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帶我們飛升時,並沒有劈下雷劫歷練。
反倒是七彩祥雲幻化出仙人模樣,對我們進行審判。
隻有通過審判方可飛升仙界,未通過則修為散盡。
素來以高風亮節著稱的宗主瞬間變了臉色;
天賦絕佳的大師兄慌了神;
受盡全宗門寵愛的小師妹哭鬧著要終止審判。
可審判一旦開始,便不會結束。
1
Advertisement
宗主出關那日,吉星高照,百花綻放。
天空傳來仙樂,七彩祥雲由遠及近。
全宗門沸騰起來,因為近千年來,修真界再無一人飛升。
一人飛升,仙及弟子。
我們作為宗主的徒弟同樣能夠跟隨他飛往仙界。
眾人前呼後擁,拱手道喜。
宗主白衣勝雪,飄然若仙。
他遞給小師妹夏清露一個鼓囊囊的百寶袋:「露兒,和你大師兄準備迎接雷劫。」
而我同往常一樣,被他有意忽略。
夏清露笑臉盈盈地接下,她打開百寶袋,故作驚訝地說道:「師父沒給林師姐準備嗎?
「也對,林師姐又不是師父的親傳弟子,她能去仙界,也是仰仗了師父您的光啊。」
宗主擺擺手,對夏清露的恭維很是受用:「林語歌原先的師父曾給她留下不少法寶,她必然瞧不上我這仨瓜倆棗。」
我並不是宗主的親傳弟子。
五年前,我的師父在閉關修煉時,突然走火入魔,口吐鮮血,身受重傷。
再次睜眼,心智如同三歲小兒,指著宗主嚎啕大哭。
我心存疑慮,想要親自照顧師父的生活起居,卻被宗主再三阻攔。
誰知第二天,師父便失蹤了。
她隻給我留下一個百寶袋和一封信。
百寶袋裡裝滿了她所有的靈石與寶物。
信裡也隻是讓我莫要找她,並且好好照顧自己。
宗主眼饞師父留給我的靈石和法寶,於是破例收我為徒。
同樣的,我也懷疑師父走火入魔與他脫不了幹系,故而拜他為師。
我想查明真相。
我想知道師父為何突然消失!
可宗主實在狡猾,他始終防著我,不肯讓我接近他半步。
時常暗諷我暴殄天物,還不如將那些寶物統統給他。
更是明裡暗裡指使大師兄和小師妹給我下絆子。
我沒少在其他宗門弟子面前曝光過宗主的嘴臉。
可宗主平日裡偽裝得實在太好,一副溫潤如玉,不爭不搶的模樣,受盡全宗門弟子的愛戴。
更何況宗主的兩個徒弟,一個是天資絕佳的大師兄齊肅,一個是被全宗門寵愛的小師妹夏清露。
而我在宗門弟子眼中,隻不過是S了師父,性子孤傲且難相處的人。
無人信我。
2
祥雲並沒有劈下雷劫,反而不斷翻湧變幻。
最終幻化出仙人悲憫威嚴的模樣,招來祥雲將我們四人託在宗門中心的仙臺上。
【飛升仙界之人,需要品行端正,下面將對翟思德、齊肅、林語歌、夏清露進行飛升審判。
【本次審判,將採取公平公正公開的方式進行,所有人皆可查看監督。
【審判通過者,將會飛升仙界,位列仙班;未通過者則修為散盡,打回凡人身。】
仙人充滿威壓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宗門。
所有人驚訝不已,議論紛紛。
「宗主德高望重,對所有弟子一視同仁,時常指點我們這些門外弟子,定然能夠通過審判。」
「對啊,而且大師兄天賦絕佳,雖說性子冷淡了些,他一心撲在修煉上也情有可原,仙人定不會計較。」
「小師妹乖巧懂事,雖然貪玩疏於修煉,畢竟她年齡小,貪玩一些也沒什麼。」
「至於林師姐……」
我站在仙臺上,抬眸看向面前的仙人,心中毫無波瀾,隻因我問心無愧。
宗主萬萬沒想到會是當前的局面,他的神情露出一絲慌亂,額角的青筋不斷抽搐。
齊肅氣定神闲,勾唇淺笑。
夏清露則不停地翻看百寶袋,似乎在找什麼趁手的法寶。
【若無異議,接下來審判開始——】
「等等!」
宗主不著痕跡地擦去額角的汗珠,他連忙制止:「我們可以換成雷劫嗎?
