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在門口,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我指尖發僵。
良久,我才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為什麼偏偏是她?”
他猛地抬頭,聲音都在發顫:
“歲穗,醫生說……醫生說這樣能刺激我,有助於病情恢復。”
我望著他語無倫次的模樣,忽然就釋然了。
原來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1
我和謝知景,是從高中課間偷偷傳紙條開始的。
十幾歲的少年少女,眼裡盛滿了盛夏的光。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他早把我寵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
連擰瓶蓋都不舍得我親自動手。
所以秦然把那段不堪入目的視頻發給我時,我只覺得荒謬。
視頻裡的人眉眼縱然像謝知景,可我也篤定那是惡意ps。
可下班后,我卻還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秦然提到的那個地址。
直到此刻,看見酒店房間裡凌亂的床單,他慌亂扣錯的紐扣,還有秦然嘴角的笑意,我才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蔓延到全身,仿佛有千萬根針刺穿了我的每一寸皮膚。
謝知景終於穿好了衣服,眼底的慌亂一點點褪去,硬撐出一副鎮定的模樣。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聲音抖的厲害,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跟你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他頓了頓,
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我也是沒辦法,這樣做,就是為了治病。”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謝知景,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這句話,我沒再看他一眼,快步走出酒店,打車回了家。
推開門,牆上的正**還掛著婚紗照,照片裡他攬著我的肩,眼底的愛意仿佛都能溢出來。
可如今再看,只覺得無比諷刺。
心口像是破了個大洞,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咬著牙,推開了書房的門。
這裡是謝知景當初特意收拾出來的,說要做我們的回憶儲藏室,等老了以后一起曬著太陽回憶。
我環視四周,書架上擺著我們高中時交換的筆記,
抽屜裡放著他攢了很久錢給我買的第一支口紅,甚至連我們后來約會時的大頭貼,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貼在了相冊裡。
我緩緩撫過這些東西,忽然從一本筆記的夾層裡翻出一張泛黃的字條。
上面寫著:
“喬歲穗,你以后不要跟我走太近了,他們會欺負你。”
看著這張字條,心口一陣抽痛。
那時候謝景行家裡窮,穿的衣服總是洗的發白,午飯也只是簡單地饅頭就榨菜,就是因為這樣,他成了秦然他們霸凌的對象。
他怕我跟他走得近,會被那群人遷怒,才偷偷寫下這張字條想把我推開。
可他越是這樣,我就越心疼他,越想靠近他。
一陣開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是謝知景回來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怒氣衝衝地來到了書房,
一把將手機懟到了我臉上:
“這些事,是不是你爆出去的?”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寫著“秦然長期霸凌同學”的字樣。
看到秦然的惡行被公之於眾,我心底莫名湧上一絲快意。
我抬眼看向他,勾了勾唇角:
“活該!”
謝知景像是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額頭青筋暴起,聲音陡然拔高:
“喬歲穗,你變了!”
“你怎麼變得這麼心胸狹隘?把別人的過去揪著不放?你跟以前那些霸凌者有什麼區別?”
“她都已經知道錯了,她能改,可你呢?你卻變成了我最討厭的樣子。
”
他的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心髒,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SS地攥著拳頭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她改了?她改了我媽媽就能活過來嗎?”
謝知景的怒火猛地僵在臉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看著他這幅模樣,突然冷笑起來:
“謝知景,你別忘了!你這個窩囊廢也是S人兇手。”
一瞬間,所有記憶順著此刻往前拉。
那天秦然帶著人把謝知景的饅頭踩在腳下,趾高氣揚地逼著他跪下來舔幹淨。
謝知景眼眶通紅卻不敢反抗。
是我看不下去,衝上去抓住秦然的頭發就打,是我為了護住他,把事情鬧大,被老師喊了家長。
可我媽,
為了趕來學校,在半路為了避讓一輛闖紅燈的貨車,再也沒有醒過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顆心直往下墜。
“謝知景,我這輩子做過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當初為你出頭,害S了我的媽媽!”
謝知景周深的怒火像是被這句話澆滅了,聲音軟了下去,帶著一絲懇求:
“歲穗,事情都過去了,秦然也道歉了,你能不能別再揪著不放了?”
