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她懷孕了,人與獸人的孩子有三種可能性。
隻是,檢測出來,是第三種,半獸人。
半獸人流不掉,林父明白如果林心知道這個孩子是那些人的,她寧願自S。
林父讓人做了手腳,騙得林心順利生產。
在孩子出生後,林心才發現,是半獸人。
林父求我背上這個鍋,他知道我愛林心。
彌留之際,林父對我說,「石砚,我從不覺得你我有什麼不同,同樣有血有肉有情有愛。獸人有人類比不上的體能、異形的優勢,人類有獸人比不上的情感、智力上的優勢,而半獸人應該是兩者的優勢所在,不應被排斥。」
「社會總是詬病他人的不同,是因為他們不敢承認那不同的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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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對待念心,她是林心的孩子,她會愛這個可愛的孩子的。」
林父錯了,
我也錯了。
我不知,原來不被愛的孩子會這麼痛苦,不被愛的半獸人會這麼痛苦。
我錯了,錯得很離譜。
9
我還是被困在了醫院,林心三天兩頭地和醫生吵架。
我不明白林心為什麼總有這麼多事情來煩我。
以前,我總催她去接念心,會提前告訴她念心的生日,會求她去醫院看生病的念心,不厭其煩。
原來,那時候,我這麼煩,讓人討厭。
「怎麼還不做手術?你們要排到什麼時候?輕重緩急,你們懂不懂?」
陳媛無奈極了,告訴林心,「他這樣的情況動不了手術,你讓他安靜一會兒行不行?」
「我怎麼安靜,他和我締結了契約,我們是伴侶,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醫生咳了幾聲,解釋道,「我給你打過電話的,林女士。你將我罵了一通,所以,我對你的印象很深刻。你還說,你的伴侶不姓石。上個月,我打電話的時候,是個小女孩接的,她說會告訴媽媽的。」
空氣裡,安靜如斯。
念心知道她爸爸病了,又見不到媽媽,她該有多麼難過和無助。
所以,是不是我的病也曾經成為她赴S路上的鋪路石?
林心顫抖著手撫上我的臉,心疼溢出了眼眶,她哭了。
八年來,我第一次見到她哭。
可我想推開她,我再也不需要她的眼淚了。
「對不起,我以為你騙我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心,你出去吧,讓他好好休息。」
林心緊緊抓住陳媛的手,埋怨道,「你為什麼不勸他早點治療?啊?」
「我怎麼勸?念心在的時候,他尚且可以努力,念心S了,他已經沒有了求生欲望。」
「我是醫生,是她曾經的師妹,是他的朋友,但我不是他的伴侶,我沒有立場為他做任何決定。」
「伴侶?」林心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喃喃地重復著「伴侶」二字。
曾經趁念心去上學,我來醫院做治療,遇到了幾次危及的情況。
可最後病危通知書伴侶那一欄,始終都是空白。
藥物作用下,我漸漸聽不到林心的哭聲。
恍惚中,我看到了念心,「爸爸,船來了,我們出海吧。」
念心的裙擺飄了起來,我伸手去握,怎麼都夠不著。
原來,是林心在拉著我。
「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10
睡夢中,有個男孩推醒了我。
「你是誰?」
男孩一隻手臂裹著紗布,一隻手拿著一塊滑板,眼神中充滿刻薄和算計。
「叔叔,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沒來由地討厭這個男孩,我沒有說話。
他卻自顧自拿起我旁邊的水果吃了起來。
「石念心真的很討厭,我做什麼她都要跟著學,還笨得要S。」
「我燙傷了,她也去拿著開水學我;我練滑板骨折了,她也故意從樓梯上摔下來,哈哈哈。原來她這麼笨是跟叔叔一樣啊。」
男孩笑得張揚,倒喚回了我幾分記憶。
念心最怕疼了,她做這些從來不是學著好玩。
是因為裴小傑受傷了,媽媽會事無巨細地照顧他。
