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錦那日裙擺上的鮮血,不比此時的少,甚至更多。
我的雙手撫上沈若芷的身軀,她痛得發顫。
「言郎我好痛......」
痛?這也叫痛?
思錦被你折磨得屍骨無存,你傷她的身,辱她的魄,拔她的指,連她的肚子都被你生刨開來。
你這點痛,也算痛?
那我的思錦承受的疼痛算得上什麼?
其實我本不知曉這些,但偏偏沈若芷是個心狠手辣的,被我尋著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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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將那侍衛連砍數刀,沈若芷將我攔下,下令將那侍衛處S。
我偷偷潛入大牢,對那侍衛說承諾隻要他能說出真相,我便可帶他逃出。
那侍衛哭得聲淚俱下,說全部都是沈若芷安排他做這些。
思錦身上那些傷,全部都是他將人打暈後,沈若芷當著他們的面親自所為。
包括深可見骨的刀傷,包括被生拔了去的指甲,包括被活刨開的腹腔......
最後他也不過是依著沈若芷的囑咐侮辱思錦。
沈若芷對他說:「這種賤人還想與我搶男人,那我便讓你知道知道代價。」
他說,整整一夜,思錦全程無一聲哀嚎。
唯一說的一句話隻是:「還望公主好好待他。」
後來我確實將他帶出大牢,這是我對他的承諾。
隻不過出牢後一瞬間我便揮刀將他閹割了,隨後將他扔進了亂葬崗。
我笑了,笑得悽厲,手持長劍如同從地獄歸來。
此時此刻,沈若芷在床鋪上疼得快要暈S,我卻一遍遍用銀針將她刺醒。
這痛,沈若芷你給我好好挨著。
這痛,不及我思錦所受的萬分之一。
皇帝很快趕來對宮女進行了盤問。
據宮女所說,貴妃與賢妃今日在御花園碰了個正著。
想來是賢妃有孕在身,身子虛弱,貴妃挖苦了她幾句,賢妃未能站穩滑倒在地。
沈若芷恰好那時趕來,以為是貴妃又欺負了賢妃,想要為賢妃出頭。
後來,三人便爭吵起來,其間貴妃氣勢洶洶將沈若芷和賢妃推搡倒地,才引發了這些禍端。
最後的結局便是,沈若芷流產了,賢妃還在極力挽救之中。
在與賢妃急救之時,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無人得知,御花園的那條賞花之路,今早被人塗滿了柏油。
我教與賢妃出門前,必須換上底最低的花盆底,小腹必須用棉絮圍纏好。
也與她的宮女囑咐過,賢妃摔倒之際,須得暗中扶持,落地絕不可過重。
所以賢妃保住了她的孩子,她的滑胎跡象,隻不過是我的藥物所致。
而沈若芷就沒有那麼好運了,她可是實實在在地跌落在地。
賢妃的孩子保住了。
我走出來時,極力努力讓自己滴落淚滴,營造出痛心疾首的樣子。
「稟皇上,賢妃娘娘的孩子保住了,此後須得精心調養。隻是公主的孩子......」我哽咽出聲。下一秒,我的淚滴滾落。
沈若芷此時也已經醒來,她在房內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我的孩子......」
皇帝的面容深沉。
貴妃匆匆趕來,欲多加辯解,卻被皇帝狠狠掌摑了一番。
最後被冠上個謀害皇嗣的罪名,剝奪了妃位。
賢妃不僅保住了孩子,還被封為了賢貴妃,接替了統領六宮的職責。
而沈若芷自失去了孩子便每日痛苦萬分。
但這遠遠不夠。
11
沈若芷失了孩子後便鬱鬱寡歡,整日待在寢宮中不願出門。
她總在半夜驚醒,神神叨叨地向我念叨著孩子不見了的話語。
我如今也懶得和她虛與委蛇了。
她在一旁暗自神傷,我全當聽不見,安心睡我的覺。
沈若芷這次是真真切切以淚洗面了。
「言郎,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你自己沒將孩子保住罷了。」
我面若冰霜地回答,她的淚水如決堤洪水。
女人喪子,本就沉重,我非但不安慰,反而火上澆油,她自是苦不堪言。
她像是有些精神失常,近日更是體現萬分。