“我們活著的人終究是要過好自己的日子,沒必要一直陷在過去。”
我沒有回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踉跄著離開了。
等他走后,我看著書房裡滿滿的回憶,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把那些筆記,車票和相冊全部搬到了陽臺,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火苗竄起的瞬間,那些過往的甜蜜慢慢化成了灰燼。
燒完最后一片紙屑,我轉身準備回臥室繼續收拾衣服,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瘋狂震動了起來。
我拿出手機一看,是公司的工作群,幾百條消息瘋狂刷新。
點開后,刺眼的文字瞬間扎進了眼睛:
“喬歲穗可真夠淫蕩的,沒想到是這種蕩婦。”
“聽說她18歲就跟男人亂搞睡覺了。”
“那人還爆料說她以前打過孩子,私生活亂的很。”
“更關鍵的是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謝總的!意思就是喬歲穗給謝知景戴了綠帽子啊?”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我眼前發黑,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這些事,都是我藏在心底的秘密,除了謝知景,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媽媽剛走的時候,我就跟謝知景斷了所有聯系。
我沒有辦法面對他,更沒法面對是因為護著他才讓媽媽出事的自己。
此后很久,我都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到他的地方,再也沒有找過他。
可后來,撞S媽媽的貨車司機找到了我,他說因為那場車禍,他丟了工作,家裡欠了一屁股債,是我毀了他全家。
他紅著眼睛發泄著恨意……
那段時間,我活得像具行屍走肉,絕望到了極點,爬上了天臺想結束這一生。
謝知景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消息,瘋了一樣衝上來,SS地拽著我的胳膊。
他紅著眼眶,一遍遍地說這事不怪我,
說我當初護著他的樣子,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勇敢的模樣,說我也是他的大英雄。
后來我查出懷了那個惡魔的孩子,是他寸步不離地陪著我去了醫院。
再后來我們工作有了起色,也是他第一時間幫我收集證據,陪著我把當年那個貨車司機送進了監獄。
可如今,他卻把這些秘密當成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捅進我胸口。
我忍不住在心裡一遍遍質問自己,當初那個陪著我走過黑暗歲月的男人,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了呢?
還沒等我緩過神,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這次是一條視頻,發信人是秦然。
點開,一段不堪入目的視頻跳了出來。
視頻裡,謝知景正和秦然糾纏在一起。
秦然對著鏡頭,臉上帶著挑釁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說道:
“阿景,
網上那些關於喬歲穗的東西,都是我爆料的。”
“你不會怪我吧?”
視頻裡的謝知景動作頓了頓,明顯愣了片刻,隨即卻又繼續了下去:
“下次不許了,這次我會處理。”
看到這一幕,一股強烈的生理性惡心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我再也忍不住,踉跄著衝到衛生間,扶著馬桶瘋狂地嘔吐了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卻還是止不住地幹嘔,酸水混著膽汁一股腦地湧出來,嗆得我眼淚直流。
天昏地暗間,手機又一次響起,還是秦然的消息。
這次是一張照片,照片裡,秦然穿著高跟鞋,腳尖踩著謝知景的臉,臉上是勝利者般的得意笑容。
她發來一行文字:
“從前我能把謝知景踩在腳下,
現在,同樣能。”
我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卻發現怎麼也哭不出來,連帶著心裡的痛也變得麻木,仿佛那具被凌遲的身體不是自己的。
我沒有憤怒,也沒有崩潰,只是機械地長按屏幕,把秦然發來的視頻,照片和文字消息全部拷貝保存好。
做完這一切,我打開購票軟件,毫不猶豫地買了一張今晚11點飛往陌生城市的機票。
我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充滿背叛與痛苦的地方。
剛支付完成,窗外就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轉瞬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手機彈出一條航班通知:
因天氣原因,您所乘坐的航班延誤12小時。
我握著手機,就那麼定定地看著那條通知,麻木的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良久,
我緩緩點開手機相冊,從最早的高中時期開始,一張一張刪掉我和謝知景的所有合照,還有那些和他相關的,曾被我視若珍寶的照片,一張不留。
3000張照片,我花了整整2個小時才刪完最后一張。
窗外的暴雨還在下,屋內除了我的呼吸聲,一片S寂。
我眼皮越來越沉,最終還是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鑰匙的轉動聲。
我還沒完全清醒,就被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緊緊摟住。
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道環繞著我,讓我止不住地想幹嘔。
我默不作聲地推開了謝知景:
“你身上的味道讓我覺得很惡心。”
謝知景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愧疚更濃了,他慌忙后退一步:
“歲穗,
我這就去洗澡,我馬上把味道洗掉。”
說完,他轉身就衝進了衛生間,水聲很快想起。
我沒看他,只是緩緩抬眼望向窗外,雷鳴電閃依舊。
不知過了多久,謝知景洗完澡出來。
他裹著浴袍走到我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
“歲穗,我洗幹淨,沒有味道了。”
見我沒有回應,他繼續說道:
“歲穗,我們生個孩子,好不好?”
他的話音剛落,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是秦然發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