她天真地認為自己受傷了,媽媽會像對待裴小傑一樣對待自己。
念心隻是想同等地換得媽媽的愛罷了。
男孩露出的手腕上一條猩紅的疤痕格外顯眼。
「你的手腕怎麼了?」
他搖著頭,不以為意,「上個月自S玩弄傷的。林阿姨哭了好幾晚呢。那天,石念心來找林阿姨說什麼,都被罵哭了,真慘。」
「不過,這次倒不學了,我騙了她好一會兒。一開始她說不敢,我還教她怎麼割。」
「她S了真好,半獸人就是蠢,以後林阿姨是我一個人的咯。」
上個月,我在醫院治療出事的那天,昏迷了一晚上,後來是在裴勇家找到的念心。
所以,那時候念心想告訴林心我的病,被林心罵了。
所以,念心看到媽媽因為裴小傑割腕而傷心流淚,她猶豫著想學。
一件件一樁樁,挑戰著她年幼的心智,又給予了她希望的錯覺。
我的念心,不是真的想自S,她是被騙的……
11
每天病床前人來人往,總有個討厭的女人徘徊不走。
我讓陳媛趕,她哭得像奔喪,凹陷的眼窩,凌亂的頭發,滿眼的淚痕,好似受了很大折磨。
「石砚,你不能拋下我,念心S了,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她在胡說,我的念心好好的。
陳媛和她解釋,「林心,他已經不記得你了。」
她卻是執迷不悟,神色悽然,「他母親曾經騙了我父親,那時候,我覺得他和他母親一樣髒,一樣心術不正。直到他又用著迷香強要了我,我對他徹底失望。他對我的好,我再也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有了這份偏愛,我開始肆無忌憚地試探,用著裴勇來試探他的愛,是真是假,我是不是瘋了。」
「我真的是怕失去他啊.......」
陳媛不解,「那念心呢?她雖然是半獸人,別人不了解她可以不喜歡她,但是你是她的媽媽,你怎麼能因為她的身份而如此討厭她?」
「念心?她就像是一顆炸彈,時時刻刻提醒著我,石砚曾經靠著不幹淨的手段佔有了我。每每看到她,我就覺得厭惡至極。」
「而石砚這麼喜歡她,越喜歡,我越嫉妒,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控制不住。」
陳媛澀澀地開口,「嫉妒?你不知道,念心長得和你有多麼像,她是你的女兒……」
這個女人為什麼說的和我記憶裡的不一樣?
她在撒謊!
我坐了起來,將枕頭砸在她身上,朝她吼。
「你胡說!我沒有欺負林妹妹!我沒有欺負過林妹妹!」
女人驚喜地衝過來,鑽入我的懷裡,「林妹妹?你記得我……」
那香水味混著煙味,臭水溝的腥臭味。
我費了好大勁兒才推開了女人,「你離我遠點,林妹妹身上可不像你這麼臭。」
「我……」
想到那件事情,我眼角酸澀異常。
「石砚,你怎麼哭了?」
「我,我沒有救下林妹妹……我趕到倉庫的時候,她被人那群獸人已經,已經……她還懷了壞蛋的孩子,是林叔叔讓我不要說,千萬不要說。他隻叮囑我……」
女人神色一滯,扯著嘴角抖聲問,「叮囑什麼?」
「叮囑我做一個好爸爸,一定要視如己出。」
「……」
陳媛忍不住嘆氣,「林心,這個秘密以前石砚是不會說的,隻是他現在,已經分不清現實和過去了。」
女人冷笑著,眼淚一滴滴從眼角滑落,湿了半襟衣服。
紅著眼質問,「所以,你都知道?石砚,他把這些都告訴你了?」
陳媛隻是拾起枕頭,靠在我背後。
神色淡淡,「因為當時是我和他一起去救你的,他沒有說謊。」
隻一句,女人臉上的血色殆盡,然後瘋了一般衝出了門。
我手裡的電話終於響起了期待的號碼。
晚上,我去找了那個來看我的滑板男孩,「你願意和叔叔一起去冒險嗎?」
他對我充滿好感,「好。」
12
「爸爸,小章魚好可憐呀。」
看著水族館裡的章魚,念心整個臉都貼在玻璃上,又心疼又豔羨。
我不解,「為什麼呢?」
「書上說,章魚媽媽在生下章魚寶寶之後,害怕自己會吃掉寶寶,就會選擇各種辦法自S。他們的媽媽真的好偉大,可寶寶沒有了媽媽,好可憐。」
念心期望著章魚媽媽般的愛,又心疼著她的付出。
她的心真的很軟。
她曾經和我說,要去海底看看章魚媽媽,告訴她,她的寶寶很想她。
所以,我定的船到了,我還給念心帶來了小伙伴,裴小傑。
「叔叔,哎呀,我好疼。」
裴小傑緊緊抓著船上的欄杆,可海浪出奇的大,總是被拍倒在地。
是不是我的念心在教訓他呢?
