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竟我們彼此都清楚，他的家世是我遠遠高攀不上的。
邁巴赫裡，季卿望沉默地看著我。
「離三十歲還有三年。」
我們當初說好三十歲這年就分手。
可我不想再等了。
「即使相親，我也想花時間找一個我喜歡的人結……」
話還沒說完，季卿望就強勢地吻了過來。
十分鍾后，他眼底墨色深沉。
「結婚，現在就結。」
1
遇見季卿望是在大學辯論賽。
他是正方，我是反方。
那場比賽我們隊伍輸了。
隊友都說季卿望雖然帥，但理智到毫不留情。
一路鏖戰，
不少辯友都被他說哭了。
可我卻異常心動。
從小我就喜歡極其聰明且理智的男人。
季卿望，我追定了。
太理智的人，並不是很好追。
但我也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食堂圖書館咖啡店，只要有季卿望的地方，就一定有我的身影。
季卿望也很遲鈍。
我追了他三個月，他才發現我喜歡他。
他沒有接受我，而是直白道：
「你還不夠格做我的女朋友。」
聽說季卿望是母胎單身。
雖然人風光霽月，卻一個前女友都沒有。
這都是因為他夠挑剔。
太蠢的人他看不上。
說話沒有邏輯的人他也看不上。
他也討厭那些女生喜歡他的理由。
「就因為外表。」
「你呢，你也是因為這樣喜歡我嗎？」
我不想騙他。
「因為你足夠聰明足夠理智，我可能慕強。」
這個理由說出來讓我有些忐忑。
似乎和因為外表而喜歡他的人沒有區別。
可季卿望卻難得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也這樣認為。」
從那天起，他似乎認可了我追求者的身份。
只是仍然抗拒我。
為了達到季卿望的資格標準，我努力學習。
圖書館宿舍兩頭跑，幾乎是廢寢忘食的地步。
舍友看見了都咂舌。
「洛寧，雖然好好學習是不錯，但你沒必要這麼拼吧。」
為了學習，我連聚餐社交也放棄了。
一心只為拿下季卿望。
連著三年，我都是專業第一。
追季卿望的執念讓我越變越好，我享受這種感覺。
終於在大四實習那年，我得到了心儀公司的 offer。
激動之下，我再次和季卿望表白。
我以為等待我的還是他冰冷的拒絕。
可這次季卿望卻同意了。
「勉強夠格吧。」
大四這年，我和季卿望終於確認關系。
2
季卿望似乎擅長一切，唯獨在戀愛方面經驗為 0。
戀愛初期，他三天才給我發一次消息。
內容也僅限於問候我的實習情況。
而我則是每天給他分享各種東西。
外賣照片、出門遇見的貓貓狗狗。
我覺得有趣的人和事，我都會一一說給他聽。
可季卿望卻覺得麻煩。
他認為我在浪費他的時間。
「你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說這些不相關的事情？」
「也許你的時間不值錢，但我沒那麼多空闲時間。」
這是戀愛初期我們第一次爭吵，雖然是單方面的。
我怕他一個不高興和我分手。
可我的戀愛經驗也為 0。
【男朋友生氣了該怎麼哄？】
不給他發消息我做不到，我只能在某乎裡求助網友。
一位網名「騷哄哄的男人」回了我：
【非原則問題親就完了，親親都解決不了，那你只能找間 room。】
看完他的回復，我面頰發紅。
可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季卿望已經在和我冷戰了，消息也不回。
騷老師話糙理不糙，
也許真有奇效。
我在季卿望必經的路上堵住他。
「什麼事？」
我緊張地抓住衣角。
「大事，你跟我來。」
季卿望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跟著我走了。
我在學校裡摸索著，總算找到漆黑的小樹林。
「來這兒幹嘛？」
黑暗中，我捧著季卿望的臉，對準親了下去。
我的吻有些笨拙，季卿望似乎被嚇愣住了。
邁出第一步后，我的心髒砰砰直跳。
吻了三秒，我小心翼翼地撤離。
季卿望的手卻按住了我的腦袋。
「別，我還沒學會。」
