個。


 


請陛下,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天下蒼生。


 


處S,妖孽公主,顧昭寧。


 


我當時,就在御書房裡。


 


隔著窗戶,我能看到外面跪著的,那些白發蒼蒼的老臣。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曾是父皇的老師。


 


是看著他長大的肱股之臣。


 


如今,他們卻用最決絕的方式,逼他S掉自己的女兒。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蕭衍坐在書案后,手裡拿著那封還帶著雨水和血腥味的奏疏。


 


他的臉色,在搖曳的燭火下,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實質般的S氣。


 


“父皇。”


 


我走到他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低下頭,看著我。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狂暴的情緒。


 


“昭寧,怕嗎?”


 


他突然問我。


 


他的聲音,

沙啞得厲害。


 


我搖了搖頭。


 


“不怕。”


 


“有父皇在,昭寧什麼都不怕。”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這是一個表態。


 


也是一種安撫。


 


我在告訴他,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我都會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蕭衍看著我,眼神中的風暴,似乎漸漸平息了一些。


 


他伸出手,將我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我不知道,他是在恐懼,還是在憤怒。


 


“他們,都想讓朕S。”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聲音悶悶地傳來。


 


“他們怕朕,

所以也怕你。”


 


“他們容不下一個不被他們控制的皇帝,也容不下一個……比他們所有人都聰明的公主。”


 


我靜靜地聽著。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原來,這個在外人眼中無所不能的暴君。


 


也會感到孤獨。


 


“父皇不是一個人。”


 


我伸出小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還有我。”


 


他抱著我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良久。


 


他松開我,站了起來。


 


他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御書房的門口。


 


他親手,

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門外,風雨更大。


 


跪著的老臣們,看到我們出來,都愣住了。


 


蕭衍牽著我,站在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雨水打湿了他的龍袍,也打湿了我小小的身體。


 


可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永遠不會被壓彎的槍。


 


“朕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漫天的風雨聲。


 


“你們怕的,不是昭寧。”


 


“你們怕的,是朕。”


 


“你們怕朕的江山,坐得太穩。”


 


“你們怕朕的天下,再也不需要你們這些所謂的‘棟梁之材’,

來指手畫腳!”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厲。


 


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昭寧,是朕的女兒,是大啟朝唯一的公主。”


 


“她的智慧,是上天賜予大啟的禮物。”


 


“誰若再敢妄議公主是妖孽……”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下面每一張慘白的臉。


 


“朕不介意,讓這皇城,再多幾縷亡魂。”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人一眼。


 


他牽著我,轉身,走回了御書房。


 


重重的大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關上。


 


將所有的風雨和S機,都隔絕在了門外。


 


那晚之后,

朝堂之上,再也聽不到任何關於我的流言。


 


那些S諫的老臣,第二天,便都告老還鄉了。


 


蕭衍沒有S他們。


 


他只是,剝奪了他們所有的權力。


 


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他們不再能掌控的帝國,走向一個未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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