總是自顧著在房屋內自說自話,瘋瘋癲癲地尖叫著:「還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你這賤人的孩子值個什麼,我就是把他刨出來又怎樣」
「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是不是!你個賤人!當初就應該折磨S你!喂狗都是便宜你!」「言卿是我的,你這個賤女人也配!下賤的東西,骯髒的東西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宮內的宮女都被她的瘋魔樣嚇到了,無人敢來侍奉。
她們好奇沈若芷到底在說些什麼,我聽見這些話時,隻恨不得將她一刀刺S。
但我忍了下來,刺S她,太便宜她了。
她如今體內已有劇毒,S隻是早晚的事情。
小產那日我的銀針不偏不倚插入她的神經穴,我定要讓她受盡折磨。
另一邊,賢妃的月份快足了,不日便要臨盆。
如今,大皇子已徹底出家杳無音訊。
二皇子幫著貴妃開脫也觸怒了龍顏,加上他從前跟著貴妃作威作福的,如今全被抖摟出來,被罰俸抄家,下場也實在悽慘。
現在,隻剩下皇帝了。
皇帝本就頑疾纏身,我為他看診過,驚訝的是,與思錦從前的病症相差無幾。
我與思錦相識之初,她便已經體弱多病了。
她是東昌伯府不受寵的庶女,第一次見她時,她的侍女正扶著她在大街上尋找醫者。
她微微低著頭,柔弱的背脊彎下,素衣素裙,聲音低得隻剩氣音還不忘跟侍女囑咐:「慢點,不著急,咱們別擠著路上的人,擋了他人的路。」那時我還在四處遊蕩尋醫,與她擦肩而過之時,便對此女一見傾心。
我將她們攔下,為她細細把脈,最後得出的病症是一種鮮為人知的頑疾。
她似是將我會診時的凝眉全收入了眼中,咬著幾乎無一血色的唇,如雪似玉的面上淚痕斑斑,但還是出聲安慰我道:「大夫,沒關系,治不了就不耽誤您了。」
那女孩柔弱但倔強,我見猶憐。
我查遍古籍,耗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從生S邊緣拉回。
她說:「言大夫,我身上錢財尚少,隻有阿母留給我的釵子值些錢,我去典當了定給您支付。」可我卻搖搖頭,我知曉,她是個庶女,在家裡不受寵,病入膏肓了無人關懷,這才迫不得已上街尋醫。
我說:「實在不行,姑娘您便以身相許吧。」
她羞紅了臉龐,一向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紅暈。
後來我們便如此成了親,我身上沒有多少積蓄,連一場盛大的婚禮都無法給予她。
她的婚服,都是去街上鋪子租借的,可她並不在意。
思錦自幼便失了娘親,在碩大的伯府中舉步維艱。
她說,我是這世上除了娘親待她最好之人。
哪怕我什麼也給予不了她,她也毫不在意。
我本是個愛遊蕩的江湖人士,卻為她定住了心腸。
我們擠在破敗的小屋內,白日裡我去為人看診,她在家中做著女工換取銀兩。
夏日蚊蟲居多,我每日問診回來都是疲憊萬分倒頭就睡,可我從未被蚊蟲叮咬過。
隻因,那個清婉的小女人持著蒲扇,從黑夜搖到白晝,為我驅趕蚊蟲。
冬日寒冷,她總先入鋪將床榻睡暖了才喚我入睡。
寒冷的冬夜裡,兩個無依無靠的人兒緊緊相依,手腳冰涼,但心中的暖意足以燃燒萬千。
其實那日我去給沈若芷會診,也隻是看上了那賞金。
那賞金,足以給我的思錦買一身上好的衣裳,讓她少做幾日女工。
女娘都愛美,她隻有那幾件素衣換了穿;她整日操勞,人都累垮了不少。
可偏偏就是這個舉動,給我的思錦招來了萬劫不復。
12
皇帝病得愈發嚴重了,今日上朝之時,竟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人直接癱倒在地。
太監連忙將我請去,我摸了摸脈象,已經病入膏肓了。
思錦的病是我拼盡全力治好的,但眼前這個男人,我並不想救。
當初,若不是他一道旨下,我不會被要挾著娶了沈若芷。
他是皇帝,沈若芷是長公主。
他們草草一言便可以定論了我們的生S去向。
我又去尋了賢妃。
此時她已經是賢皇貴妃了,膝下的三皇子也活潑健康。