我已經看完了念心的日記。
裴小傑如何在林心面前搬弄是非,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做法,我都知道了。
我隻恨,我知道得這麼晚,讓念心委屈了這麼多年。
「小朋友,你看到我的面包了嗎?」
出海時間有限,備的食物不夠,我和他分好分量按計劃吃。
很明顯,我好幾頓食物都不見了。
裴小傑撅著小嘴,捂住身側的口袋,「叔叔你腦子又不好了吧,你剛才吃過了,真笨。」
看,那副嘴臉,和裴勇一模一樣。
林父反對林心和裴勇在一起。
為了得到林心,裴勇策劃了一起綁架,想借此生米煮成熟飯。
可最後,同伙反咬, 想要贖金還要了女人。
裴勇花了好多錢才讓他們沒有供出來,當然這錢這麼多年靠著林心應該還上了。
很快, 船停了下來。
裴小傑踹了我一腳,「叔叔,船怎麼不動了?」
「哦?因為沒油了。」
他慌了, 拿出電話手表要求救,「啊?那怎麼回去啊?」
我躺在船上,能感受到船艙裡在滲水,「裴小傑, 我從來沒有想過回去。」
我露出了獠牙, 獸尾緊緊圈住裴小傑, 他嚇得尿了褲子。
「叔……你,你!」
病是真的,隻是失憶是裝的。
祈求同情的件件樁樁自然都是鉤子。
勾著那些有罪的人。
念心S的時候,他們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我伸出獸爪, 握住了念心的手。
「念心,我們一起去海底看章魚吧。裴小傑說要去看鯊魚, 我們就不帶他了,好不好。」
13
我宣告S亡的時候, 裴勇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林心締結契約。
「嫁給我吧, 心心, 我會對你好的。」
林心還沉浸在悲傷裡無法自拔,短短半個月, 她哭暈了好幾次。
「你說石砚會不會沒S?他是獸人不會這麼容易S的,他一定被人救了, 在某個漁村。」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看著窗外,「對,我的念心也在漁村, 他們一定在躲我。」
裴勇強忍著臉上的怒意,裝著深情,「心心,等我們結婚了,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他袋子裡的催債電話一刻都沒有停歇。
林心卻像沒有聽到一般, 愣愣地盯著窗外。
我和念心飄在半空中,念心眨著大眼睛, 沉默著。
我們倆又飄到了屋外, 陳媛正帶著一幫人走來。
前一秒,屋內充斥著浪漫與溫馨, 下一秒,屋內充斥著尖叫與破碎。
十五年前,我認識了林心,八年前,我與林心締結契約。
「-作」「你……怎麼會?我一直在給你喝我的血……」
林心知道了當年綁架案的真相。
這無異於又在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她生生轉動著手柄,兇狠如夜叉, 「是你!讓我推開了我最愛的人!你才是騙子!騙子!」
女人發出最後一聲嘶吼, 倒在了地上。
她最後一絲清醒,徹底斷裂。
「念心,我們走吧。」
我們飄向了天空。
念心遲疑地問,「天堂裡的人會嘲笑我是個半獸人嗎?」
我輕笑, 搖了搖頭,「不會,誰都不會嘲笑我的女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