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帶著白芙出門,都會偶遇謝廷。
白芙竊笑,說是謝廷肯定買通了我們府裡的下人,打聽我的行蹤。她讓我放心,她會給我們保密,不會讓家裡知曉。
還說,自己很有眼力見,扯著丫鬟馬上就要走。
我臉皮薄,她越這樣,越要自證清白,留她一起。
他們就這樣當著我的面眉目傳情,把我當傻子耍。直到那次,白芙一個人出府,說是下個月是她娘生辰,她要去街上給她娘選生辰禮。
我擔心她銀錢不夠,追著要給她送銀子。
然後就看見,馬車裡,她和謝廷激情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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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撞破後,白芙捂著酡紅的面頰,把頭埋在謝廷胸口,不敢抬頭看我。
謝廷隻是冷冷看我一眼。
「青璃,你跟蹤我?」
我震驚,悲憤,不可置信。
謝廷甩下車簾。
「這事同芙兒無關,我日後自會跟你交代。」
馬車揚長而去,我追著跑了一路,胸口針扎似的,憋悶得要爆炸。
謝廷所謂的交代,是退婚,是言辭激烈,不惜一切代價要娶白芙。
他當時堅定的眼神,就像現在。
「青璃,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會用一生來補償。」
宋玉冷著臉,從竹林後繞出來。
「你怕是沒有一生了。」
宋玉的形態更嚇人了。
和我同房時,他好歹上半身是人類,下身才是蛇尾。
現在,卻顯露出完全的蛇身,一個巨大的三角頭顱,妖異的豎瞳泛著光,說話間還吐著蛇芯子。
別說謝廷,連我看了,都冷不防嚇一跳。
謝廷驚駭欲絕,卻強撐著冷靜下來,把我護在身後。
他伸手摸向腰間的香囊。
按照計劃,這香囊裡的靈符,能抵擋宋玉片刻,足夠堅持到我們逃進鎮妖塔。
宋玉怒不可遏,必然會追上來。
可謝廷手一伸,卻摸了個空。
謝廷臉色一白,驚慌地四處尋找。
我晃動手裡的香囊。
「你是在找這個嗎?」
謝廷松口氣。
「阿狸,快打開香囊。」
我點點頭,打開香囊拿出符紙,當著謝廷的面,撕了個粉碎,然後抬手一揚,那些碎屑飄飄蕩蕩,四散著飄落。
謝廷緊張的表情瞬間僵住。
「阿狸,你——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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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挽住宋玉的手臂——哦,他沒手臂,我張著兩手上下挪動,分不清哪一段是他的腰,這麼抱上去好奇怪。
我兇巴巴瞪他。
「把手變出來啦!」
宋玉無奈,上半身幻化成人形,伸手摟住我的肩頭。
「青璃。」
他的蛇尾盤旋著,身體比之前高了一大截,我仰頭問他。
「現在怎麼辦,你要吃掉他嗎?」
宋玉搖頭。
「我們蛇族不會隨便吃人,這要遭天譴,不利於修行。」
「那你要S掉他?」
宋玉無奈。
「青璃,S人是犯法的。」
這話說的,你一個蛇妖那麼遵紀守法,倒顯得我才是壞人。
我表情訕訕的。
「那該怎麼辦,他會去告發你的。」
「阿狸,你想S我?」
謝廷臉色慘白,滿眼不可置信,他全身顫抖,嘴裡喃喃重復幾句,眼中幾乎落下血淚。
「你在同我開玩笑嗎,沈青璃,他是蛇妖,他是個吃人的蛇妖啊!」
謝廷神色絕望,恐懼到了極致,他咬牙往前幾步,想拉我的手。
「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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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蛇尾一甩。
謝廷被擊中,橫飛出去,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掙扎著撐起手臂。
嘴角鮮血淋漓,漆黑的眼眸滿是哀求。
「阿狸,不是這樣的,我才是你愛的人啊,老天讓我重活一世,就是要同你再續前緣。
「我明白,以前是我不好,做了許多錯事。
「可我都改了,你是不是還在氣白芙的事?
「我讓她走,不要孩子了。沒有孩子,隻有我們,我馬上讓她走,好不好?」
謝廷嗓音沙啞,撐著手肘,艱難地一點一點往前挪。
「你還記得在這片竹林裡嗎,我們兩人手牽著手坐到半夜,你說兩個人一起害怕,就沒那麼害怕了,你說你會永遠陪著我。
「阿狸,你知道我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留在太子身邊,才能探聽到這個秘密嗎?
「我這一年,簡直像活在地獄。
「我全是為了你,全都是為了你啊!」
謝廷大口大口往外吐血,眼淚洶湧,模樣看著十分悽慘。
我情不自禁捏緊宋玉的手掌。
「謝廷,我其實不怪你當初跟白芙私奔。」
謝廷眼中湧動出希望的光芒。
「幸好你走了,我才有機會認識我夫君,他是這世間最好最好的郎君。你自己看看,論家世、樣貌、才能、心性,你哪一點能跟他比?