但她待我,還是一樣的清淡溫和。
「娘娘,我馬上就要離宮了。」我開口。
她疑惑著發問:「言太醫您要去何處?」我笑著不答。
「娘娘,微臣今早探脈,陛下時日無幾,生S也就是這兩日的事情了,您到時須得穩住朝政啊,擁護三皇子成功登基。」賢皇貴妃沉默了良久,最後鄭重地向我行了個禮。
我對他們朝野之事並不關心,助她如此,也隻是因著她對思錦的幫助。
那些年,思錦病入膏肓之時,她時常差人給思錦送來些銀兩。
我離開那金鑾殿時,皇帝駕崩了,我與滿宮的侍從一同跪下。
隻是我的目光流轉,最後停留在那碗他喝下的花茶上。
我又去公主寢殿瞧了沈若芷一眼,她如今也徹底瘋魔,很少有清醒的時刻。
巧了,我去的時候她正清醒。
她撲入我懷中,抽泣著說心下不安。
我淡淡將她推開,掸了掸被她碰到的袖衫,神情厭惡地想要將這袍子當場脫了扔掉。
「你確實該不安,皇帝S了。」她的瞳孔放大,滿臉寫著悲痛,又開始瘋魔。
「一定是那個賤女人,我S了她,她就要奪我的孩子,S我的皇兄。」我掐住她的脖頸,力道大的想要將她擰碎,語氣不屑:「沈若芷,你馬上也要S了。」「還有,你如果再一口一個賤女人,我不建議將你的舌頭割了。」
她臉色漲青,呼吸不暢:「言郎......你在說什麼?」
我將她狠狠扔到地上,蹲下,與她對視:「沈若芷,聽好了,你再一口一個說溫思錦是賤女人,我就把你的舌頭拔了。」
她面目猙獰,向我嘶吼:「她不是賤女人是什麼!骯髒至極,還想要和我搶你!」我站起身,笑出聲來「鳳儀天下的長公主大人,您幹淨到哪裡去?」「什麼意思。」
「我房中小廝的侍奉,公主您可還滿意?估計您肯定很滿意了,天天跟我說這作勁過猛呢。嘖嘖,您可真是個幹淨人兒,肚子裡那孩子,親爹是誰都不知道。」
沈若芷呆愣在原地,隨即嘶吼著就要衝向我。
我回頭狠狠踹了她一腳,她一口鮮血噴出:「公主,您又覺得,您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沒了的呢?」
「那御花園一事全是我的精心安排,怎麼,墮胎的感覺如何啊?」
此話一出,沈若芷徹底沒了氣力, 她嚎啕出聲:「言郎,你怎能如此待我, 怎能如此,我們多年真心啊......」
我冷淡出口:「沈若芷,我從沒有愛過你, 你和你的愛,我都嫌惡心。」
轉身,我懶得再看地上那女人一眼,任憑她咆哮瘋魔。
13
後來啊, 汴京城裡的皇帝駕崩了, 三皇子登基為帝, 賢皇貴妃垂簾聽政。
白皙鮮紅,張揚奪目。
「作隻」但這些與我都沒有任何關系。
我帶著一隻珠釵,離開了汴京,又重回了我的江湖漂遊之旅。
其實我本想一S了之, 思錦的大仇得報,我也再無牽掛。
可賢皇貴妃將這珠釵交予了我, 她說這是思錦留給我的。
我看著潔淨的珠釵,想起那個清婉可人的面龐。
思錦, 我為你報仇了, 可我手上沾染了這些鮮血, 你是否會嫌棄我?
我又拾起了我的藥物包袱,就像當年來到這汴京城一樣。
我回到了我們從前居住的小屋, 時過境遷,隻剩殘垣斷壁。
可那蒲扇還在, 那被褥也還在。
沒了的,隻有我的思錦。
我想要自缢,這世上並沒有任何我可以牽掛的事情,我想去陪陪思錦, 她那樣溫和的一個人,在地下孤立無援的,會不會又被人欺負。
白綾入脖,屋外卻傳來了啼哭聲,一位婦人前來求醫。
她抱著一個小女孩,在屋外喊我的名字。
我嘆口氣, 出門為她診治。
那婦人感激涕零,就要為我下跪:「從前人人都說您言大夫醫術高超, 可不見了蹤影, 今日我命好,遇上您在家了,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那小女孩也歪著腦袋有模有樣地學著母親的模樣向我道謝。
我又憶起往事。
思錦當年與我成親時,再次病入膏肓,眼看就要撒手人寰。
旁的人都喊我將那棺木趕緊備好。
思錦卻不慌不忙,還是每日繡著女工, 平平淡淡地說:「我有一個好丈夫, 有他在,我多大的重病都不會變為病重。」
我沒有自缢,而是離開了汴京。
江湖上從此多了位不知姓名,遊蕩行醫的清冷術士。
不管多可怕的疑難雜症, 他都能治好。
隻是他們不知,我能救得了天下人,卻再也救不回我日思夜想的妻子。
(完)