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我體毒發作,痛得大汗淋漓,SS地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太子在身後呼吸平穩,我默默地數著時間,彎曲著身子,腳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太子的小腿,太子在身後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凝疑凌厲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11
……
猶記得,我第一次出任務,S人時手還有些抖,打鬥間被對方劃傷手臂,我回身一劍刺進他胸膛,他睜大的眼睛慘烈的S狀直擊我靈魂深處,我忍不住吐了起來。
那天是上元節,千盞明燈如天河皓月繁星,伴隨著天空中不斷炸開的煙火,成群結伴的男男女女熱鬧非凡。
大家都在人世間最繁華的溫暖裡,隻有我的世界似乎隻有寒冬飄雪,我戴著面具不敢示人,似鬼魂在人間飄蕩。
直到一雙手將我拉到人間入口堪堪向裡窺探到一絲溫度。
「哎呀,你流血了,女孩子留疤不好。」他說著給了我一個小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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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眉眼間似溫潤如玉的神明可包容萬物,那一瞬間我仿佛看見普濟寺裡不染塵外的神佛從雲邊走來。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兔子燈送你,不要不開心了。」
被放在手中兔子形狀的花燈,散發著盈盈微光,一下子就將我全身的寒意驅散。
再次見到他,他被一群人追S,我抽刀幾下解決了那些人,他伸手拽住我,從懷中掏出一個純白玉瓶,將藥末倒在我的傷口處,「女孩子留疤不好。」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越下越大,我們躲破廟裡。
他說了很多,說他並不想繼承家業,可是父母,哥哥,每個人都在逼他。他說他愛江南的雨季,北疆的原野,愛風愛雪愛自由,可是隻能困在京城的四方天裡。
他無需我的回應,像是很久沒有人可以聽他的心聲了,隻是在喃喃自語著。
我們雖從未問過對方身份,卻像相熟了很久的友人,大雨像我們與外面寒冷紛擾的世界隔開,隻留在這一片溫暖裡,讓我產生了我離神明近了幾分的錯覺。
其實我知道他,皇上最寵愛的皇子。
六皇子陳溫。
12
這段時日又下了幾場大雪,太子來時我與雲喜在院子裡堆雪人,凍得手都紅了。
太子將他的大氅脫下披在我身上,握著我冰涼的手。
我笑得眼睛都快沒了「殿下怎麼來了。」
「快看我和雲喜堆的雪人,好看嗎?」
「嗯」
太子陪我用了午膳,不動聲色地打量我,「你在鄉下,可是叔父帶大的?」
我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埋頭不看他,「是…奶娘將我養大的。」
太子將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屋裡的下人全嚇地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都出去!」
下人退出了,關上門。
太子陰霾的眼神盯著我,我像是受到了驚嚇,顫顫地跪在他腳邊。
帶著繭子的大手掐著我的下颌,我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殿下…」
撫摸我下颌的大手緩緩下滑落在我脆弱的脖頸,凌厲的眼底劃過危險的精光,似是我敢說錯一句話就能隨時掐S我。
「妍兒,可是有事瞞我?」
冰涼的手上移用手指骨節處劃過我的臉帶起陣陣戰慄,他俯身在我耳邊像是情人間的低語。
「或者說…席綢兒,可是有話對我說?」
席綢兒是我本名。
我嚇得雙腿打顫像破布一樣癱軟在地,眼淚大咕大咕地往外湧。
「殿下…都是鎮北侯逼我的,我對殿下從無二心啊。」
我本與叔父相依為命,那天外出給叔父買藥,被一群人帶到了一處破舊院子裡,他說他是鎮北侯,說我與太子心上人有七分相似。
我隻是從小在鄉下長大粗鄙之人,怎敢和太傅嫡孫女爭寵,更別說毒害太子了,我雖蠢笨,可也知道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可他SS了我叔父,逼我喝下控制我的毒藥,把我帶到京城。
當我知道我來京城的第一天遇到的人竟然就是太子殿下,我心裡生出幾分期許來,與殿下相處這段時日,我幾乎忘了我的任務,每次毒發痛不欲生我都生生忍著,我從來沒想過要害殿下,鎮北侯S我叔父,我甚至盼望著殿下能早日除去鎮北侯。
