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因繼妹發揮失常，他們擔心她情緒崩潰。
我認命地走進班級大門，被滿教室的彩虹糖發色晃瞎了眼。
自我介紹時，我說我想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校霸第一個笑出聲。
「但凡你能背下來 24 個英文字母，以后三年，我罩你。」
我面不改色，當場用英法雙語背誦《放牛班的春天》經典臺詞。
「跟我混，姐罩著你們一起上大學。」
1
中考成績出來后，我沒等到家人的誇獎，只得到一個響亮的巴掌。
爸爸面目猙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垃圾：「不安分的東西，明知道你妹妹沒考好，還拿著成績單得瑟，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惡毒的女兒？」
繼母心疼地摟著崩潰大哭的繼妹沈明珠，
一如既往地矯揉造作。
「哎呀，就算孩子虛榮不懂事，你也不能真打孩子呀。」
「不怪錚錚想炫耀，誰能想到明珠她發揮失常了呢，怪只怪明珠自己不爭氣，唉。」
她一邊說，一邊哀哀地抹眼淚。
沈明珠拿著比我低一百多分的成績單，崩潰大哭。
「嗚嗚嗚都怪沈錚這個賤人！要不是她非要在考試前賴在家裡不走，影響了我的心情，我怎麼會考這麼差！」
「我不管我不管，爸爸你一定要狠狠教訓她！」
我冷冷看著鬧成一團的一家三口，習以為常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母親去世后，我以為世界上愛我的人少了一個。
直到繼母帶著只比我小了三個月的妹妹歡歡喜喜地進了門，我才知道。
原來，這世上早已經沒人愛我。
2
兩張入學通知書一前一后到了家。
以沈明珠的成績，無論如何上不了重點高中。
爸爸心疼沈明珠，花了大價錢把她送進了最好的私立高中。
對此，我早有心理準備。
可另一張寫著我名字的通知書上，卻完全不見重點高中的影子。
爸爸神情不悅：「兩個姐妹分的太遠終究不太好，我做主，給你也報了私立學校，和你妹妹一樣。」
「你知道這學校的學費有多貴嗎？這回你可別說我偏心了。」
我氣急反笑。
「一樣？」我揚了揚手裡的通知單，「她上的是本部，我上的是分校，你把這叫一樣？！」
兩所學校相隔一條街，卻是人盡皆知的天差地別。
本部雖然是私立，但師資優渥，
學風優良，一本率在全市遙遙領先。
至於分校。
據說每年的傷殘率和新生兒出生率，都遠超國家平均水平。
老師口中的老鼠屎，這裡有一整鍋。
有人戲言，在這裡，上課帶本書都能納入獎學金名單。
3
「什麼？！」
爸爸變了臉色，搶過通知單看了又看，不可置信地怒吼：「這是怎麼回事？」
學霸女兒上了渣校，對好面子的他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
繼母梨花帶雨地捂住臉頰。
「天啊，是我弄錯了！」
「一定是報名的時候，我一著急，手抖選錯了學校。」
她瞪大眼睛，一副自責的模樣。
「都是我的錯，我這就去想辦法，哪怕跪在校長面前，哪怕砸鍋賣鐵，
我也一定讓錚錚上本部！」
看著她簌簌落下的眼淚，我知道，我完了。
這一招，無論何時都能徵服我愚蠢的父親。
果然，我爸滿眼心疼。
再轉過身時，語氣不容置疑。
「你阿姨已經為你操了這麼多心了，你還想逼S她不成？」
「是金子在哪都能發光！」
「要是進了分校就考不上好大學，只能說明你就不是學習的那塊料！」
「你懂事些，以后別人問起，就說你也在本部，別給我丟人。」
我SS用指甲摳進手心，讓疼痛逼退淚意。
4
再開口，我聲音冷硬。
「行，我去。」
「但我有兩個條件。」
我爸橫眉冷對，「你還敢提條件？！」
繼母到底沉得住氣，
柔聲說：「孩子正鬧脾氣呢，先聽她把話說完。」
我面無表情。
「第一，我要住校。」
「第二，把三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一次性打給我。」
我頓了一下，嘲諷地笑了，「不是按分校的學費標準，是按本部的標準。」
繼母以為我不知道。
本部學費一年七萬八，分校只有個零頭。
趕在我爸發飆之前，我冷靜地豎起一根手指。
「我勸你最好答應，不然我會讓沈明珠未來三年不得一天安寧。」
「全校都會知道，沈明珠她媽是小三，她爸是眼盲心瞎的負心漢。」
……
他們最終答應了我的條件。
代價是從此滾出沈家。
收到三十萬轉賬后，
我背起寥寥無幾的行李，小心地包好母親的遺像。
在他們一家人的惡毒咒罵裡，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5
離開家門沒多久，幾個流裡流氣的混混圍住了我。
為首的黃毛獰笑，「小妹妹，聽說手頭挺寬裕？借哥哥們花花？」
我的心髒一片刺骨寒意。
我還沒走到市區，這裡地處偏僻，很難有人發現。
不用說，肯定又是那對母女。
我捏緊了兜裡的手機，一邊伺機報警，一邊隨時準備和他們拼命。
這是我未來的全部倚仗，絕不能被搶走。
黃毛一個眼神，身后有人迅速控制住了我。
「小妹妹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你好好配合，哥哥們帶你去玩點刺激的。」
「說，手機密碼是多少？」
力量懸殊太大，
我拼命掙扎，恐懼蔓延全身。
即將萬念俱灰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夾雜著震天響的大喇叭，從遠處滾滾而來。