「主要是……主要是我怕林語歌這孩子不能通過審判。」
【不可以,經過仙界飛升委員會研判,雷劫不符合仙道主義精神,已被取消。】
我好笑地瞥眼身側的宗主,在仙人面前都不忘給我潑髒水。
倘若仙人當真鐵面無私,定會嚴懲這表裡不一的偽君子。
「宗主仁厚,這個時候都不忘林師姐。」
「誰讓林師姐命好呢,攤上個早S的師父,才有幸拜入宗主門下,我們這些人羨慕不來的。」
「小師妹前幾日還說林師姐對宗主大不敬呢……」
我神情淡漠地朝下望去,發現是幾個素來與小師妹交好的弟子。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入我的耳朵。
對上我的視線,他們立刻緘口不言。
夏清露故作堅強地衝他們擠出一個微笑,而後親昵地遞我一件法寶:「林師姐莫要生氣,他們也是擔心師姐安危。
「師姐快些收下,如果待會兒被打回凡人身,好歹還有法寶傍身呢。」
我並沒理會伸在眼前的纖纖玉指。
那幾個心悅小師妹的弟子看到這一幕不樂意了,紛紛叫罵。
「什麼德行啊,好心當作驢肝肺!」
「在仙人面前還這般折辱小師妹,當真是活膩了!」
「小師妹——別給她!莫要浪費了法寶!」
夏清露聽到仙臺底下弟子們的聲音,看向我的眼神帶有幾分輕蔑與得意。
她似乎以為所謂的審判,是仙人聽取眾人意見。
可她並不知道,仙人能夠洞悉被審判者的內心,她知曉每個人心中最為不堪的秘密。
3
【審判開始——
【接下來將對每人進行詢問,請如實作答,不能有半句虛言,否則將視為審判不通過。
【齊肅,你是否傲慢與懶惰?】
大師兄齊肅不自然地舔一下嘴唇,他面色凝重,半晌沒有說話。
「大師兄怎麼可能懶惰?他的天賦最高,修煉速度最快,修為也是我們當中最高的。」
「傲慢還有幾分可能,說他懶惰我是萬分不信的!」
齊肅捏緊拳頭,長舒一口氣:「我是有些傲慢,但不懶惰。」
【好的,接下來公布正確答案。】
仙人捻指間,便招來一面雲霧纏繞的仙鏡,鏡中濺起層層波瀾,映射出齊肅的模樣。
畫面中的齊肅,在指點完詢問他的師弟後,轉身離去。
他的神情驟變,露出極度的不耐煩:「簡直蠢笨如豬!
「也不知怎麼招進宗門的,連如此簡單的招式都學不會!」
能被選入宗門的弟子,都是凡間數一數二的天才,哪裡聽過這般羞辱。
先前還在為齊肅發聲的師弟,臉色漲紅,目眦盡裂。
SS盯住仙臺上的齊肅,厲聲質問:「原來我在大師兄眼中竟這般不堪嗎!」
宗主忍不住替齊肅解釋:「你師兄天資聰穎,心高氣傲慣了,難免口不擇言,你莫要與他計較。」
鏡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時間線倒流回齊肅剛剛拜入宗門的時候。
他在靈獸洞穴意外發現一枚可以竊取他人修為的玉佩,日日佩戴,以精血滋養玉佩,好發揮出最大的能力。
齊肅的修為突飛猛進,與他同窗弟子的修為停滯不前。
見此畫面,齊肅連忙後退幾步,面色慘白,下意識捂住腰間的玉佩,隨即緩緩放開手。
他搖頭否認:「我也不知那玉佩能汲取他人修為啊,我真的不知!」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枚鎏金鑲嵌的玉佩上。
有人滿眼貪婪,有人心存疑慮。
「你若是不知,為何還要以血養玉?