太子聽我說完,眼底晦暗難明,任由我聲嘶力竭哭了很久,他定定地看著我,幾乎要穿透我的靈魂。
我堅定地看著他「如果殿下需要,我願意做殿下在鎮北侯處的眼睛。」
我撲在他腳邊,緊緊地拽著他的褲腳「為了殿下,讓我S都願意。」
他看了我許久,突然展開笑顏,伸手將我拉起來,溫柔地將我凌亂地碎發撩到耳後。
「我怎麼舍得妍兒S呢。」
他咬了咬我的耳垂,「我還等著妍兒給我生個孩兒呢。」
我瞬間滿臉通紅,羞怯得不敢看他「殿下…」
13
開春的時候,一年一度的皇家圍獵開始了。
太子妃因為身懷有孕沒有跟從,太子以我體弱為由讓我在府中好好休息,變相地將我禁足。
太子妃將我喊去敘話時我整個人心神不寧,根本沒細想她說了什麼,喝了兩杯茶,太子妃見我沒什麼精神,說了兩句體貼話就讓我回來了。
消息傳回東宮時,我蹙著眉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小白的軟毛。
獵場上,鎮北侯刺S太子意欲謀反,太子提前察覺將叛賊反S並未受傷,隻是不慎傷到了六皇子,所幸沒有性命之憂,皇上震怒,當即將鎮北侯下獄。
此事在我意料之中,可是牽扯到六皇子是我沒想到的,再一想便明白了,太子野心太大有些心急,想借此除去六皇子把罪名扣到鎮北侯頭上,一箭雙雕。
隻是他沒想到六皇子福大命大逃過一劫,並因此避開了與鎮北侯勾連刺S太子的嫌疑。
他沒事就好。
手無意識地收緊,小白似是被我抓疼,喵的一聲從我腿上跳下來。
我渾身冷汗直出,下腹隱隱作痛,我看了看窗外春日暖陽刺得我睜不開眼。
今日不是十五。
下身有股熱意流出,我全身發虛,向下看去,裙擺上已經染上了大片紅色,腦海中閃過什麼被我忽視的,以前再痛我都從未如此慌亂過,我顫抖著要起來。
嘶啞著聲音「雲喜…雲喜!」
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我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醒來時太子坐在我床邊,想是朝堂上的事已經處理好了。
他握著我的手「孩子…還會有的。」
我看著他沒有絲毫痛意的眼神,現在是連裝都不願裝了,我沉默著將手抽出,轉頭看向太子妃,她肚子有些大了,端莊地坐在旁邊椅子上,下人甚至在下面體貼地放上軟墊子。
我深吸一口氣,仰頭直直地盯著床頂雕花,「臣妾想休息,殿下請回吧。」
此一事他也信我是真的恨鎮北侯,鎮北侯已敗,太子除去心腹大患,而我再沒了用途。
我摸著平坦的小腹,我還沒來得及感受他的存在他就已經不在了,我心裡湧上一股戾氣,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滿眼是血的冬日裡,我深吸一口氣才忍住那股想要S人的衝動。
……
我在床上躺了幾日,就聽了幾日太子就和太子妃的恩愛。
鎮北侯問斬的前一日,我去牢裡看他。
昔日威風凜凜的鎮北侯如今不過是頹喪失意的階下囚。
他看到我有些疑惑,我伸手拽下臉上的黑布,看著他瞬間震驚的臉慢慢轉化為怒意。
「你竟敢背叛我!別忘了,解藥在我手上!」
「哈哈哈…」我大笑著突然發狠拽住他的頭發在他耳邊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那藥能控制我吧?」
「你可記得蓮花村啊!」
他面色煞白,驚恐地看著我「你…你是…」
「黃泉路上慢慢走,我會讓太子殿下去陪你的。」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讓我大仇得報!」
我將手中一顆黑色丸子塞進他口中,隻是判了斬首怎麼夠,我要讓他體會下什麼叫生不如S。
我不再管身後痛苦到扭曲的鎮北侯。
走出大牢,我愣在原地,朦朧間又看到了那個永遠溫柔的女子,「姐姐…我好累啊」
我像是回到了蓮花村,我還是家裡無憂無慮的幺女。
蓮花村靠海,商戶往來很是頻繁,是附近最富有的村子,爹娘隻有我和姐姐兩個孩子,爹娘感情甚篤,待我和姐姐更是寵愛有加。
姐姐和我不同,她從小溫柔謙和知書達理,我自小就是野猴子,闖了禍事總是姐姐無奈地幫我善後。
我以為我們會就這樣一家四口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鎮北侯的到來。
他早已有謀反之心,當年江北大旱流民四起,鎮北侯奉旨賑災,想暗中吞下賑災糧又怕皇上追查,便將主意打到富饒的蓮花村,村民性格淳樸內裡剛強,忍受不了鎮北侯強盜行為,家家戶戶抵制反抗,被鎮北侯一怒之下S了很多人,村中人心惶惶。
鎮北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隻能S人滅口將此事掩蓋,他命人在水中下毒,上報朝堂蓮花村感染瘟疫,染病之快聞所未聞,隻能將圍村全部屠S。
