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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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哭鬼是懷孕六個月的時候被人砍S的。


 


說來荒謬。


 


她好心給同事做媒。


 


成了后,同事給了他兩百塊感謝費。


 


一年后,同事說女生出軌分手,拿刀砍S了愛哭鬼。


 


「都怪你給我介紹得不好!」


 


她S得茫然又困惑。


 


她本身生活幸福,家庭恩愛美滿。


 


覺得愛情讓她的人生更加完整。


 


才會在女生朋友單身的時候執意要給她介紹對象。


 


她不懂。


 


那個男人在公司的時候明明爽朗大方。


 


為什麼在一起后,女生告訴她,她一直被男人精神控制打壓,導致患上了抑鬱症。


 


但男人非說她是因為出軌了才要分手。


 


他們爭吵不休,在捕風捉影裡男生判定了女生的罪名。


 


最后男人情緒失控打了女生一巴掌。


 


女生終於決絕地離開了。


 


聽說那一巴掌讓她耳膜穿孔了。


 


愛哭鬼想向她道歉,才發現她早已被拉黑了。


 


她想恨那個男人。


 


但她本身卻討厭憎恨。


 


那些因為怨恨生出的怨氣,短暫地在她身上停留。


 


還沒等她化為厲鬼,善良又重新覆蓋了她的心。


 


那些長出來的紅色指甲被她一根根拔去。


 


於是一堆痛苦重重疊疊地全堆在了她自己身上。


 


那個沒有出生的孩子。


 


朋友受的所有罪。


 


甚至父母因失去她而感到的痛楚。


 


她全算在了自己頭上。


 


她讓自己不得解脫。


 


她要活在自己的地獄裡。


 


我問她:「你S了多久了?」


 


她仔細想了一會:「七年?八年?」


 


我沉默了一會,認真道:「夠了。」


 


她眼裡又開始不停地湧出眼淚:「真的嗎?」


 


「我的罪孽那麼多,真的夠了嗎?」


 


她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可是我做錯了,我害了朋友,害了自己的孩子,害了所有愛我的人,我受的罪真的夠了嗎?」


 


她望著我,像在祈求我的寬恕。


 


但我知道,她要的不是我的寬恕。


 


我問她:「你的執念是什麼?」


 


「我......想向我朋友說對不起。」


 


我說:「好。」


 


「說完,你就原諒自己,去投胎吧。」


 


22


 


她的朋友不太好找。


 


不僅是搬了家,

還換了個城市。


 


所以愛哭鬼無法自己找到她。


 


我託了很多人問,最后還是水鬼用了一些陰間關系才找到了人。


 


那個男人給她帶來的陰影太重了。


 


我上門拜訪的時候,愛哭鬼不敢進去。


 


只敢站在門外。


 


她臉色蒼白,眼眶裡的淚比平日裡還要多。


 


她說:「我沒臉見她。」


 


敲響門,半響才有人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同樣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你是......?」


 


我盡量不擺出平時的S人臉,表情柔和,「你是岑音嗎?我是小羽的朋友。」


 


她一怔,發白的指節SS抓著門框。


 


我正以為要吃閉門羹時,她卻突然閃身放我進了屋。


 


屋裡昏暗不清,

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她打開一盞並不明亮的落地燈。


 


「抱歉,我不太喜歡光亮。」


 


我沒在意,視線隨意掃過屋內。


 


卻瞬間定住。


 


客廳正中竟然有個小型靈堂。


 


愛哭鬼的灰色照片就放在那裡。


 


還未燃盡的香徐徐飄散。


 


下方鐵盆裡還有剛散去火光的黃紙錢。


 


原來那些用不盡的紙錢裡。


 


還有一份是岑音燒的。


 


我轉過頭,看向她,面色認真。


 


「小羽有話對你說。」


 


她呼吸微頓。


 


「小羽......有話對我說?」


 


「可小羽不是走了九年了嗎?」


 


我看著她眉間化不開的鬱色。


 


連小羽自己都不記得S去了多久。


 


但她竟然這麼清晰地記得。


 


「恩,偶然發現了她那時的遺言。」


 


「她說......她對你感到很抱歉。」


 


「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女人呼吸一窒。


 


笑了笑,臉上卻更加苦澀。


 


「跟我說對不起?」


 


「是我要和她說對不起啊。」


 


她張了張嘴,卻半晌發不出聲音來。


 


突然將頭埋入手心裡。


 


像頭小獸一樣無聲哭泣。


 


「是......是我要和她說對不起。」


 


「小羽......是被我連累S的啊......」


 


「那個畜生本來想S的是我,他一定是找不到我,才把氣撒在小羽身上......」


 


她的淚從指縫裡不斷滑落。


 


「該S的人其實是我......」


 


「小羽肚子裡的寶寶都六個月了......」


 


不知是不是她哭得太悲傷,我心裡竟也跟著發悶起來。


 


你的陰影究竟是那個男人,還是覺得無法面對的小羽?