再次回到寢室，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舍友看著我紅腫的嘴唇，心疼道：
「你再怎麼難過也不能靠吃辣緩解，
又是那家曹氏鴨脖吧？」
舍友遞給我一罐蘆薈膠。
「這季卿望也是，你們都在一起了，他還對你這麼冷淡。」
其實今晚他還挺火熱的。
睡在我隔壁的舍友也冒出頭調侃道：
「你們這對情侶不會三年都親不到嘴吧？」
其實今晚已經親上了。
似乎這一吻打開了季卿望的任督二脈。
我們越來越像普通的情侶。
要不是季卿望臉皮薄，走在路上我們也能黏黏糊糊。
大四畢業，我順利在心儀的公司轉正。
而季卿望也入職了我所在的公司。
我們順其自然地住在了一起。
同居后我才發現，原來季卿望分為夜用款和日用款。
白天的他總是冷靜自持，夜裡卻理智全無。
可不管是哪一款，我都很喜歡。
我和季卿望的感情越來越好。
我似乎已經能窺探到我們的婚后生活。
直到我撞見季卿望對著董事長喊了聲爸。
3
我以前從沒有關注過季卿望的家庭。
如果早就知道他家世顯赫，我……
我或許也沒那麼容易放棄。
我也看過不少偶像劇。
只要季卿望足夠愛我，我們還是能在一起的。
對嗎？
偏巧那天，我媽從老家寄來了自己做的臘肉臘腸。
我提早下班，試探性地給季卿望做了頓臘肉飯。
剛進門，季卿望就用手捂著口鼻。
他迅速打開門窗。
「這是什麼味？
」
我局促地搓著圍裙。
「我在煮臘肉飯，今晚吃這個行嗎？」
季卿望眉頭緊皺，眼神裡充滿了抗拒。
「那是風幹腌制的肉制品嗎？」
我點頭。
「我不吃，我也不建議你吃。」
他似乎對臘肉的味道很是排斥。
但我已經煮好了。
他忍了又忍，還是重新拿起外套。
「你吃吧，我去外面。」
「你吃完記得保持通風。」
「這種味道應該要散很久。」
電飯煲裡悶了很久的臘肉飯似乎不香了。
電話鈴聲響起，是媽媽打來問我有沒有收到快遞。
「收到了，保存得很好。」
媽媽叮囑我記得把臘肉臘腸分給男友。
她知道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追到季卿望的那天，我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媽媽也是知道的。
她似乎想幫我維持關系。
「你媽做的臘肉臘腸，比市場賣的好吃多了。」
「你們要是喜歡吃，我再做一批。」
我很難回答媽媽，只是啞著嗓子說了聲「好」。
我早上還試圖忽視的差距，此刻就明晃晃地呈現在眼前。
等季卿望回來時，我已經把鍋碗瓢盆洗了很多遍。
剩下的臘肉臘腸也放在了冷凍櫃的最下層。
季卿望進門前試探性地聞了聞有沒有異味。
見通風徹底，他才慢慢走進門。
「洛寧，以后不要再去買這種東西了。」
「我在網上查過，這類腌制品不健康，味道也很怪。」
「不是買的，
是我媽媽做的。」
望著季卿望的眼睛，我緩緩說出這句話。
「季卿望，我們聊聊吧。」
學習上，我努力努力還能夠格。
可家庭上，我似乎一輩子也夠不了格。
4
「你媽做這些？」
他簡單的問句讓我瞬間湧起強烈的自卑感。
我拼命地想掩蓋心裡的自卑感。
「對，我老家在四川，我媽做的臘肉臘腸是縣城裡最好吃的。」
「她還會做臘排骨。」
這也是我第一次和季卿望提起我的家庭。
說完，我低下了頭，看不清季卿望的神色。
我輕聲道：
「其實今天早上，我看見你喊了董事長一聲爸。」
「季卿望，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結婚的對不對？
」
「畢竟我的家庭對你來說肯定不夠格。」
我的指尖用力到幾乎快要陷進肉裡。
良久，季卿望才「嗯」了一聲。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寂靜。
他嗓音裡透著一絲冰冷。
「要分手嗎？」
「不！」
我抬頭看向季卿望，說出了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一句話。
「季卿望，我們談到結婚再分手怎麼樣？」