黃毛呆住。
「這他媽哪來的鬼火？」
6
一輛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鬼火摩託車停在我們身前。
下來三個彩虹糖發色的少年少女。
紅發少年滿臉桀骜，囂張地抖了抖緊身的旺仔 T 恤，拽拽地開口：
「社會路難走，做人別太狗。」
「哥們，今天有我路寄深在，你們傷不了這妹子。」
兩個女孩化著濃妝，遮蓋得看不清本來的面目，此刻也揮舞著貼滿水鑽的美甲，氣勢洶洶：
「做人你別太過，做事你別犯錯，敢欺負我們女孩子，必定讓你落魄！」
眼見四周已經有路人朝這邊看，
黃毛一咬牙，轉身就跑。
綠發少女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啥實力呀還敢這麼剛，錢還能比命重要？」
「要不是我們幾個，你今天這頓揍算是跑不了了。」
我聲音都在發抖，紅著眼，不停地感謝他們。
「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
紫發女孩極有氣勢地一擺手，
「咱們道上混的，不說這些虛頭八腦的。」
「走了嗷。」
說完，三個人就擠擠挨挨地上了那輛五光十色的鬼火。
我最后那句「你們這算超載」憋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7
仁愛高中分校。
我站在教室門口，覺得自己前途暗得能做雙縫幹涉實驗。
唯一令我開心的事情，
是那天救了我的三個人，竟然是我的同學。
剛進教室，紅毛路寄深誇張地喊了聲髒話。
小綠和小紫也誇張地跑過來揉我的頭。
「擦，看你長得那麼乖，還以為你是個學霸呢。」
「沒想到啊臭寶寶。」
我來不及解釋。
上課鈴響，老師叼著煙進來了。
8
「不指望你們喊我老師，叫我張哥也行。」
「我對你們就一個要求，男的別S，女的別生。」
張老師眯著眼看了看我們。
例行公事般地要我們做個自我介紹。
路寄深臭屁地說自己是新任扛把子，不服氣的可以來單挑。
小綠叫姜雪姝，夢想是嫁給霸道總裁。
頂著歪歪扭扭的S亡眼線的小紫叫林斐，
是個美妝愛好者。
輪到我的時候。
我平靜地說：「我叫沈錚，我想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臺下忽然一片安靜。
連張老師都從煙霧裡掀開了眼皮，小聲嘟囔。
「長得挺老實，還挺有搞笑天賦。」
的確，沒人不知道。
倒數第一只是來到這裡的門檻。
哪怕是一灘爛泥，來到這裡以后，也會發現。
這原本就是一片沼澤。
片刻，衝天的哄笑聲響起。
「媽呀，姐，春晚小品沒你我不看。」
「幾個菜呀喝成這樣？」
「裝貨我見多了，裝成這樣的我還沒見過。」
路寄深笑得錘桌。
「老妹，但凡你能背下來 24 個英文字母，以后三年，
哥罩你。」
我平靜地糾正他，「是 26 個英文字母。」
他稜角分明的臉霎時變得通紅，梗著脖子嘴硬。
「這玩意多一個少一個能怎麼的？」
「你別轉移話題，背一個我看看。」
我面不改色，當場用英法雙語背了十分鍾《放牛班的春天》經典臺詞。
窗外鳥雀啾鳴。
屋內靜寂無聲。
張老師瞪大眼，翻了翻桌上的學生信息。
「沈錚？中考成績全市前十？」
「你一個人的分數比全班加起來都高。」
「我不是在做夢吧？！」
迎著全班如同見鬼的目光。
我昂起頭：
「跟我混，姐罩著你們一起上大學。」
9
如我所料，
誰都沒有把我的話當回事。
他們只以為我是個腦子壞了的怪咖。
上課的時候，
老師懶洋洋地念著課本。
左邊的同學在斯哈斯哈煮火鍋。
右邊的幾個人熱火朝天地鬥地主。
姜雪姝坐在我前排，在和男朋友視頻。
她每天不厭其煩地炫耀那個在本部念書的富二代男友。
據說她男朋友愛她愛到不行，一畢業就要娶她。
視頻裡，倆人濃情蜜意，誰都不舍得掛斷。
忽然，視頻裡傳來幾句英文。
【她就是個沒腦子的婊 X，等我騙到手了就給你們玩玩。】
【你當著她的面說，不怕她生氣？】
【放心吧，她根本聽不懂英文，沒準還以為我在誇她。】
那句 Bitch 太刺耳，
讓我停下了正在刷題的筆。
10
姜雪姝撒嬌，「討厭，你明知道我英文單詞只認識一個 Timi，幹嘛一直講英文。」
男生笑了。
「抱歉寶貝，我室友是留學生，我在跟他炫耀我有個多麼可愛的女朋友。」
「他說以后要見見你呢。」
又膩歪了幾句，姜雪姝這才依依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我捏緊了手裡的原子筆。
「他不是個好人，離他遠點。」
姜雪姝猛地回頭看我，漂亮的眉眼擰成一團。
「你瞎說什麼呢！」
我打開翻譯軟件，重復了一遍他剛才那段話。
不堪入目的譯文裡，姜雪姝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說我很特別，很可愛。」
「我以為他是真心喜歡我。
」
「原來他也和那些人一樣，看不起我……」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筆。
「你當然很特別，很可愛，這沒什麼好懷疑。」
「不是每個女孩都有保護他人的勇氣，但你做到了，不是嗎？」
「就憑這一點，你的人格比他高級一百倍！」
她忘了剛才的心碎，不可置信地捧著自己的臉，雙頰泛起緋紅。
「真的嗎？我有那麼好？」
我重重點了點頭。
良久，她轉過身，輕聲問我。
「可以教我英文嗎？」
「我想狠狠罵他一頓！」
我微笑，
「樂意效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