 


正要開口,卻見愛哭鬼猛然推開房門衝了進來。


 


她眼淚橫流,情緒激動地要說什麼。


 


卻因為太過激動,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啊......啊!」


 


她瘋狂地在她朋友面前擺手,因哭泣而嘶啞的喉嚨極力發出吼叫:「不是......不是你!」


 


「啊......!」


 


痛苦凝成她眼裡的血淚,化作喉間的一聲聲哀鳴。


 


可面前人看不到,也聽不見。


 


岑音呆呆地望著面前的空氣。


 


「這門是怎麼了......」


 


小羽忽然頓住。


 


我看著她。


 


替她開口。


 


「小羽沒有怪你,她反倒覺得是她連累了你,把那個畜生介紹給了你。」


 


岑音緘口不言,半晌才道:「我是怨過她的。」


 


「但......也只是有一點怨而已。」


 


「我只是有點生氣,但我知道她一定只是想我幸福......」


 


「我很快就會消了氣,然后我們會再做回朋友。」


 


「應該是這樣的啊!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小羽怎麼會S了呢?」


 


她的聲音又哽咽起來:「我在她S前我還刪掉了她......」


 


「我在做什麼啊......我都在做什麼啊!」


 


原來那場S亡,

困住的不止小羽一個人。


 


我問她:「那你原諒小羽了嗎?」


 


她的聲音像蘊了水氣,怔怔看向那張黑白相片:「原諒?我早就原諒她了。」


 


「可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會的。


 


她會原諒你的。


 


話音落地。


 


在一旁無聲流淚的小羽的身形金光頓起。


 


我看向無人之地,問即將要消散的冤魂:「小羽,你會原諒岑音嗎?」


 


她的身形已經模糊而透明。


 


但那瞬間,我看見她用盡所有的力氣猛地奔向小羽。


 


一把將小羽抱住。


 


掠起的風揚起小羽的發梢。


 


只有我聽得見她在說:「小羽,我原諒你。」


 


「下輩子,也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下一瞬,

她的身形連同她的眼淚一同消散。


 


留下茫然落淚的岑音。


 


「剛剛......好像有什麼?」


 


我看著她,沒有解釋,認真道。


 


「這件事裡該S的不是她,也不是你。」


 


「那個畜生已經執行了S刑S了好幾年了。」


 


「但你還得活著。」


 


「小羽從始至終,希望的都是你幸福。」


 


「你不必贖罪,不必自我折磨,因為你沒有錯,你要坦坦蕩蕩地向上地活下去。」


 


她驀然崩潰大哭。


 


「可是這不公平......我一個人幸福,太不公平了......」


 


公平,可哪裡又有真正的公平呢。


 


「岑音,如果你不幸福,小羽的S就變得毫無意義。」


 


「她說她原諒你了,我聽到了。


 


23


 


我不知道岑音到底有沒有信我。


 


但從那以后,她開始走出家門,好好地開始吃藥治療心理疾病。


 


她回到了以前的城市,住在小羽父母的樓上。


 


每天都會去照顧兩個老人。


 


雖然常常三個人一起抱頭痛哭。


 


但總算日子能過下去了。


 


我也準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牛馬人。


 


家裡的鬼雖然越來越多。


 


但也不是沒有好處。


 


這片的房價成功被打了下來。


 


我再不吃不喝地打工二十年就有望買房了。


 


24


 


打工的日子枯燥又痛苦。


 


每天下班回到家,我怨氣比鬼都還大。


 


有時候加班到深夜,

回到家的時候更是厲鬼中的厲鬼。


 


每每此時,整棟樓的鬼看到我大氣都不敢出。


 


倒反天罡。


 


水鬼還是每天壓著我睡。


 


被我發現了他就默不作聲地縮回陰影裡。


 


等我睡著他就又陰嗖嗖地貼了上來。


 


眼見無法阻止。


 


我把他遮住半張臉的頭發剪了。


 


要貼就貼吧。


 


現在就很難說清楚是誰佔誰便宜了。


 


我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直到接到拂光的電話。


 


他說師父去世了。


 


25


 


其實我腦中老頭的模樣已經有些模糊了。


 


自十五歲起至今已經八年,我再沒回過道觀,自然也再沒見過他。


 


我以為老頭這樣的人,我S了他都不會S。


 


他怎麼突然S了呢?