「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們談到三十歲就分手，到時候各回各家，各結各婚。」
追了他那麼久，努力了那麼久。
放棄他，我做不到。
我幾乎哭著說道：
「季卿望，我真的好愛你。」
我知道當時的自己一定很狼狽。
斷崖式分手固然灑脫。
可難過的確是我自己。
不如給我足夠長的時間去適應、去準備。
讓我能夠慢慢接受季卿望從我生命裡消失。
我閉上雙眼，害怕季卿望拒絕我。
想要繼續在一起，他不同意也是枉然。
后背感受到溫暖的懷抱。
「好。」
從這天起，我們正式開始了這場注定會分手的戀愛。
要說這場戀愛有什麼特別。
其實也沒有。
那天過后，我和季卿望恢復如初。
誰都沒再提那個約定。
唯一有變化的是，當媽媽再問起我的感情生活。
我不再熱情地分享，而是含糊其辭。
「寧寧，你什麼時候把男朋友帶回家讓我見見？」
「……以后再說吧。
」
可是我和季卿望，不會再有以后了。
5
自從前幾年我對感情生活避而不談，我媽也沒再過問。
只是今年春節過完，我就 27 了。
比我大的表哥表姐都結了婚。
我媽打電話過來，催促我早點回家過年。
「今年你表妹的相親對象要來你小姨家拜年，你小姨讓我們一起去熱鬧熱鬧。」
小姨是媽媽的親妹妹，表妹和我關系也很好。
我答應了。
年前，公司裡所有的人都喜氣洋洋。
同事小鄭今年也要帶男朋友回去見父母。
「姐，我看你去找劉總請年假了，怎麼，老家有人在等你啊？」
小鄭笑嘻嘻地調侃。
我背過身收拾東西。
「哪有，
你別多想，我單身呢。」
小鄭反而更好奇了。
「姐，咱們季部長單身是因為挑剔，你呢，是不是心裡有人騰不出位置啊？」
我無奈地想解釋，抬頭就對上了季卿望晦暗不明的眼眸。
「工作時間，不要聊無關的事。」
小鄭只好閉上了嘴。
等季卿望走了以后，她才跟我道歉。
「姐，對不起啊，連累你被罵了。」
我淡笑著回道：
「沒事，季部長沒那麼嚇人。」
小鄭做了個鬼臉。
「他不嚇人誰嚇人？」
回家后，季卿望罕見地先我一步回來。
平時他總是最晚離開公司。
他圍著圍裙在洗菜。
流水的聲音隨著我進門漸漸停止。
我把包放好準備去幫忙，
季卿望卻突然問道：
「你是單身？」
我一下被問懵了。
我好笑地接過他手裡的菜重新洗幹淨。
「當然不是。」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的菜洗了那麼久還有泥。
「為什麼告訴小鄭你是單身？」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在介意公司裡發生的事。
「難道你要我告訴她，我有男朋友，我男朋友是你？」
「你不是不希望大家知道嗎？」
我們從來都沒有一起上下班。
他總是先我一步上班，晚我一步下班。
我以為這是隱藏關系的意思。
「再說了，我們也不會一直在一起。」
三十歲分手的約定似乎早就被時間遺忘。
突然提出來，心上的口子似乎又被撕扯開來。
我晃了晃浸在冰水裡的手，覺得有些麻木。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再過三年，我們就要分開了。
準確地說，是兩年十一個月。
我轉頭看向季卿望。
這個人，還是像我剛喜歡上那樣，沒什麼變化。
我真的能放下他嗎？
季卿望卻一把扯開圍裙放在一邊。
「我今晚還有個飯局，冰箱裡的菜你記得熱一下再吃。」
他已經做好飯了？
季卿望有個習慣。
心情不好就喜歡把菜做好放冰箱。
可他為什麼心情不好？
難道是因為我今天和小鄭在工作時間聊八卦？
門開的瞬間，我忍不住說道：
「我明天就回老家了。」
季卿望的腳步頓了頓。
只留下一句。
「隨你。」
6
關門聲清脆，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以為我已經捂熱他了。
可總有些時候，他會突然生氣。
就比如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