「這等法寶實在有違天理,它不可能由如此弱小的靈獸看護。」
接下來的畫面,徹底打破齊肅的謊言。
隻見小師妹夏清露找齊肅玩耍,她手捧琵琶,原地轉了一圈,滿臉嘚瑟:「師父誇我這幾日修煉得很認真,修為長進了不少!」
「恭喜師妹,師兄甚是欣慰。」
「那……作為獎勵,師兄可願將玉佩贈與我?它真好看,我眼饞好久了。」
齊肅將玉佩取下,牢牢攥在手中:「真是不巧,這是娘親送我的……」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小師妹輕咬下唇,掃興離開。
齊肅在夏清露離去後,熟練地用長劍劃開手指,擠出幾滴指尖精血。
玉佩在吸收完精血後,綻放出一縷詭異的光芒。
齊肅咬牙切齒,念念有詞,恨不得吸幹夏清露的修為:「你個蠢貨就慢慢修煉吧,竟然敢覬覦我的玉佩,你的修為全部都是我的!」
隨後這縷光芒鑽入齊肅的身體,他的修為明顯長進了。
夏清露見到這一幕後,不可置信地看向齊肅。
「齊肅!你個小偷!」
她尖叫一聲,連法器琵琶都來不及掏,便撲上去廝打齊肅。
在二人廝打間,齊肅腰間的玉佩滑落下去,從仙臺摔下,又受到七彩神光的攻擊,剎那間四分五裂。
齊肅跪在仙臺邊緣,看著一地碎片,絕望哀號。
大家都沒想到素日裡天賦絕佳的大師兄,居然是竊取修為的賊人,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修為!我的修為一定是被他偷走了!」
「他就是個小偷,不然我也不會在練氣期停滯這麼久!」
「我要把這個混賬東西趕出宗門!」
長老們也終於找到這一批弟子修為停滯不前的原因,他們吹胡子瞪眼,氣得直跺腳。
「孽障,孽障啊!」
「我可憐的徒兒,竟被你這般糟踐了!」
齊肅的臉色煞白,他硬生生挨了小師妹幾巴掌後,爬向宗主,向他求情:「求師父救救徒兒。」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宗主身上。
宗主的額角流下幾滴冷汗,閉眼長嘆:「為師也無能為力。」
4
仙人冰冷無情的聲音再次響起:【齊肅未通過審判,剝奪其修為,打回凡人身。】
七彩祥光將齊肅包裹,他在光團裡絕望哀號:「不要——
「我錯了,仙人,我錯了!
「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好好修煉,不走歪門邪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光團也逐漸散開。
齊肅幹癟的身軀宛如一條擱淺的蝦,蒼老的面容猶如腐敗的枯樹。
依照凡間的年齡算,他已是耄耋之年。
他顫抖著摩挲自己全身上下,嘴中不斷喃喃:「我老了,我怎麼老了……」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修為散盡自然會變成凡間應有的模樣。
齊肅的蒼老刺激到夏清露。
夏清露怎麼都沒想到,這場審判和她想象中的不同。
她捂住嘴,涕淚橫流,絕望地搖頭:「我不要審判,我不要審判了!」
【審判一旦開始,將無法結束。
【如果你不想審判,將視為審判未通過。】
「她!你先審判她!」
夏清露突然指向我,她大口喘著粗氣,面色猙獰:「她師父S得早,又留下那麼多的法寶……
「她見財起意,S了她的師父!