 


26


 


我回了道觀。


 


從前離開的時候想的是這輩子都絕不要再見他。


 


但現在。


 


我見到他了。


 


他沒見到我而已。


 


老頭躺在一副很普通的棺材裡,面容除了幹瘦些,和從前並沒有區別。


 


我有些恍惚。


 


幾乎以為下一秒老頭就會從棺材裡爬起來痛打我一頓。


 


但我等了很久。


 


他還是閉眼躺在那裡。


 


我突然眼淚奔湧而出,「S老頭,你不是說你會盯著我一輩子嗎?」


 


「你不是說只要我犯錯你就會把我捉回去嗎?」


 


「你現在S了算怎麼回事?!」


 


但他還是一動不動。


 


跪在一旁的師兄面色平淡:「師妹,

師父去世前一直提起你。」


 


「他說你長大了,長得很好。」


 


「他很放心。」


 


我拔了劍,開了鋒的劍刺穿棺蓋:「誰要他放心了?」


 


「他就這麼S了,那我滿心的怨氣仇恨要找誰報?!」


 


「誰允許他就這麼S了?!」


 


沒人回應我。


 


我丟下劍。


 


走了。


 


27


 


我出生的那年大雪紛飛。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是個兒子。


 


但我是母親的第六個女兒。


 


父親要把我丟掉。


 


母親的心卻軟了又軟。


 


直到遇到一個道士。


 


那個道士看了襁褓中的我一眼。


 


忽然變了面色。


 


「六親緣淺,命硬福薄,天煞孤星之相!


 


本就想將我丟掉的父親終於得到名正言順的借口。


 


母親也忽然將我視作毒蠍。


 


我就這樣被拋棄了。


 


父母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亦或者是正確化。


 


便在村裡四處說我是天煞孤星,克母克父克夫之人。


 


——不是我們的錯呀,是她的命不好啊!


 


所以即便村裡有人想喂我一口飯吃,聽說我的命格后,也都龜縮起來了。


 


彼時我不過三月大小。


 


能克S誰呢?


 


我又凍又餓。


 


整日整日的哭。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


 


將我送去了孤兒院。


 


我在孤兒院長到了五歲。


 


因為我能看見鬼。


 


其他人總覺得我在吸引大家注意力而撒謊。


 


可是我沒有撒謊啊。


 


我被其他小孩欺負。


 


但至少還活著。


 


直到后來,孤兒院來了個鬧騰的鬼。


 


大家不信我,卻開始害怕我。


 


直到院裡來了個捉鬼的道士。


 


又是那個道士。


 


偏偏又是那個道士。


 


他收了鬼,又恰到好處地泄露了我的命格。


 


於是,所有災禍都順理成章地安在了我的身上。


 


孤兒院對我避之不及,立馬將我趕了出去。


 


那個道士問我:「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只能跟他走。


 


可到了道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桃木劍刺穿了我的手心。


 


他面色狠厲:「你竟敢驅鬼傷人!」


 


我哭著說我沒有。


 


他又將劍尖深入一寸。


 


「小小年紀,心思狠毒,滿口謊言。」


 


我咬了咬牙,疼得汗水從額間一滴滴滾落:「是我又怎麼樣?!」


 


「是他們先打我的!」


 


「他們搶我的飯,撕爛我的衣服,扇我耳光,我憑什麼不能報復他們?!」


 


「那時候你不主持正義,這時候又來裝什麼好人?」


 


「難道我就活該被他們欺負嗎?!」


 


道士大笑三聲:「不愧是天生惡種的天煞孤星,果然膽大妄為、睚眦必報。」


 


他拔出劍尖,我的手掌頓時血流如注。


 


「但今日你入了我的門,我便必不會讓你再行惡事!」


 


「今后,你叫拂柳,是我明方道人坐下的弟子。」


 


「你須得洗心革面,遵我教誨,驅惡向善!」


 


從那以后,我就成了老頭的弟子。


 


他教我認字讀書,教我誦經祈福,教我畫符驅鬼。


 


老頭十分嚴厲,每每犯錯偷懶,我都會被打得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他不許任何人來看我,更不許我上藥。


 


他就是要我痛,要磋磨我。


 


但漸漸地,道觀裡開始人有人看不下去。


 


最初是師兄總是背著老頭偷偷來給我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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