「我為什麼要拋下他跟你走?」
謝廷眼裡的光倏然暗下去,悽慘地笑道:
「沈青璃,你真的半點都不在乎我嗎?」
「不在乎。」
我在宋玉掌心摳了幾下。
「我不想聽他繼續說這些廢話了。」
宋玉松開我的手,從腰下拔出一張鱗片,把它隨意一甩。
鱗片飛到謝廷身前,發出道道淡綠色的光芒,籠罩住他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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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忽然起了一層濃厚的白霧。
在那霧氣中,我看見有兩道熟悉的身影。
我扶著遍體鱗傷的謝廷,在深夜的巷道裡狂奔。
「謝廷,那些到底是什麼人啊,你不是已經無罪釋放了嗎,他們為什麼追著你不放?」
謝廷苦笑。
「阿狸,實話告訴你,當初行刺太子的,是梁王。
「太子故意留我一條命,便是為了釣出幕後真兇,梁王這是要S我滅口。」
說話間,有一道箭矢攜著風聲,筆直射向我的後背。
「鏗!」的一聲,有人忽然從屋頂躍下,持刀揮開箭矢。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把青璃拖進這攤渾水中!」
宋玉扶穩我的身形,滿臉怒容。
「沈青璃,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立刻跟我回去。」
「我不!」
我跪下,哀求宋玉。
「侯爺,求你救救他,若是謝廷S在這,我也絕不獨活。」
說話間,巷尾又有追兵趕到,一頭一尾,將我們堵S。
漫天箭雨自頭頂飛過,我抱住謝廷,絕望地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
我睜眼一看,一條巨大的黑蛇SS纏住我們,將我和謝廷護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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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不止追兵,鎮國寺的和尚很快也出動了。
一番苦戰之後,宋玉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祭出內丹,護送我和謝廷離開。
我親眼看見那顆內丹,化成金色的亮芒,像雪花一樣消融在周圍的空氣中。
神情震撼又內疚。
「侯爺S了?」
他是為了保護我S的?
怎麼會呢?
我們兩人奉旨成婚,婚後他對我很冷淡,兩人並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他怎麼肯為我做到這一步呢?
我心頭劇慟,吐出一大口血來。
逃跑途中,我本就受了不小的傷,憂思過慮,很快一病不起。
謝廷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每日跪在床前,握著我的手,求我撐下去。
「阿狸,求你,為了我活下來好不好?」
謝廷瘦得形銷骨立,臉頰凹陷,臉上更是半點神採也無。
他坐在灶前煎藥,時常將頭埋進膝蓋痛哭。
「若是我沒有跟白芙私奔,若是我跟阿狸順順利利成親,我也不會來南陽,我——」
謝廷泣不成聲。
我S後,他隱居在山中,看守我的墳碑,不到兩年,也鬱鬱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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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謝廷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
這是一間簡陋的民宅,牆上糊著的窗紙都已經漏風,他朝周圍看了一圈,白芙挑著門簾進來。
「你醒了?」
謝廷一愣,臉上閃過狂喜。
「太好了!我沒S?不對,我又活了!」
白芙翻個白眼,又深吸一口氣,擠出一點笑臉。
「謝郎,家裡的米缸又見底了,實在不行, 咱們就回京吧。
「若是你父母不接受我, 我為奴為婢, 哪怕不要名分, 都願意跟著你的。」
謝廷冷下臉。
「滾開!」
他握緊拳頭, 臉上躊躇滿志。
「青璃,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等著我, 這一世, 我要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
白霧轉濃,畫面速度加快, 都是他跟白芙私奔之前,兩人偷偷摸摸那些日子。
再往前, 是我的及笄禮。
就在這時, 忽然「砰」的一聲, 畫面消散, 白霧也逐漸變淡, 漸漸消失。
宋玉輕「咦」了一聲。
「他的意志竟還不錯,在拼S抵抗我消除他前面的記憶。」
說著惋惜地收回鱗片。
我好奇地問他。
「你原本是準備消除他多少記憶?」
「為了B險起見,起碼讓他回到八九歲吧。可惜, 這法術三年隻能用一次。」
我安慰宋玉, 沒事, 起碼謝廷是再也不可能知道, 宋玉的真實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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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手拉著手回家。
宋玉開口:「我——」
我趕緊伸手捂住耳朵。
「別說了!
「那個傻子肯定不是我, 我才不是這樣的!」
宋玉失笑, 掰開我的手。
「我知道,那不是你。
「佛教有三千大千世界,數萬萬小世界,那是另外一個時空的你。」
宋玉低頭,看著我眼中自己的倒影,滿意地笑。
「這才是你,眼裡隻有我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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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沒告訴我,這記憶消除術, 還有一個副作用。
左右闲著無事,我便去一趟吧。
「本我」後面發生的所有事, 無法在他腦子裡留下任何痕跡。
通俗點說,他成了一個傻子。
一個隻記得沈青璃,卻不明白,沈青璃為什麼已經嫁給旁人的傻子。
他每天一有空就往宋府跑, 纏著要見我,質問我為什麼悔婚。
我這婚可是皇上賜的, 他顛三倒四亂說, 簡直是在找S。
謝家大驚,忙叫人把他捆回去,嚴加看守。
兒子成了傻子, 前途無望,這時候白芙肚子裡的孩子就格外重要了。可沒想到,白芙竟是假孕。
謝父謝母大怒,連夜將她送出京城, 不知安排去了何處。
但想來,日子總不會太好過。
不像我。
我和宋玉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日子。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