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實我也不敢相信,但是他當著我面張開那對大翅膀,龍角從頭頂冒出,眼珠頓時變成血紅色的豎瞳。
我不太確定地問他:「您是……小龍人?」
1.
事情是這樣的,我網購了一只網紅鴕鳥蛋,準備煮熟了當晚餐吃。
可是加熱到一半,蛋殼突然碎裂開來,一只小龍展開湿漉漉的翅膀,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衝著我叫:「媽媽!媽媽!」
我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好幾塊。我的世界觀也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塊:「臥槽?」
我已經對著電腦搜索一個小時了:
「龍」「有翅膀的龍」「會說話的龍」……
我甚至還在某乎上問:撿到龍怎麼辦?
回答清一色叫我:多看書,
少做夢。
我合上電腦,長舒一口氣,終於得出了結論:我,陳曼曼,網購了一條龍。
2.
「你覺得自己的存在合理嗎?」我盯著眼前已經跳到我面前的小龍陷入了沉思。
小龍有些委屈,耷拉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偷看我,嘴裡仍然時不時嘀咕著媽媽。
我有些不忍心,試探性地搓了搓他的腦袋,很好,沒有攻擊性:「你吃啥?」
「媽媽!」小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開始蹦蹦跳跳。
「這不能吃。」我一把捏住他的嘴,面無表情地對他說。
小龍是素食動物,還只吃生菜,我放心了。
越發大膽地去扯他的翅膀。
小龍吃生菜的動作停了下來,歪著頭,有些好奇地看著我的手指,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又將頭抵了上來。
我輕輕撓了撓他的腦門,小家伙就舒服地眯著眼睛,抱著生菜要打瞌睡。
媽呀,還挺可愛。
3.
別人養狗養貓,我不一樣,我他媽的養龍。
我看小龍越發順眼了,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著小龍可勁兒吸。
小龍也對我越來越親昵,就連晚上也要黏著我跟我睡。
我的人生簡直到達了高峰。
可是我的老板江總卻越來越不對勁了,總是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我。
我去他辦公室交報告的時候,還在圍著我不停地聞,又佯裝鼻子不舒服般使勁吸氣。
我懷疑他有鼻炎,這是我討好老板的好時機。
「老板,有病要趁早治。」
「什麼?」江總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覺得他可能誤會了,
趕緊解釋:「不,我是說鼻炎,您是不是鼻子不舒服。」
「沒事,你先去忙吧。」
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沒成想第二天加完班,一扭頭江總就站在我身后。
這個點公司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可是我想錯了,老板他根本不是人。
4.
我看著面前瞬間長出一對大翅膀,龍角從頭頂冒出,眼珠頓時就變成血紅色豎瞳的江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您是……小龍人?」
「你的呢?」江總挑眉問道。
我的呢?我的呢?
我有些站不穩了,弱弱地回復:「我的…隱形的翅膀算嗎?」
「……」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跟他解釋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出的辦公室。
當時的對話算得上是驢唇不對馬嘴了。
他問我來人類世界多久了,我說我是 97 年的。
他問我對人類的生活還習慣嗎,我說這由不得我習不習慣吧。
他問我還打算回去嗎,我說回啊,不然呢,睡公司你讓嗎?
江總S活不相信我不是小龍人,叫我不要害怕,大家都是同類,以后他會好好照顧我的,說完還摸了摸我的頭,笑得十分慈愛。
完了還親自開車把我送回家,叫我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聯系他。
我直到開了家門,腦子還是暈乎乎的。
小龍蹦蹦跳跳地來迎接我,他長得飛快已經能挨到我的膝蓋了。
我頓時明白過來了,是不是因為每天跟小龍同吃同睡,染了他的味道?
我學著江總的樣子圍著小龍聞了聞,
又猛地捂住鼻子,「小龍,你該洗澡了。」
5.
我漲工資了,江總親自給我漲的。
路過我時還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衝我眨著眼:「今天也要加油喲。」
江總對於我是他的同類這件事深信不疑,看向我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溫柔。
我拿著報表在江總的辦公室裡不住打顫,實在是無法想象被揭穿以后會是什麼下場。
畢竟江總一度冷酷無情到帶薪拉屎都不行,美名曰:不要把沒用的東西帶到公司裡。
「倒不至於高興到顫抖。」江總對於自己的行為很滿意。
我使勁搖搖頭,又使勁點點頭,匯報的時候磕磕巴巴到像是在跳踢踏舞。
江總聽不下去了,大手一揮,我剛要奪門而出,江總叫住了我:「你是什麼品種的?」
我蒙了,
握著門把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我還沒想出怎麼敷衍過去,
只見面前門連帶著門框突然往下掉,我眼疾手快地趕緊抱住門,有些緊張地望向江總。
我這會兒真的是奪門而出了家人們。
江總並沒有生氣,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隨后揚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知道什麼了,我只想趕緊逃離現場。
可是江總又叫住了我:「可以把門放下再走嗎?」
6.