「沒錯,林語歌一定弑師了!」
底下的弟子聽到夏清露的話,顧不得齊肅,轉頭議論我。
「原來流言是真的。」
「大逆不道啊!」
我冷哼一聲,意有所指地看向宗主。
而後高聲說道:「我師父為何走火入魔,她又為何無故消失,宗主怕不是比我更清楚?」
宗主一巴掌扇在夏清露的臉上:「一派胡言!」
他汗如雨下,全然沒了往日裡氣定神闲,坦然自若的模樣。
夏清露捂住臉頰,瘋了似的哭喊:「這些話不都是宗主您對我說的嗎?為何要打我?」
仙人並沒有理會狗咬狗的好戲。
審判還在繼續,待到他們二人精疲力竭後,仙人充滿威壓的聲音再次傳來:
【接下來,對夏清露進行審判——
【夏清露,你是否嫉妒與悔恨?】
夏清露緩緩蹲下,蜷縮著身子不停顫抖。
發帶散開,如墨的長發在她身後肆意飄揚。
夏清露幾度張嘴想要反駁,可怎麼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仙人見狀,不再等她。
鏡中也逐漸浮現出夏清露稚嫩的面容。
【接下來,公布正確答案。】
「不……不要啊……
「師父救我,師父救我啊……」
夏清露蒙住耳朵,泣不成聲,不願看向鏡中的自己。
她的反抗,無濟於事。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觀望。
想要知道自己素日裡疼愛的小師妹,私底下究竟是什麼樣的性情。
5
這是夏清露還在人間時的畫面。
她出身皇家,養尊處優,被精心培養。
琴棋書畫,騎射御禮,樣樣都有先生跪在地上給她傳授。
和她平日裡所說受盡家人N待,孤苦無依的可憐形象截然不同。
那幾個最心疼小師妹的弟子傻了眼。
他們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憐惜的小師妹竟然會欺騙自己。
還未等他們議論,畫面中的夏清露說話了。
「她若是去修仙了,我該怎麼辦?
「聽聞修仙之人能使容顏永駐,我絕不能比她先老去!」
夏清露處處都要和自己的長姐攀比。
在得知自己的長姐竟然擁有修仙天賦時,憤恨地砸碎桌上的茶盞。
因為她沒有修仙的天賦。
於是夏清露召來奴僕,命他們去民間打聽保養的方子。
幾日後,有人來報,說是用出生百日嬰孩的鮮血浸泡全身,方可青春永駐,泡足一百個嬰孩的鮮血後,或許能長出仙根。
在漫長的思想鬥爭中,夏清露得知長姐離京的消息後,滿眼妒色。
「憑什麼你能去修仙,而我卻要在這裡早起學習!」
夏清露利用做慈善的名義,收養了不少剛剛出生的嬰孩。
猩紅的鮮血流了滿地,嬰孩的啼哭響徹做慈善的寺廟。
她赤腳踏在血泊中,神似鬼魅,著魔似的將血液塗抹全身。
宗門弟子見如同煉獄般慘烈的場景,不忍地撇過頭去,有人嘔吐不止,有人破口大罵。
「簡直蛇蠍心腸!」
「這樣的人怎堪修仙!」
「S了她,她用的是魔修之術!」
畫面還在繼續。
我手持長劍的模樣出現在鏡中,引來宗門弟子的一陣驚呼。
「清露竟然是你?
「我奉師父之命特來凡間查看,你莫要誤入歧途!」
「歧途?你以為你能修仙便高人一等了嗎?
「他們不過都是些賤民,能成為本公主的藥引,算是功德一件了!」
見夏清露毫無悔過之意,我舉起長劍凝聚靈力,想要S了她為民除害。
卻被詭邪的法術擊穿肩膀,長劍掉落在地。
而夏清露宛如看到救星:「師父!
「你快S了那賤人!」
夏清露滿臉恨意,她的眸中被嫉妒填滿。
我捂住肩膀,黑血不斷從指尖流出,掙扎著捏爆腰間發出信號的靈符。
那一襲白衣,臉戴面具的男人慌了神,攬住夏清露迅速逃跑。
「這世間並非隻有修仙,還有一條道路——
「修魔。
「在你動了S念的那一刻,便墜入了魔道,你是天生修魔的好苗子,可別辜負了……」
男人的話語如同詛咒,雌雄難辨的聲音不斷縈繞在夏清露耳邊。
終於,她下定決心,接過男人遞過來的功法。
「小師妹竟然是魔修!」
「天吶!」
「快S了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