朝堂炸開了鍋,大部分官員對瘟疫聞風喪膽,可是也覺得直接屠村太過殘忍,當時太子羽翼未滿一心想要拉攏鎮北侯,當即站出來表示支持。
而當時年幼的六皇子在書院得知此事跑到御書房長跪不起,求皇上派太醫前往。
最後皇上猶豫再三,最後派太醫前去查探疫情,太醫還是晚了一步。
在太醫來之前,鎮北侯就已經將全村屠S一個不留。
我看著一個個兇神惡煞闖入家中,爹娘渾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眼睛SS地瞪著,嘴角的血噴湧而出拼命張嘴想要我和姐姐逃跑。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姐姐SS地捂住我的嘴,眼看著有人靠近我們的藏身之處,姐姐將我SS地摁在底下,我頭撞到身後石牆上,暈過去之前,我看到姐姐跑出去引開那些人,生生被折磨致S,我再也受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師傅同樣是村子裡的幸存者,他收養我對外宣稱他是我叔父,他臉部燒傷看起來極其嚇人,還是個瘋子,他將我當成藥人,每次練就的毒藥都在我身上試驗,看著我越痛苦他就越興奮。
可他不會讓我S,每當我被折磨得想要下去找姐姐的時候他就會將我救回來,我知道他的目的,我們是一樣的。
他將我練成藥身百毒不侵,教我S人手法,讓我接任務S人,一次次直到麻木。
當我再次見到鎮北侯的時候我就知道復仇的時機到了,我故意在他包廂隔壁讓他聽見我與太子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出去後裝作沒看見他看著我的臉沉思的樣子。
果不其然,不出三天他就將我綁了去。
14
初春的風還是有些涼,錦佛寺後山上我和太子妃被一左一右脖子上架著刀挾持著。
太子妃挺著肚子強裝鎮定,卻止不住地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太子已經帶人趕到,劫持我和太子妃的是鎮北侯舊部,他本就走投無路接近瘋魔,他拽著我和太子妃的頭發, 聲音森寒。
「太子殿下,不如你來幫我選一選, 我該先S哪個呢?」
太子眼中翻滾著洶湧的情緒,我隻覺得這個選項著實可笑,我和太子妃從來就沒被他放在一起過, 太子妃是他心上人,我不過是草芥,他此時猶豫不過是在想對策,因為大家心知肚明, 我和太子妃此人都不會放過。
「啊!」太子妃嚇得驚呼一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變故震驚了, 身後剛剛還在劫持我的人捂著脖子上不斷噴湧的血不敢置信地瞪著我,最後堅持不住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我手中的匕首已經架在了太子妃的脖子上。
我低頭在她耳邊低語,匕首在她頸間摩擦出血。
「姐姐可知…一個生命從體內流出慢慢消失…是很痛的…」
「姐姐很快就知道那種滋味了。」
太子妃痛苦地捂著肚子,滿臉怒氣臉色慘白恨恨地看著我。
「我是太子妃, 太傅嫡女,你敢動我!」
「哈哈…」我笑聲寒涼, 在山間回響,像是地獄裡爬出幽靈的嘶吼。
「姐姐別怕安心去吧…殿下很快就去陪你。」
她瞪大眼睛震驚驚恐地望著我, 慢慢倒了下去。
太子臉色驟然大變, 赤紅著眼, 像是要衝過來撕碎了我。
太子妃餘光看了眼太子臉色,開口道「如何?」
「(愛」你和林清瀾害了我腹中孩兒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止住笑,將匕首狠狠地擲過去, 轉身跳下懸崖。
15
太子妃被S,太子重傷昏迷不醒, 出此大事人心惶惶,京城全城戒備大肆搜捕叛賊餘孽。
三個月後太子病情惡化無力回天,皇上將朝堂之事漸漸交給六皇子,一時間太子式微, 六皇子風頭無兩,朝堂風雨詭譎,大臣心知肚明,現如今隻等太子斌天六皇子便能入主東宮。
我易了容,臉上面紗被輕輕拂過,月光透過樹影悄悄打在我身上, 遠處繁鬧的街市燈火閃耀。
遠處那人一襲白衣從燈火闌珊處走來,我轉身欲走被他輕輕拉住, 手中被塞進一盞兔子花燈。
他還是認出了我。
他眼底情緒翻湧, 握著我的手有些發白,張口想說什麼, 最後還是勉強勾起嘴角笑著道。
「兔子燈送你,願君往日順遂平安喜樂。」
「望君亦然。」
……
太子和六皇子早已勢同水火,我知他志不在此,人生在世誰又能如願, 不過都是被命運推著向前走, 若太子登基,六皇子一脈不會有好下場,太子必須S。
我隻要他活著。
我站在船上,漸漸遠去, 與黑夜融為一體,茫茫海上一片孤舟。
我想回家了。
……
我走後六皇子身邊侍從低語「殿下為何不留下姑娘。」
他望著遠處已經看不見的俏麗身影沒說話。
我不願她和我一起困在這四方的上京城裡。
愛從不是枷鎖,也可以是成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