我太害怕了。
我被江總單獨留了下來了,他把我帶到地下停車場。
江總說這是他的私人車庫,不會有人進來的,叫我飛一個給他看,他還沒見過隱形的翅膀。
我頂著他熾熱的目光,尷尬地用腳趾摳出一對隱形的翅膀。
「江總,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大家都是龍的傳人,不要害羞。」
我不是龍的傳人,我是平平無奇社會主義接班人。
我扭捏了半天,能想的借口都想得差不多,正準備抱著江總的大腿哭著坦白,江總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龍的傳人》。
江總看到來電顯示,臉立馬就沉了下來,語氣又恢復到以往的冷酷。
掛了電話以后,江總嚴肅了起來,讓我上車說要送我回家,還叫我以后注意安全,最近可能不太平了。
7.
最近確實不太平了,江總搬我家對面了。
一大早外面就搬家搬得砰砰響。
大周末的,我實在不耐煩了,想開門看看到底是誰,正好撞上江總敲我家門的的動作。
都說龍愛藏寶,江總也不例外,
家具不是鑲著寶石就是嵌著鑽石,被搬家工人抬著像極了行走的電燈泡。
江總邀請我去他家吃個搬家宴。
我說不太好吧,要不要自帶碗筷。
可是剛落座我就后悔了,捧著江總給我的大金碗遲遲下不去筷子。
「吃啊,不用客氣。」江總很熱情,不停往我碗裡夾菜。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滿桌子都炒青菜、炒菠菜、蔬菜沙拉和蔬菜湯。
我怎麼就忘了龍是吃素的呢?
一頓下來,臉都給我吃綠了,剛咽下最后一口菠菜,江總又遞過來一杯蔬菜汁,微笑著看我一口一口喝下去。
臨走的時候,江總還打包了他冰箱裡的新鮮蔬菜叫我不夠還可以來要。
我苦著臉點頭哈腰地對他說「謝謝」,估摸著這周都不用再給小龍買菜了。
「以后都來我家吃飯吧,你一個人在這也不容易,我們可以相互照應。」
「啊,不用了江總。」
我不敢,我害怕,我怕我變成小綠人,也怕你哪天突然就叫我表演個起飛。
回到家后我再也忍不了,掏出手機將我網購了一條龍,以及我的老板是條龍,還要非要看我飛這件事告訴我的S黨。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響,猶猶豫豫地開口:「曼曼,你有這些症狀多久了?」
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懂我的人。
8.
可喜可賀的是,
小龍終於明白過來我不是他媽了,改口叫我「姐姐」。
他越長越大,已經有半人高了。
我嫌擠不許他再跟我一起睡。
他面上不惱,卻總是半夜偷偷爬上我的床,
翅膀像被子一樣蓋著我。
可是小龍最近很煩躁,總是圍著我轉來轉去,不停地嗅著什麼。
白菜也不啃了,想方設法攔著我,不讓我出門。
江總再來敲門的時候,就是小龍開的門。
我沒來得及阻止,眼睜睜看著小龍展開大大的翅膀堵在門口,對著江總龇牙威脅,嗓子裡發出低吼聲。
是我從沒有見過的兇狠和狂躁。
我一個箭步衝上前,拼命把小龍往裡面拽,邊拽邊對著江總打哈哈,
「這是你的孩子?」江總的眼神更加慈愛了,伸出手想要摸小龍,被小龍一口咬住,怎麼甩都不松口。
我急得要S,小龍那一口尖牙不是鬧著玩的。
江總卻像被螞蟻咬了一般,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微微帶了點好奇:「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幼龍形態。
」
小龍聽言更發狠了,還是我好聲好氣連哄帶騙地安撫他的情緒。
在小龍將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間,示意江總趕緊把手拿走,才不至於造成慘烈后果。
松開嘴后,小龍立馬裝成一副受害者的模樣,低垂著大眼睛躲在我身后,委屈巴巴地衝我叫著「姐姐」。
全不見剛剛兇狠的樣子。
一跟江總對上眼,又是龇著牙哈氣。
「原來是姐弟啊。」
我撓撓頭算是默認了。
江總思索了一會,不顧我的阻撓,掐著小龍的后脖頸將他拎了起來。
已經半人高的小龍這會兒像個小雞仔一樣掙扎著蹬著腿。
「按理說,龍破殼即成年,你弟弟這是發育不良。」
「發育不良?可是這不到半月,他都長那麼大了。
」我有些不解。
江總頓了頓,隨即笑出聲來,對著小龍說:「你想保護姐姐,這樣可不行。」
隨后便在小龍耳邊低語幾句后便放下小龍要離開。
關門前,江總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抱緊想要衝上去咬人的小龍,總覺得江總的眼神讓人直發毛。
「他剛剛跟你說什麼?」我低頭問道。
9.
我不知道江總跟小龍說了什麼。
江總走后,小龍就沒有再說話了,總是坐著坐著突然飛起來,還飛不高,晃晃悠悠又掉下來,砸壞了不少家具。
我心疼地抱住小龍,揉揉他剛摔疼的地方。
「姐姐……」
「姐姐的工資支撐不起你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